廈門華廈學院/ 柯心宇
2019 年,教育部中央政法委、聯合科技部等13 個部門共同啟動了《“六卓越一拔尖”激活2.0》,提出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新文科建設,旨在推進高校教育服務社會經濟發展能力。在我國對于新文科的定義是這樣的:它是以全球經濟一體化、科技進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進入新時代為背景,打破傳統文科思維方式,繼承傳統,突破創新、學科交叉相互融合、不同文化資源協同共享為途徑,來促進學科的交互與深度融合,從專業分割到交叉融合,為新時代培養復合型文科人才。從而新文科建設成為了我國現階段高等教育改革的關鍵任務。高校舞蹈專業的特色建設也從屬與新文科建設,如何根據新文科的核心去促進高校舞蹈專業的建設改革成為了一個急需解決的關鍵問題。故而舞蹈課程的建設可立足于新文科的發展背景下,從中國古典舞課堂訓練的角度出發,就其課堂體系的多元建設路徑進行探索。
“中國古典舞”一詞在并不是古代傳承而來,而是現代藝術的產物。作為“非直接傳承”的中國古典舞藝術,是建立在傳統文化審美的根基上,以現代人的審美眼光與想象來重現古代舞蹈風格姿態的“新”古典舞蹈藝術。在“新文科”建設的內涵追求中,中國古典舞的建設之路有著與其相似的價值取向,都主張在多元共存、相互融合中構建新的文化機理,從而實現“新知識”的生產。
中國古典舞學科的建設是我國立足于中華傳統舞蹈的基礎之上,以現代性文化建設為其核心,而建立起來的反映我國傳統舞蹈文化核心的學科體系,故而其核心就是立足于傳統舞蹈基礎與新文化建設的核心。其觀念的本質上即立足于多學科相互借鑒交融的文化建構。
于平在《“身韻”的價值與中國古典舞的學科建構》中發文提出:“中國古典舞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類概念’,而是一個專屬名詞”,即作為一個專屬名詞的中國古典舞是狹義的概念,主要所指的是在解放后以戲曲舞蹈為基礎,由我國藝術家借鑒芭蕾的訓練體系,吸收戲曲、武術、民間舞蹈中的養分,以當代審美和舞蹈特性為出發點,創造出來的具有古典韻味與典范意義的舞蹈形式;廣義上的中國古典舞應該包括中華歷史上各個時期具有不同風格的古代舞蹈,從此角度出發,漢唐舞、敦煌舞都可作為某一歷史時期特定的古典舞,在多元視域下反觀中國古典舞的學科建設,其本身就有著歷時性與共時性相互交融的本質特點,即不同歷史時期、不同地域文化的精華匯聚于一身的特征。中國古典舞極具東方審美韻味,能夠體現出中國傳統舞蹈的神思妙意,對于傳承并發展中華優秀的傳統舞蹈、找尋中國傳統舞蹈本體屬性、深挖中國傳統舞蹈內在深蘊都有著深刻意義。
在上世紀80 年代,在歐陽予倩先生主張的領導下,中國古典舞“身韻”這一教材橫空出世,成功為我國古典舞學科建設指明了確實的實踐道路。此時的身韻課程著重想要解決的問題是創建符合我國特色的古典舞教材,于是吸收戲曲、武術等的養分成為了發展中國古典舞的整理發展方式。而后伴隨于民族意識的不斷覺醒,從“前身韻”時代躍進到“身韻”的不斷發力,作為基礎教材的“身韻”所著力解決的問題便成為了發展屬于本民族獨特審美的運動方式,構建基于中華傳統舞蹈上的訓練教材。
