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的詩

高 源

如果把藍天分成許多瓣

如果把藍天分成許多瓣

你的那一瓣

跟我的是挨著的嗎

一片云擠到我們中間來

安靜柔軟的小白狗

以為能偷聽到什么

野餐布上的水果和餅干已經吃完

櫻花落在杯子里

更遠處 落日輕輕地愛著

河心流浪的小鴨子

那么慢又那么孤單

我擔心著它

你擔心著我

藍天究竟能分成多少瓣

你想看什么顏色的花

我現在

就綻開

只活四季

對知了來說

一個夏天就是一生

夏天結束了

一切都還存在著嗎

知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秋天這種東西

對知了來說

樹葉當然會一直綠下去

對我們來說

大海就是大海

更遠處的海我們看不見

更遠處的海

超出了我們的語言

也許世界上有第五個季節

我們無從知曉

我們只活四季

和小狗一起過馬路

和小狗一起過馬路

我很為它擔心

我說快跑 停下 它聽不懂

我想牽住它 又沒有繩子

如何迅速掌握一門語言

好給它講講斑馬線 紅綠燈 交通規則

它的主人怎么忍心

把它丟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洶涌車流 十字路口 鋼鐵怪獸

誰也顧不上一只戰戰兢兢的小狗

想起小時候第一次獨自過馬路

我和它一樣緊張

綠燈亮起 我躊躇不前

一位陌生的阿姨及時拽了我一把

如今再沒人能拽我了

宇宙沒有信號燈

我站在湍急的時間里

和過馬路的小狗一樣不知所措

改寫

世界是個大工廠

總要有人生產眼淚

也要有人制造歡笑

總要有云扮作棉花糖

也要有云負責擋住太陽

總要有魚享用大海

也要有魚咬住魚鉤

總要有人保管記憶

也要有人擅長遺忘

總要有人去寫傷心的小詩

……比如剛和朋友吵過架的我

有什么辦法呢

如果真的不喜歡被分配的角色

我偷來命運的劇本

用涂改液和筆為每個人

改寫快樂的結局

為什么我看不見風

它推開了云

而你看得見太陽

它喚醒了花朵

而你聞得到香氣

它給鈴鐺撓癢

而你聽見清脆的笑

它教葉子起飛

而你以為那是蝴蝶

它讓你感覺被迎面抱緊

而你也順勢抱緊了它

它撥動心里的弦

而你像一把琴奏出了音樂

現在你知道了為什么看不見風

因為它像愛一樣

你不必看見

就知道它在

快樂

春天以來我什么都沒做

每天只是騎單車飛來飛去

曬得很黑也毫不在意

在樹林草地水邊游蕩

聽鳥叫蛙聲蟲鳴

看花看魚看鴨子

看桃花變成桃子

看陌生人釣到一條大魚

我在旁邊激動歡呼

看老爺爺給孫女買漂亮的冰糕

我也買一根同樣的嘗嘗

暴雨天和朋友坐在飄窗上吃披薩

把書摞得岌岌可危然后塌下來

生病然后痊愈

吵架然后和好

大哭一場

然后數數地上到底扔了多少紙團

做一場夢

認認真真地記在日記里

別建壩別修橋別劃船

別自作多情地投放小魚苗

別把水弄臟再大費周章地凈化

快樂像河流一樣簡單自然

它本身

就是清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