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李嘉若

天下第一覺得自己已經成為天下第一，決定將劍折了，武學撕了，扔到懸崖之下。

有人感到惋惜，天下第一解釋：“劍是殺人劍，功夫是殺人技，這兩種東西都不好。不如早早棄了，免得讓人爭來斗去，又掀起腥風血雨。”

天下第一有兩個弟子，大師兄沉穩，思考了一下覺得師父這樣做必有他的道理；小師妹機靈，覺得師父的做法不可理喻，她抱怨道：“師父把這兩樣都毀了，給自己落了個好名聲，卻沒考慮我們。之后的比武大會，我們又要輸了。”

“師妹莫要這么想，只要練好師父傳授給我們的技法，這次比武大會，我們必將一舉奪魁！”師兄安慰說。

小師妹一拍大腿，說：“不如這樣，我們去懸崖下面，把師父的劍與武學撿回來吧。”

“這樣好么？”

“怎么不好，也許師父也是這樣想的，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考驗我們。他說要折，可他只是把劍和鞘分開；他說要撕，也只是撕去了書的封面。師父慢悠悠地把它們扔了下去，是想讓我們找回來。”

大師兄搖搖頭說：“我相信我能成為天下第一，跟師父當年一樣。”

“真是榆木腦袋。”小師妹走了。

第二天，啟程的日子到了。天下第一牽來了兩匹快馬，送他們出行。

大師兄和小師妹行跪禮，天下第一送他們到了山腳。一別之后，天涯海角再見。

兩人一路向北，饑食干糧渴飲露，總算到了京城。

“武林大會，皇帝廣招賢士，贏者，將會成為天下第一，高官厚祿，應有盡有。”這份邀請函沒有寫輸家的結局，能來到這里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唐門、河洛幫、鐵掌門、神木派……大師兄和小師妹站在人群中，格外渺小。

大師兄站上擂臺的時候，對方鞠躬問道：“敢問兄臺師承哪里，何名何姓？”

“在下師承天下第一，名叫……”來自唐門的子弟沒有等他說完，弓著的背后射出了一只利箭。原來他一直背著一支機括弩。機敏的大師兄早已識破，一劍將飛來的弩箭劈斷，同時大步向前邁去。一眨眼，劍已近在咫尺。

“我認輸！”唐門弟子知道自己已無勝算，及時認輸還能保住性命。大師兄的劍依然緊逼，唐門弟子再無耍花招的可能，雙腳快速退出圈外，大師兄方才收住了劍。

大師兄轉頭望去，小師妹也擊敗了自己的對手。她使用的是一套掌法，據說是天下第一當時在懸崖邊靜坐，天上突然落下了大雪，他一邊捉雪一邊不讓其融化，創造了這門絕世武學。

一人使劍，一人使掌。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兩個弟子在屬于自己的武學領域都達到了睥睨天下的地步。兩人在淘汰了鐵掌門與神木派的弟子后，同時站在了擂臺兩邊。

數息過后，小師妹率先往前沖去。大師兄劍長，小師妹掌短。兩人虛實交手幾回合，都奈何不了對方。

有人說道：“這兩人，知根知底，要想贏，得率先變招。”似是聽到了這句話，小師妹不再往前逼近，而是往后退去。

大師兄隨即旋轉劍柄，將劍由劈換拍，這樣就不會傷到小師妹。寸長寸強，寸短寸險。小師妹的招數他熟知不過，掌法要在近距離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而她主動往后退，退到劍的范圍了。

但讓出距離的小師妹不知從哪拔出一把劍向他刺去，這把劍的速度遠超前者。一時只見劍影掠過，虎嘯龍吟。

他敗了，他從來不知道小師妹會用劍。

大師兄來到了天涯海角，與離去的時候相比，現在的他身邊少了一個人。

他看到這個地方已經被師父栽滿了鮮花，天涯海角成為了世外桃源。

“師父，我失敗了，一劍之差敗給了小師妹。”大師兄雙眼含淚。那一劍將他的武學信念全部擊潰，那是多快的劍技，讓他再沒緩過神來。天下第一戴著一頂草帽，提著一把鏟子，示意徒兒跟他走。

他們來到一塊石碑前。

那是一支掩埋許久的劍鞘，小師妹把它留在了這里。

“她只拿走了劍，沒有拿走鞘。”天下第一說道，“想要戰勝她，需要用這個。”

“這只是一支普通的，沒有任何作用的——”“它有用。”天下第一說，“劍是殺人劍，沒有軀殼，它只是一把鋒利的劍。唯有劍鞘，才可以忍受其鋒芒。你下山的途中，有注意到平民百姓嗎？”

大師兄回想路過的場景，“戰亂頻仍，尸橫遍野。如今依舊，民不聊生。”

天下第一點點頭說：“天下大亂，是梟雄的時代。皇帝在這種情況下需要比武打擂，目的是為了什么？”

“鎮壓亂世，以暴制暴。”

天下第一說：“你可以拿著這劍鞘找到她，然后代替她；你也可以把這東西折了，然后跟我一起待在這里種花種草。”

這把劍鞘被天下第一拋在空中。一剎那，大師兄感覺自己豪氣萬丈。接時是漫山花海，接后是滿天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