可見“身韻”訓練課程的出現基于兩個方面:“繼承戲曲、武術、民間舞蹈文化的精粹;提煉中華文化的審美特性。”在半個世紀多歷經幾代舞蹈人的艱辛努力,中國古典舞的課堂教學已經初步構建成以基訓——身韻——技術技巧——劇目為一體的學科教學體系,身韻課程作為掌握凝練舞蹈風格屬性的關鍵要素,在教學體系中一直居于重要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身韻”課程是對于中華文化審美特性的提煉與升華,但中華文化審美特性的提煉并不局限于戲曲與武術之中,于繪畫、詩詞、建筑等其他藝術中也能是中華審美文化特性的優秀體現,這就決定了“身韻”課程的未來發展,并不局限于從戲曲、武術中吸取養分,而是能夠從各類藝術門類中廣采博收,不斷擴展其外延成分,豐富內在涵養,這就與“新文科”提倡的各學科協同發展、共享資源促進文化深度發展的要求不謀而合。
對于身韻而言,其最初的課程體系定位便是培養具有我國特色的舞蹈表演人才。1954 年“舞蹈教練員訓練班”的啟甸,便是著力于編寫教材,培養民族舞蹈表演人才——“身韻”課程的出現便是世紀洪流中的一大“創舉”。但關注于當下的民族文化審美,作為“新創”的中國古典舞更有著貼近于眼下的時代特色。以“新”文化的訴求來呼喚中國古典舞的發展,這就更需相同的理念與價值取向來丈量未來之路。
新時期以來,“身韻”課程由以戲曲動作為內核的藝術逐漸轉變為以把握本體含義作為內在要素的藝術,在逐漸地探索過程中,形成了由“身段”到“身韻”的轉變,而這恰恰是古典舞藝術自覺根植于中華傳統文化精粹的直接體現——即由“傳神”到“氣韻生動”。“身韻”基礎課程的建設展開了中國古典舞從“以形寫形”到“以形寫意”的探索,由此逐漸構建起中國古典舞的文化意味與審美風尚。
從新文科注重學科交融,以不同學科知識應用于解決重點問題的角度來看,“身韻”課程建設的模式已然從傳統舞蹈傳承的角度向著新知識體系生產的角度所轉化,即將傳統舞蹈的形式要素與文化內涵加以提煉,創造新時代符合新思想內容的中國傳統舞蹈的古典精粹。《易經》有言:“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身韻”課程的建構是獨屬于東方神韻的表達方式,正所謂“行未到而神先到”“行止而神未止”,便是“身韻”課程對于追求自身之道的體現。在長期的求索中,“身韻”課程體系建立起了自身的“八字口訣元素訓練法”,“三圓”動作運動路線,“離合反始”運動規律等一系列標準,并在實際的課堂教學中取得了極為出色的效果。如果說“基訓”解決的是“能夠”跳舞,那么“身韻”課程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跳舞,并在后續的作品中“會”跳舞,可見“身韻”課程在整個的人才培養體系中居于十分重要的地位。
早在20 世紀初期,由吳曉邦先生提出的構建中國舞蹈學科的設想也伴隨著實踐不斷細分下去,從而完成了“中國舞蹈學”學科體系框架的搭建。分科式的舞蹈學科體系設置,其效果是極為顯著的。但于此同時,過度細化的學科體系建設所存在問題也逐漸的浮出水面,面臨著人才培養類型單向深入、知識架構單一等諸多問題。
