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寒士歸”的邏輯

于文崗

游江西石鐘山，進得梅花廳，廳內有小展，展板共七塊。第一塊為“彭玉麟簡介”和“臣以寒士始，愿以寒士歸”，第二至第七依次為“仕途不要官”“為官不要錢”“打仗不要命”“無他不成山”“曠世梅花戀”和“后人評說彭玉麟”。

彭玉麟，與曾國藩、左宗棠并稱大清三杰，湘軍水師創建者、中國近代海軍奠基人。人家“當了皇帝想神仙，成了神仙想玉帝”“千里為官只為財”，彭玉麟卻“三不一愿”反著來，何也？一番考證，終于明白“愿以寒士歸”的內在邏輯——

先說“仕途不要官”。古往今來，多少人跑官要官求官買官？可彭玉麟就是給官不要，六辭高官，被傳為佳話。一是咸豐十一年，連續三辭安徽巡撫;二是同治四年，兩次謝絕朝廷任命漕運總督;三是同治七年，請辭兵部侍郎回鄉守制;四是守制后再任兵部侍郎兼同治帝大婚慶典宮門彈壓大臣，婚典結束，即刻再辭兵部侍郎;五是光緒七年請辭兩江總督;六是光緒八年請辭兵部尚書。

再說“為官不要錢”。咸豐四年，他立戰功，清廷獎白銀四千兩，他轉而用于救濟家鄉。按清朝制度，文武官員于薪俸之外，離職之日發一份養廉金。彭玉麟自咸豐五年至同治元年這七年的養廉銀兩萬一千五百余兩，他悉數上交國庫充作軍餉。咸豐七年，曾國藩奏請朝廷請彭玉麟留防，一則籌募銀兩修造戰船，二則督修縣城和楚軍水師昭宗祠，這些大項目籌款撥款還有朝廷賞錢難計其數，彭玉麟卻纖塵不染。光緒十二年，彭玉麟捐俸銀一萬二千兩，建船山書院。去世前，他將為官幾十年官俸、養廉銀等百萬兩全部捐獻做了軍費。

后說“愿以寒士歸”。道光三十年，因窮困中斷石鼓書院學業，靠在軍中做文書奉養寡母的彭玉麟，隨清軍作戰嶄露頭角，被授予藍翎頂戴，彭玉麟堅辭不受，去耒陽一家當鋪做了管賬先生。后曾國藩組建湘軍，兩次書召“速來”，彭應征入伍。因屢立戰功，這官不當還不行了。但他念念于心并聲明，“待戰事稍有了息之期，我必杜門省過，不愿以一官掛身”。在無奈為將為官的日子里，他不避權貴，奉公不阿。如此作為，不僅辭不了官，還越當越大。同治十二年三月，在一份奏報中他表明心跡：“臣以寒士始，愿以寒士歸?！焙髞?，彭玉麟請辭回鄉守制，在衡陽東岸“作草樓三重以自居”，取名退省庵，做好了退出名利場的準備。辭官后，彭玉麟在退省庵里吟詩作畫，并以此為樂。

細想想，“愿以寒士歸”的確是大境界、大智慧?，F實官場中，多少人陷入“不謙退則貪欲日熾而常不知足”的境地，或前功盡棄，或一敗涂地？也有個別宣稱“廉潔是一種幸福，做清官是大智慧”者，但事實證明乃嘩眾取寵而非真懂篤行。凡此種種，與彭玉麟比，孰高孰下？誰輸誰贏？

責任編輯 / 丁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