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繳納的稅款

阿·魯杰利［意］ 譯/向菲

大概是在二百多年前的時候，有一個男子帶著他的兩個孩子，從薩爾茨堡前往維也納。他們搭乘的是多瑙河上的渡船，這種船會從一個城市開往另一個城市。男子的大女兒瑪利亞坐在甲板上，正朝河里扔小石子。女孩的裙子有些破損，但她的臉龐很甜美，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十分明亮。

在她身后，父親和她的弟弟正小聲說著話。

“要是我們在城里賺到足夠多的錢，您會給瑪利亞買條裙子的，對嗎？”小男孩問他的父親。

“沃爾夫岡，你別擔心我，”女孩對弟弟說道，“當錢還不夠買條新裙子時，我會很高興一直穿這條舊裙子的。”

沃爾夫岡睜大眼睛說：“可是，瑪利亞，我知道你想要一條新裙子。那天你說過，還有昨天晚上，我也聽你說了。”

父親的臉上愁云慘霧，他開始在甲板上踱步。當然，他也渴望滿足孩子們合理的愿望，在他們談論裙子之前，他早已想到了那條裙子。可是，他的錢太少了！他心里嘀咕著：只要我們能在維也納賺到足夠多的錢，瑪利亞就能有她的新裙子了。在到達那里之前，除了吃喝，我們不能花掉一分錢，因為豎琴入關需要繳納高額稅款。

船沿河灣在山間穿梭，沃爾夫岡也思考著同樣的問題。男孩自言自語地說：“要想辦法弄到錢才行。但有什么辦法呢？”他的衣服很好看，而且是新的——這是他過生日的時候，從他叔叔那里得到的。可姐姐瑪利亞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和她的容貌一點也不相稱，而這或許會讓她感到更加難過。給姐姐弄到一件新衣服，讓她快樂，這個想法在男孩心里慢慢生長起來。

船繼續航行著，此刻它正從一座城堡的廢墟前經過。據說，這里曾是英格蘭國王獅心王查理一世被囚禁的地方。沃爾夫岡想起這位統帥著勇猛軍隊的赫赫有名的王者，想到他的樂師布隆德爾如何用獨特的方法發現他的囚禁之處，想到布隆德爾在獄窗下唱起和國王一起創作的歌曲，立刻得到了國王的回應。

“這個布隆德爾真是勇敢又機智！”沃爾夫岡喃喃自語道，“如果瑪利亞是他的姐姐，他一定會有辦法給她買一條新裙子。”

突然，一個主意在他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讓他笑了起來。如果這個辦法能像他期待的那樣實現，瑪利亞肯定能擁有她的新裙子了。

船慢慢靠岸，已經能聽見維也納的鐘聲了。他們的船來到碼頭，男孩面頰泛著緋紅的色彩，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旅行結束了，乘客們下了船。男孩也和爸爸、姐姐一起離開了甲板。

“請把豎琴拿出來吧！”當父親朝入關檢查處走去時，沃爾夫岡對他說。

“你對你的樂器是有多得意啊！”父親笑著說。

沃爾夫岡沒說話。不過，他意識到父親還沒有猜到他想做什么。

來到檢查處，父親拿出豎琴，沃爾夫岡接過放在身旁。瑪利亞和他們站在一起，并沒想裙子的事，而是在擔心剩下的錢是否足夠繳納稅款。

“您需要申報什么？”海關工作人員問道。

“只有一架豎琴。”父親列奧波爾得一邊說，一邊指指兒子的琴。這是這個家庭唯一珍貴的物品。

“這是件極好的樂器……”工作人員說。接著，他報出了要繳納的稅額，那至少是我們的主人公家庭積蓄的一半！

父親列奧波爾得把手伸進口袋，從里面掏出一個袋子，里頭都是預備好的錢。他還沒有打開袋子，沃爾夫岡突然開始演奏起來。工作人員看呆了，他停下手頭的工作欣賞起來。很快，一群乘客就圍在了小音樂家身旁。

豎琴流淌出的聲音是那么優美動聽。他撥動琴弦的手指仿佛有一種抓住聽眾的魔力。在這個古老的碼頭上，還從沒有人聽到過如此美妙的音樂。

停頓了那么一小會兒，男孩繼續演奏。那短暫的沉默或許只是因為聽見了一只蒼蠅飛過。越來越多的人被男孩精湛的演奏技藝所征服，駐足觀看他的表演。

“多么奇妙的音樂！”沃爾夫岡演奏完時，一位聽眾贊嘆道。

“真是出人意料！”工作人員說道，“我聽過不止一位才華橫溢的豎琴家演奏，但從來沒有覺得豎琴的聲音這么好聽！請再來一曲吧，孩子！”他朝著沃爾夫岡說道。

年輕的音樂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再一次撥動琴弦，激情滿懷地演奏起來。音樂更加柔和甜美了，叫人心醉神迷。人們都像中了魔法一般，駐足不前。

這時，父親說：“孩子，走吧！天色晚了，我們得在天黑前找到一間屋子住宿。”說完這些話，他按數額把錢遞給了工作人員。

“不。” 工作人員搖著頭，一臉親切的表情，“您的兒子為我帶來了很大的快樂，他值得拿到報酬！您把錢拿著，給他買個禮物吧！”

“爸爸！”沃爾夫岡滿心歡喜地喊道，“給瑪利亞買條裙子吧！”

海關工作人員再一次驚得目瞪口呆。接著，他朝激動的父親說：“您有個令人羨慕的兒子，既有才華，又乖巧無私！”

“是啊！”父親回答說，“我知道，只要能為姐姐買一條新裙子，他就心滿意足了。”

這次，瑪利亞終于有了自己的新裙子——一條漂亮的紅裙子，有很好看的紐扣。沃爾夫岡圍著她高興地歡呼雀躍起來。那天晚上，在整座城市，沒有比沃爾夫岡感覺更幸福的小孩了。

這個家庭在維也納舉辦了幾場音樂會，有一場還是在國王面前演奏的，國王賜給了他們不少禮物。

幾個星期后，他們返回了薩爾茨堡。在那兒，小沃爾夫岡·莫扎特繼續學習音樂，并很快成為了一名舉世聞名的音樂家。

（譯自意大利兒童短篇小說集《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