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歸于深海，星星掛在天上

肆水吱吱

01

唐糖這輩子跟宋白分開過三次。

第一次是幼稚園時期，宋白比唐糖大一歲，長得圓潤白凈。宋母總喜歡將宋白打扮成小紳士的模樣，是幼稚園里最受歡迎的小朋友。宋白去上學前班的時候，唐糖幼稚園還沒有畢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最后還是在兩家大人的合力拉扯下，才把一直抱著他的唐糖，從宋白身上弄下來。

第二次是上小學五年級，當時的小學入學是根據住所來進行劃分的。宋白搬了新家，跟唐糖家的歸屬街道不同，此時的唐糖還沒有抽條，圓圓滾滾的像一只可愛的粉團子。得知宋白轉學，以后就不能一起回家的時候，唐糖把自己關在房間難過了五分鐘，去宋白的舊家見了他最后一面，還送了他自己最喜歡的毛絨熊作為禮物。

02

再見到宋白的時候，是高中剛剛開始，為期一周的軍訓讓不懂得涂防曬的唐糖曬黑了好幾個度，被譽為“非洲大煤球”的時候，因為上學期踢球摔斷了腿，被迫留了級的宋白跟唐糖成為了同班同學。

唐糖認出宋白時，沒有立即上前跟他搭話，年紀尚小時對一個人熱情洋溢的勇氣，隨著少年期到青春初期的過度漸漸消退。

唐糖后來才發現，原來高冷紳士的宋白竟長成了“毒舌紳士”的模樣。唐糖坐在座位上正巧對上剛剛打水回來的宋白的目光，他夸張地伸手揉揉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喊她的名字，“盛源小區的唐糖？”

唐糖點點頭，笑著跟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見啊，宋白。”誰知下一秒，宋白的話就直接讓唐糖黑了臉。

他一個箭步跨到唐糖跟前，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捏捏她的臉，細細端詳，末了壓低聲音，“我小時候覺得你雖然丑，但起碼白啊，怎么長大了，又黑又丑。”

03

唐糖求了唐媽媽一個星期，她才答應給唐糖買了些美白面膜。等真正恢復膚白沒有貌美的時候，恰巧班里調了座位，宋白成了唐糖的后桌。唐糖心里的小欣喜暗自生長了不到三天，就變得后悔萬分。

宋白會在上課時動不動用筆戳一戳唐糖的后背，讓她幫忙撿落在地下的橡皮;會在課間自己補覺的時候偷偷將唐糖的鞋帶解開綁在凳子腿上;還會趁唐糖去廁所的時候，將她才打好的開水分走一大半。

唐糖覺得宋白跟暑假去看過的白鯨沒有任何區別，一天只做三件事，學習睡覺和捉弄她。

后來心動減少一大半，唐糖索性不理他了。直到秋季運動會結束后，唐糖所在的班級被評為優勝班級，學校給每個人發了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海綿寶寶小夜燈。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只有唐糖的海綿寶寶斷了腿。

唐糖一時間欲哭無淚，宋白路過看到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的唐糖時，忍俊不禁，沒去打擾她，默默地走回座位。上課的時候，唐糖后背癢癢，伸手去撓時，被宋白塞進了自己的小夜燈。

那個瞬間，唐糖紅了耳尖。

04

宋媽媽跟唐媽媽發出一起聚一聚的邀請，聚會的地點在她從未見過的宋白的新家。吃過晚飯后，宋白邀請唐糖去閣樓上看星星，閣樓很小，被用作雜物間，有些地方還堆積著灰塵，只有一扇可以推開的狹小窗戶可以看見深藍色天幕中懸掛的星星。

屋外的刮起狂風，窗戶被拍打的吱嘎作響，宋白和唐糖并肩坐在地上，靠著身后破舊的柜子。唐糖無意間轉頭時，她分明看到了少年臉上難過的神情。宋白回頭對上她的目光，深色的眸子情緒翻涌，像極了夜晚的深海，有關自己心事的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拐了彎，他說，“黑糖，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天上的星星。”

屋外帶過的風靜了，心臟劇烈跳動后很快沉寂下來，心動和難過交織。心動的是，宋白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優點;難過的是，唐糖在落了灰的閣樓里看到了那只被扔棄在角落里她最愛的毛絨熊。

05

高三下半學期，在宋白第N+1次將腳伸到唐糖凳子下不自覺地抖起腿后，唐糖終于按捺不住，在課間轉過頭暴力地拽一了一下他的頭發。看著他痛得齜牙咧嘴的模樣，覺得解氣萬分，然后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宋白，抖腿是個壞毛病，老一輩的人說，抖腿會把自己的氣運都掉，會變得不幸。”

宋白聽過之后，趴在桌子上手里轉動著筆，無精打采毫不在意地說，“我不在意，反正都已經不幸了。”

唐糖知道他口中的不幸是指什么，唐媽媽說，宋白的父母離婚了，母親很快給宋白找了一位新爸爸。新爸爸是個企業家，想帶著宋媽媽和宋白去國外定居，高中畢業，他就要去國外融入新家庭了。唐糖無數次想安慰他，但宋白對她絕口不提，她也不好說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唐糖烏鴉嘴的緣故，宋白在第二天就住進了醫院。唐糖偷偷去看他，透過病房門口的小玻璃，懦切地望了一眼，第一次見到宋白的新爸爸和昏迷在病床上毫無生機的宋白。

像是在堅持著某種儀式，唐糖從沒有踏入過病房，只是每天會來到醫院坐在長凳上，守在病房外面。放假時就，日出而來，日落而歸，上學時，她每天都會提前買好面包和一瓶水，下課就奔向醫院，坐在長椅上看一眼病房然后垂著眸，邊吃邊復習，然后在晚自習打鈴前，趕回去。

就這樣持續了四個月，高考倒計時的35天，宋白醒了，唐糖聽見病房里宋媽媽激動的聲音，站起身來，跟急匆匆跑來的護士擦肩，離開醫院，安心備考。

沒人注意到過，病房對面的窗戶上，每天都會放著一朵新鮮的玫瑰，嬌艷欲滴，顏色媚而不俗。

有人說，親近要從一束花開始，但白鯨痊愈后要歸于深海，星星仍舊會掛在天上。唐糖想，這份無法實現的念想就用一朵玫瑰花來告別吧。

宋白，祝你我，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