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家紡路

夕平

那是在20世紀80年代一個飄雪的冬天，剛放寒假的孫曉正出神地望著窗外。

雪花簌（sù）簌而下，小樹們個個成了垂著白須、佝僂（ɡōu lóu）著的老人，不遠處的房屋披上了厚厚的棉襖（ǎo），遠方的道路、田地好似一條白色的毛毯一直與天空相連。

孫曉透過窗戶，忽然發現一個移動的“雪人”，頂著風雪，正朝著他家的方向緩慢前行。

“這么大雪天，誰還會在外面呢？”孫曉茫然不解。

直到隱約聽到了娃娃的哭聲，孫曉才恍（huǎnɡ）然大悟（wù），趕忙沖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喊了一聲：“張老師——”

張老師正一手抱著剛滿1歲的兒子，一手將傘打得很低，迎風走在家訪的路上。肆（sì）虐的雪花不時地敲（qiāo）打在她的身上、臉上，讓她的“愛心之路”格外艱難。

孫曉的家到了。張老師迅速撣（dǎn）去身上的雪花，棉襖上留下些許濕漬（zì），然后她解開圍巾，露出紅撲撲的臉，哈出一口白氣。她揚起嘴角，露出微笑，舉起凍得紅腫的手敲（qiāo）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拄著拐杖（ɡuǎi zhànɡ）的老奶奶。張老師自我介紹道：“老人家您好，我是孫曉的班主任，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的學習我實在放心不下啊！”老奶奶先是一陣驚喜，又見張老師懷中抱著一個娃娃，他雖然穿上了厚棉襖，但是裸（luǒ）露的小臉蛋在零下六攝氏度的天氣里被凍得通紅。她眉頭不由得皺（zhòu）了起來，趕緊用溫暖的手貼了貼他的臉蛋，心疼地說道：“哎呀，張老師！這么大的雪，您怎么來了？還抱著這么小的娃娃，快進來！快進來！”

細心的老奶奶趕緊給娃娃端來一杯熱水，并拿出家里僅有的點心給他吃。娃娃還不會說話，一雙清澈（chè）如水的大眼睛一直盯著老奶奶，眨呀眨的，似乎在說：“謝謝老奶奶！”

“張老師，感謝您親自到訪！天氣這么冷，真是可憐了這娃娃……”原來，張老師的丈夫患有嚴重疾病，一直臥（wò）病在床，張老師成了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為了保質保量地完成教學任務，張老師在工作中始終以一名優秀教師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舍小家顧大家。寒假期間，兒子一時沒人照看，又太小，離不開人，她不得不帶著兒子家訪。

張老師心里對兒子有多少愧疚（kuì jiù），可想而知，但是為了不讓老奶奶擔心，她面帶笑容地說：“教好每一個學生，讓學生成績有所提高，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再苦再累，都值得！”

孫曉見張老師到訪，歡喜得不得了，平時他最喜歡和張老師交談。他說張老師就好像一支興奮劑，讓整個班級的學習氛圍濃厚了起來。這學期，孫曉的成績有所提升，這讓他更加自信了，不過期末考試還是暴露出了他不少薄弱環節。張老師拿出課本，幫他一一歸納（nà）知識要點，一講就停不下來。張老師久久地站在孫曉身旁，彎著腰為他指點迷津，那道背影如雕塑（diāo sù）般堅實。

懂事的兒子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用心良苦，在張老師輔（fǔ）導孫曉期間，一直乖乖地坐在小椅子上，沒有一點兒吵鬧聲。這讓老奶奶更加感動，直夸：“娃娃真乖呀！”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簡陋（lòu）的小屋里雖然沒有任何取暖設備，但是張老師和孫曉的熱切交談讓整個小屋溫暖了起來。

臨走時，張老師還不忘從文件包里拿出早已給孫曉制定好的假期學習安排表，叮囑（dīnɡ zhǔ）他每天按照計劃完成相應的練習，并提醒他注意雪天安全，減少外出。

“張老師，您慢點——屋外冷——”孫曉在身后急切地喊著。可張老師早已大步走出了門，她正迫不及待地要把“愛”的暖意帶到更多孩子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