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熊 李鵬為
(1.唐山市文物古建研究所,河北 唐山 063000;2.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河北 石家莊 050011)
遷安市博物館收藏有一件直銎銅斧和一件竹節形銅燈臺,均為原遷安縣文物管理所征集,是認識晚商西周時期及遼金時期河北遷安地區社會生活的直接證物,頗具歷史價值,現予以公布,以供學界研究。
征集于1991年,當時命名為“弦紋斧”,為遷安市野雞坨鎮大山東莊村村民在龍山東側山腰處取土時發現。銅斧平面略呈扁長梯形,整器鑄造而成,長5.8厘米,寬3.7厘米,厚1.8厘米,重80克。斧身扁平,正反兩面均有數道劃痕,應系使用痕跡。雙面刃,近刃部向內折角,刃寬小于銎端。頂部起棱,銎口呈圓角方形,合范處未經細致打磨(圖一)。這類銅斧屬于空首斧,一般被稱為“直銎銅斧”或“直銎斧”[1]。

圖一 遷安市大山東莊村出土直銎斧(遷安市博物館藏)
2004年,在唐山市豐潤區龜地遺址發掘中,于第8層出土一件直銎斧石范(圖二),為圍坊三期遺物(資料待刊)。豐潤區與遷安市同處燕山南麓,以該范所鑄銅斧與遷安市大山東莊所出直銎斧形制頗為相似,故初步推測遷安大山東莊所出銅斧亦屬圍坊三期遺物,年代在晚商至周初。

圖二 唐山市龜地遺址出土直銎斧石范
同時,該銅斧刃部較平、銎口近方形、頂部起棱的特征,與位于燕山北麓的內蒙古克什克騰旗夏家店上層文化偏早階段的龍頭山遺址出土銅斧M1∶6(圖三,1)[2]、敖漢旗新州博物館收藏銅斧 Z03289(圖三,2)[3]接近,在遼寧建平[4]、內蒙古寧城蘇家窩鋪[5]、北京延慶西撥子村銅器窖藏[6]等夏家店上層文化遺存也出土過類似銅斧。說明遷安大山東莊所出直銎斧可能亦受到夏家店上層文化的影響。

圖三 夏家店上層文化銅斧
學術界一般認為,燕山北麓在夏家店下層文化消失后,經魏營子文化進入夏家店上層文化早期階段(即夏家店上層文化第一期[7]),而燕山南麓則是由大坨頭文化經圍坊三期文化演變為張家園文化。燕山南北地帶雖屬不同的考古學文化,但在器物特征上仍表現出一定的一致性,說明兩地應存在文化交流并相互影響。地處燕山南麓的遷安大山東莊所出直銎斧很可能是圍坊三期文化與燕山北麓的夏家店上層文化交流的產物。
值得注意的是,20世紀80年代,在修建小山東莊村與大山東莊村之間的公路時,曾發現大量青銅器、金器、陶器,其中包括1件管銎銅斧(圖四)和3件實體銅扁斧。這些器物“均出自十余米的范圍之內,并有人骨伴出”,發掘者推測這處“是一座墓葬,其器物當為隨葬品”,并將其編號為M1,認為其屬“商代晚期至西周初期,其下限不會晚于西周中期”[8]。但因這些出土遺物的年代差距過大,有學者指出它們應出自不同年代的墓葬[9],本文亦贊同此說。尤其是管銎斧M1∶5,銎口為柱狀長管銎,由于燕山南北地帶的直銎銅斧在夏家店上層文化第二、三期階段已演化為直內銎,而M1∶5保留銎口的形制更符合早期歐亞草原的管銎斧風格,故推測其年代應不晚于西周初期。根據銅斧從管銎到直銎的演變規律,大山東莊采集直銎斧可能比小山東莊出土的管銎斧M1∶5年代要晚,即不早于西周初期。

圖四 遷安市小山東莊村出土青銅管銎斧(M1∶5)
商周至春秋時期,燕山南北地區普遍存在著以河北秦皇島青龍抄道溝、天津薊州張家園遺址為代表的具有北方草原風格的青銅文化[10],遺存包括獸首刀、管銎斧、管銎戈、環首刀、短劍等青銅武器及工具。特別是遼西、冀東一帶管銎斧發現較多,說明當時該地區存在著一批具有共同文化特征的人群。除管銎斧M1∶5外,小山東莊M1出土的金耳環、金臂釧以及松石耳墜等遺物也具有明顯的北方草原游牧民族文化特征,但出土的具銘銅鼎又證明晚商以來當地不僅是北方游牧族群活動的重要區域,還有與當時中原地區文化傳統較為一致的人群活動。2014年,河北師范大學考古系曾在灤河流域展開考古調查工作,在距小山東莊村僅4.7公里的灤州市油榨鎮孫薛營村一帶發現有遺存較為豐富的戰國時期聚落遺址,調查者認為不排除在這一地帶存在更早期遺存的可能[11]。至于這一帶是否如小山東莊M1發掘者所說與孤竹國有關[8],還有待進一步的考古工作證明。
1986年4月征集于今遷安市野雞坨鎮小山東莊村。據征集者介紹,該燈臺于20世紀80年代出土于小山東莊村至大山東莊村公路沿線的古墓葬中,當時命名為“竹節寶瓶狀柄燈臺”。
燈臺已殘,殘高53.5厘米。燈盤呈碗碟狀,盤心有燭釬。燈柱呈竹節形,共14節,上部略有彎折,下部為寶瓶狀,與底座相連。底座有三足,平折下彎捉地(圖五)。

圖五 遷安市小山東莊村出土竹節形燈臺(遷安市博物館藏)
山西大同西環路遼代晚期墓葬M1東壁壁畫上曾發現與該燈臺形制相似的燈臺,其燈柱亦呈竹節狀,發掘者將其命名為“蠟臺”,認為是遼代晚期的典型器物[12]。內蒙古錫林郭勒盟多倫縣小王力溝出土蓮花銅燭臺[13]、通遼庫倫五號遼墓出土銅燈[14],北京西郊遼墓出土鐵燈[15]等也與該燈臺形制相類。故征集者將該燈臺定為遼代遺物,應無異議。
唐宋以來,墓葬隨葬燈具的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用磚雕燈檠復原當時社會生活。但在一些偏遠地區仍然保留著隨葬燈具的遺俗,如內蒙古赤峰敖漢旗小柳條溝金代墓葬[16]、吉林舒蘭完顏尹希家族墓地M2[17]分別出土有銅燈臺、銅燭臺等。遷安在遼代屬平州安喜縣,去中原較遠,因此與中原地區喪葬習俗有所不同。這件竹節形燈臺的發現,證明該地區在遼代也存在隨葬實用燈具的現象,填補了相關實物資料的空白。上述地區銅燈臺、燭臺的發現,既反映了遼金時期具有一定地位或經濟基礎的家庭的生活習俗,也為研究遼金時期銅器鑄造業的發展提供了珍貴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