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 蘇

○北京市第十二中學 陳梓天

婷婷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被剝奪了看世界的權利。

婷婷不是先天失明的，她的眼睛在一場意外后連同她的心一起陷入了黑暗。

“我的心就像冬季的荒原，寂寥、寒冷又空洞。我自認為是個殘次品了。”婷婷撫過寫下的日記，那是用盲文寫的，“但書告訴我，我不是。”

婷婷的盲文啟蒙作品是博爾赫斯的作品集。“最開始我是厭惡盲文的，因為它們摸上去就像戳我傷疤的針，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已經看不見了。”婷婷在日記中寫道。可那時，博爾赫斯對她說：“逐漸失明并不是悲慘的事情。那像是夏季天黑得很慢。”婷婷嘲笑博爾赫斯的自我安慰，卻又無法控制地讀下去。她知道，一陣風吹進了她的心中。

她讀下去，不僅讀博爾赫斯，還讀荷馬、海倫·凱勒、史鐵生……他們雖身患殘疾，但通過書擺脫了身體的桎梏，于黑暗中仰望著浩瀚的星辰。在寫作時，他們毫不畏懼地直面真實的自己，歌頌人類，歌頌個體與群體向磨難發出挑戰的勇氣。

她讀下去，從中世紀讀到近現代，從南半球讀到北半球，從凹凸的圓點中感受玫瑰的香、潭水的涼和游子的哀傷……在書的海洋里，她同所有健全的人一樣，面對同樣的困惑和難題，享受同樣的幸福與喜悅。盲文是她的眼睛，書是她的望遠鏡。她想起博爾赫斯對她的勸告：“在所有人類的發明中，最令人驚嘆的，無疑是書。其他發明只是人類軀體的拓展罷了。……可是書卻是另一種東西，是記憶和想象的拓展。”

春天來了，婷婷拿起博爾赫斯的作品集，小心又堅定地走進春風里。她輕輕地翻開一頁，撫摸上去，微微一笑：“如果世界上有天堂，那一定是圖書館的模樣。”

婷婷仰起頭，自信地把臉朝向陽光，像一朵新綻放的花。“萬物都復蘇了，陽光應該是金色的吧。”她輕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