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梅
春天到了,我去尋春。
我喜歡這樣的“尋”。是緩慢的、仔細的、隆重的、費著點兒心思又帶著些期許的。所有的樂趣,都在這個“尋”字上。
你可能要說——滿眼的春色,還用得著“尋”嗎?我說:“不,不!生活中更多的意趣和美,是在那幽微細小里,是在偶遇和意外中。”
比如,在野地里尋得一把薺菜。野生的鮮美,就在那一把薺菜里。春天里,再沒有比尋得一把野生的鮮美薺菜更有滋味的事了。
比如,在草叢里,尋到一只鮮麗的瓢蟲。真的鮮麗極了!它是春天里誕生的小寶貝,把春天的色彩披掛在身上,歡天喜地地朝著它的未來爬去。一只瓢蟲的未來是什么呢?我蹲在它旁邊,想著想著,就莫名感動起來。不管未來是什么,它都勇往直前,滿懷深情地奔過去。一只瓢蟲,也有著屬于它的追求和眷念。

比如,在櫻花樹下,尋得一叢婆婆納。那棵櫻花樹真是高大,頂著一樹的花,如雪砌銀堆。人從櫻花樹下過時,都忍不住要舉頭望上一望,在心里面嘆一聲:“好美啊!”卻聽不到樹底下,那櫻花瓣覆蓋著的泥土上,還有些輕輕的聲音在呼喚:“看哪,看哪!我們在這里唱著歌、跳著舞呀!”
哦,誰會留意呢?它們那么小!我看到它們小小的藍影子一閃,像星光閃過。我蹲下來,拂去上面一層櫻花瓣,它們的小身子就露了出來——是一叢婆婆納。它們的花朵真是精致婉約,像一只只小小的藍花碗。螞蟻可以拿它們盛食物——螞蟻們的生活會因此變得優(yōu)雅吧?當然,它們更多的是用來盛春色。一個上午,我就在那些小小的“藍花碗”間流連,春色迷人和飽滿處,這里算得上其中之一。
我還被路邊的小蜘蛛牽住了腳步。它正忙著在兩朵花之間搭它的“帳篷”。我驚嘆于它技藝的高超。那透明的銀光閃閃的“帳篷”,簡直是上等的藝術品。一片花瓣飄落,弄破了它的“帳篷”,它只稍稍愣了一愣,就又忙著埋頭牽絲拉線地搭起來。自然界里的“能人”多,它算得上是一個。它遇到挫折也不灰心、不氣餒,永遠元氣滿滿。我看著看著,就很感激它。它讓一個尋常的午后有了亮色。
在一片楊樹林里,我還遇見一個干枯的樹樁。目測這棵樹已經(jīng)上了年紀,粗壯得很。它是遭雷劈了,還是讓颶風給削了?不得而知。然而在那枯朽之中,我看到一枝嫩芽從樹樁里長出來,像一只羞怯的小蜻蜓立在上頭。生命的堅韌和闊大,往往超出我們的想象。我記住了這個樹樁,和這枝蜻蜓般的小芽。在我感到寒冷和沮喪的時候,我會掏出它來,暖一暖自己。
生命所謂的真諦,是在慢慢行走中獲得的。慢慢走,慢慢愛,讓有限的生命,活出綿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