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朝祈福 麗景迎新
——陳書《歲朝麗景圖》賞讀

□邵資淇

陳書（1660—1738），清代女畫家，號上元弟子、復庵，晚號南樓老人，浙江秀水（今嘉興）人。她善畫山水、人物，俱合古法；尤擅花鳥草蟲，筆力遒勁，風神簡古，機趣天然。間繪觀音、關羽、呂洞賓等像，頗具風儀。其早期因家貧而賣畫自給，后長子陳群（1686—1774）官刑部侍郎，封太淑人。畫跡有陳群書贊的《歷代帝王道統圖》冊（十六頁），著錄于《石渠寶笈》。傳世作品有《仿王蒙觀瀑圖》《仿陳道復水仙圖》；亦能詩，著有《復庵吟稿》。

歲朝，指一年之首，是新年的開始。漢武帝以后，“歲朝”便均指農歷正月初一。《后漢書》卷39《周磐傳》記載：“歲朝會集諸生，講論終日。”唐代章懷太子李賢注曰：“歲朝，歲旦。”春節，是中國傳統習俗中最受人們重視的節日，除了要穿新衣、貼對聯、放鞭炮、掛彩燈之外，還要將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準備一年當中最好的飯菜、擺設花卉和果品之類，高高興興地迎接新年的到來。而“歲朝圖”，則是畫家們通過創作來迎接和慶祝新年的重要藝術形式，通常以靜物畫的面貌出現，通過畫中描繪物品的諧音、民俗寓意或歷史掌故來表達美好祝福。運用諧音、象征的表現手法，在明清諸多吉慶畫作中屢見不鮮，蘊含著含蓄、高雅的情調，帶有較強的文化氣息。

“歲朝圖”始于唐代，起先是一些士紳、文人在大年初一將金石、書畫、古董等雅玩之物精心擺設于臨窗的案幾上，后漸漸有人也將這些物品勾染成畫掛于墻上，以祈福納祥，這種藝術形式便慢慢流傳開來。《歲朝麗景圖》，是陳書創作的一幅節令花鳥畫，也是明清畫家常常選用的迎春題材之一。此圖創作于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是陳書為新春佳節創作的供花寫生作品，為清代歲朝圖的典型代表作。

此圖畫面設色清新雅致、艷而不俗，冷暖色調搭配協調、互為襯托，物象造型嚴謹、形象逼真，展現出春暖花開、歲首迎新的喜盈氣氛。圖中，南竺子、蠟梅、山茶、水仙等花卉栽種于天藍色的釉彩瓷盆中，并按照高低比例與花色特性交錯植栽。此作雖畫盆景，經營布局卻獨具匠心，疏密虛實相間，諸色花卉有深紅色、粉紅色、姜黃色、玉白色，鮮艷無比，符合春節迎新和美化環境的客觀需要，可謂盆景與插花藝術的完美結合。仔細觀之，粉嫩的山茶花或嬌艷怒放，或含苞待放，葉子偃仰向背，充滿生機；兩枝南竺子相向而生，果實紅艷飽滿；一枝古梅盤曲向上，花開清艷；三株水仙長于湖石旁，白花盛開，似香氣撲鼻。花盆右下方繪有一折枝柿子，兩顆鮮紅的果實掩映于樹葉之下，其后隱現一枚酷似如意的靈芝，直延伸至花盆的左后方；左邊一紅綠相間的蘋果藏于盆后，其紅色與柿子和南竺子果實的顏色相呼應。從技法來看，畫家主要以沒骨法為之，色調優雅，物象鮮活，好似預示著春天的來臨。花盆花紋的刻畫也極為工致精美，與畫面顏色一樣，體現出女性畫家對色彩的獨特感受以及內心的細膩與嚴謹。

縱觀此圖，整個畫面內容吉祥、形象可親，色澤鮮艷明亮，富有裝飾意味，襯托出新春之景象，使觀者體味到熱烈紅火、生機盎然的節日氣氛，進而產生美好的遐想。中國畫往往是文化元素的載體，尤其是歲朝圖，各種物象的表現必然隱含著深厚的文化韻味和美好寓意。此圖中，畫面物象的搭配便富含寓意：壽石與水仙、南竺子為“天仙拱壽”之意，旁邊百合、柿子、靈芝、蘋果等搭配在一起，表達了“百事如意”“平安健康”“和諧長久”的愿望。畫家通過描繪這些帶有良好意愿諧音的物象，來表達對新年美好生活的祈盼和祝福。

圖中右上角款署“雍正乙卯新春，上元弟子陳書畫于來青小墅，時年七十有六。”鈐連珠印“陳”“書”，旁有收傳印記“嘉慶御覽之寶”。從整幅作品的勾線、用筆及落款書法的氣息來看，陳書此時雖已76歲高齡，但筆力仍是相當勁健的。

《歲朝麗景圖》 清·陳書 絹本設色 96.8cm×47cm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