縱觀當下,各個專業方向的人才培養定位目標仍局限于自身專業領域以內,會編不會跳,會跳不會理論……擁有優秀能力的舞者不少,但真正“會”跳舞的舞者卻屈指可數。在這樣一個社會背景下,呂藝生先生率先提出了培養“H型”舞蹈人才的理念主張,即舞蹈高等教育所培養的人才應兼具表演、編導或其他能力,這是一個雙向人才甚至是多維度人才的概念。新文科建設是一個沒有邊界局限的概念,它應該是多維共存,向外擴展的,而這樣的不斷擴展也正符合于信息時代、互聯網時代對于多元型人才的需求。反觀于中國古典舞課堂訓練建設來說,“身韻”課程更應該致力于“H 型”人才培養的基礎環節。通過“身韻”課程的縱深發展,增強學生思辨性、思想性能力;通過向外、延展式交融,擴充學生知識體系與創新性能力。且在當下新文科建設的總體趨勢下,社會所需要的并不僅僅是能夠跳舞的演員,而是真正會跳舞的人才,高校舞蹈教育則更應該整合資源,著力發展多元交互共融的“身韻”新課程體系,來完成新文科建設理念的實踐落地。
在新時代不斷強調文化自信的時代訴求下,將新文科建設與“文化自信”相結合成為許多學者聚焦的落腳點,也是中國學科體系、話語體系的時代要求。但是如何將新文科建設的目標與發展邏輯落實于舞蹈學科的建設之中,還需要根據舞蹈自身發展的優勢與特點去不斷地深化實踐進程。關于現當下“身韻”課程的建設中,許多高校已經在課程體系搭建、人才培養模式上做出了許多成果,如北京舞蹈學院的《身韻巡禮》、山東藝術學院的《詩境嵌入式課堂教學》、四川音樂學院的中國古典舞身韻組合課程中川劇元素的融合探究——以旦角的人物形象塑造融合為例等等,此類課程的建設都是高校對于身韻課程建設的探索與實踐,這不僅僅是符合身韻課程提煉中華文化審美特征的本質特色,更與新文科建設的構思向度相吻合,諸如此間課程的不同探索,已然證明了身韻課程與新文科建設在本質上的相融性。
在“身韻”課程之中,應該繼續擴展傳統舞蹈的形式外延,將戲曲舞蹈、民族舞蹈、民間武術的內容加以提煉加工并解構,以“身韻”審美標準為內核進行重構,從而完成“形”的創造,在繼承傳統文化審美的基礎上,建構“神”的風范。在“身韻”課程的建設中,“形神”作為實踐層面的內外準則,理應得到充分的關注,但理論性的課堂內容也不可忽視,應該在教學過程探索古典舞審美領域的核心問題。中華文化的審美意象作為一種標準,其所存在的領域并不局限欲于舞蹈之中,我國古典詩詞繪畫、庭院建筑中,身心、意象作為傳統審美上的規范范疇是共通的,故“身韻”課程的建設也應該深入挖掘古典美學意象,注重提煉素材內容背后的歷史遺存,將道德觀念、人文哲思加以整理,形成理論基礎,在課堂中加以推行。
中國古典舞在半個多世紀的發展中逐漸形成了以“漢唐派”“戲曲派(身韻)”“敦煌派”“昆舞派”并立的局面,但追究其實質,四者都是依托于傳統文化的沃土中而形成的“當代”中國古典舞,這就決定了三者有共同的文化內核基礎。“身韻”講求“形神勁律,以氣導形”,“漢唐”講究“質樸敦厚、韻律天成”,“敦煌”講究“飛舞流動,灑脫勁健”……而在不同的形態律動中,卻都講究“韻味”與“動勢”。將古典舞體系加以整合,并不是說以“身韻”課程為主導,其余流派服務于“身韻”課程,而是建立起體系相合的概念,以“一體多元”的理念思路豐富“古典舞”課程的多元探索,這一點可以從西方芭蕾舞的風格之辨來吸取一定的經驗。古典芭蕾時期作為芭蕾史上的頂峰,確立了古典芭蕾的審美規范,古典芭蕾雖以俄羅斯芭蕾為典型代表,卻并未對其余五大流派的芭蕾藝術產生阻礙。相反他們彼此之間是相互成就的關系,而流派之間的不同是受到了不同訓練體系的影響。俄羅斯芭蕾從本土特色出發構建起屬于斯拉夫民族的訓練方式,注重高大飄逸氣質的凝練,而丹麥芭蕾則是立足于本土海洋文化的根基上,構建起屬于自身飄逸抒情審美的訓練方式,但他們卻又都統一于古典芭蕾的的審美標準下,并在彼此的借鑒中吸收對于自身有益的養分以促進其自身特色的定式。我國千年歷史積淀,文化體量極為龐大,歷朝各代不同的意識形態必然也會塑造出不同形態的傳統舞蹈藝術,盡管其所偏向的審美特征有所不同,但其總體基調是立足于文化的根脈之上的。于是,身韻課程的建設有必要開啟新的歷史原點,以不同的訓練體系建立起課程建設的多元探索,整合體系,沖破風格程式的束縛,建立起整體韻律的規范,從而為“身韻”課程的發展變化找到新的養分,在中華歷史的長河中將中國古典舞的面貌逐漸的明晰起來,建立起中國古典舞的當代神韻。
