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永高
我有意將車停在村外,不愿
碾壓村道上的荒草野花,不愿
車聲驚醒打盹的蟲鳥
盡管我躡手躡腳,但還是
被老鄉們發現,大樹嘩啦啦的
招手,蒼耳親熱地拉拽褲腳
麻雀做向導,帶我回到
老屋,老屋顫巍巍地
喊出我的乳名。如果有可能
請打開村部的喇叭,一遍一遍
廣播——各家的老少爺們兒
速到小廣場集合,來認認
這是哪家的娃娃
每逢春節,祖父祖母
喚我回鄉
——老家習俗上年墳
他們比活著時,更容易知足
一沓紙錢,四份素食
祖父愛煙好酒,不知在那邊
是否還有煙朋酒友,是否
還在就著一盤咸菜
對世界道聽途說
這一供就是一年,但愿我們
給予了他們豐足的生活
高高的山崗上,嵌著兩個黑色的標點
一個稍大點兒,像問號
另一個小一點兒,像嘆號
他們在焦慮地、苦楚地而又幸福地
等待著,帶著淡淡咸水味的句子
把山巒深處的空白填滿
黃昏緊緊拽著余暉的衣角
月光早已闖入,照亮了泛白的村道
一簇青草倔強地擠在水泥的縫隙里
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又散開
今晚的鄉村又是一首未譜曲吟唱的
傷感的流行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