“身韻”課程體系的架構具有著鮮明的實用意義,即創建具有民族特色的、適用于我國傳統舞蹈教學體系的課程素材,其本身就富有著多元交叉的內涵:我國人民在長久的歷史中創造了極為豐富的傳統舞蹈,風格多樣,體系多元,是一個十分豐饋的舞蹈寶庫;自古以來的詩樂舞三位一體的發展模式決定著我國舞蹈有著向其他藝術門類靠攏的潛力;民族舞蹈中極為特色的技巧存在有著雜技技藝的身影。但在新文科建設的背景中,學科交融就不僅僅在于詩樂舞之間的相互融合,而是可以構建更為多元的學科交叉模式。將舞蹈與圖像學相結合便是一種確實可行的方式,以此來構建舞蹈圖像學的基礎理念:將靜態的雕塑圖畫變為活的動態舞姿并不是無稽之談,從而身韻課程的建設增添更為多元的文化基礎,構建屬于本民族自身的傳統舞蹈文化特征。當梅蘭芳從古代仕女圖中尋到舞姿,孫穎依托于文物古籍建立“漢唐古典舞”,高金榮從敦煌壁畫雕塑中找到了“敦煌舞”的姿態神韻,劉鳳學從古籍記載中復排出了“仿唐樂舞”時,便可見從姊妹藝術中找尋舞蹈創作的契機并不是不可能,且在當下考古事業的不斷發展下,我國出土的各類文物中擁有著大量的樂舞資料,至今尚未進行體系、系統的整理,若進行深入的挖掘整理,將靜態的動作編創成為活的舞姿,無疑能夠豐富“身韻”課程的內在深度與文化價值。
傳統的分科式教育一直以來術業有專攻的學科思維模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自洽的學科體系模式,在學科劃分中促進了具有中華民族精神內涵的深入,這是老文科思維對于舞蹈學科建設的積極影響;在新時代社會的轉型以及對多元人才的需求,促使著對于舞蹈人才的培養也從單一的專業人才轉向重視多元發展的復合型人才培養體系。因而,新文科建設的思維模式,對于新時代舞蹈藝術向前的更進一步發展、舞蹈人才的培養、舞蹈特色課程的設置都著積極的指導意義。
身韻課程的建設,一直以來都是在追根溯源的歷程中不斷前行,在新文化建設的訴求中,“身韻”一方面要反映新文化建設的內涵,另一方面又要不斷反思自身癥結所在。長達三十余年的體系之爭,正如引路之燈吸引著中國古典舞理論研究的不斷深入,呈現出理論先行而實踐隨后的發展趨勢,這與我國古典舞復雜的社會背景與文化語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但其所歸根的是在于實踐中能夠賦予教育的實際含義。思想多元的碰撞演變成為豐富我國舞蹈藝術的實踐動力,從而構建符合我國傳統舞蹈美學特征的典范舞蹈。處于新文科建設的時代背景下的“身韻”課程建設,更是要明確其內在深度與外延廣度,打破專業壁壘,建立自身審美標注,在繼承創新的交織融合中,保持自身特色,深化文化內涵,發揮自身優勢,更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課程體系的充實,為“新文科建設”與“文化自信”的確切實施邁出堅實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