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純
摘?要:魯潔是我國著名的教育家,出生于20世紀30年代,在我國德育界享有較高聲譽,是我國德育學科的奠基人。魯潔認為,德育目標是將人帶入德育視域,培養具有高尚道德的人。魯潔關于德育本質及德育功能性的闡述,對當下道德教育具有深刻而廣泛的影響;她提出的德育“享用性、超越性、生態性、經濟性、生活性”觀點,把準了時代的脈搏,對新時代道德教育同樣具有寶貴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魯潔;德育;德育功能;價值
中圖分類號:G410?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7615(2022)01-0119-06
DOI:10.15958/j.cnki.jywhlt.2022.01.018
魯潔(1930—2020),我國著名的教育家,生前系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魯潔提出的若干德育思想在德育學科享有較高聲譽,在教育領域產生了較大影響,可以說她是德育學科的奠基人。在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當下,魯潔的德育思想對學校德育建構有一定的價值和意義。
魯潔的學術經歷是研究她教育思想的最初理路。在魯潔從事教育研究的第一個階段,大致有二十多年時間,經歷了尼采所說的“沙漠時期”,也符合王國維“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說的第一種境界。一位做她多年助手的學生在整理《回望八十年:魯潔教育口述史》時不禁發出了這樣的感慨:魯潔真正開始發表學術研究成果是在新時期之后,那時她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齡。50歲才開始事業,而能在較短的時間取得如此突出、如此令人矚目的成就,這在很多人看來匪夷所思。毫無疑問,魯潔取得豐碩成果的關鍵是她非常投入的精神,夜以繼日地努力,去跋涉,去攀登,把學術研究視為自己的生命。她為了探究本質問題始終保持獨立性和深刻性的思考。
改革開放以來,魯潔對于教育本質、德育本質都有自己獨立而深入的思考。她的學術觀點立足于現實,又具有一定的前衛意識,能夠巧妙做到“破”和“立”。魯潔在《教育本質問題的爭論》中提出的觀點“教育是培養人的活動”,在當時的背景下,振聾發聵。她說:“我當時就想努力去改變那種講來講去最后教育不是教育的各種思路……我們努力想使教育成為教育,教育是它自身,教育有其獨立的價值,不能完全被其他東西所左右,我們得出的結論其實很簡單,教育就是培養人的活動,或者是培養人的實踐活動。”文獻管窺蠡測,我們從魯潔德育思想中大受教益。魯潔教育思想得到學術界廣泛關注,她的德育思想更是高屋建瓴。研究她的德育思想對當前學校立德樹人,培養“全面發展”的四有新人,大有裨益。
一、享用性:德育的愉悅與自得
魯潔認為:“德育對于每一個個體來說,除具有發展功能之外,還具有一種享用的功能。所謂德育的享用功能,是使每個個體實現其某種需要、愿望(主要是精神方面的),從中體驗到滿足、快樂、幸福,獲得一種精神上的享受。”
德育理論錯綜復雜,如何把握德育理論核心要義,對德育內涵需要“撥亂反正”。魯潔首先著手對德育功能進行深入研究。所謂德育功能,就是德育在人的發展中所起的作用。通過系統研究,她出人意料地提出了德育具有享用性功能。魯潔指出:“道德教育不僅要使人感受到掌握與遵循某種道德規范對自身來說是一種約束、一種限制、一種犧牲、一種奉獻,而且應當使他們從內心體驗到,從中可以得到愉快、幸福與滿足;得到自我的充分發展與自由;得到唯獨人才能有的一種最高享受。”這篇文章發表后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因為“享用”一詞很容易受到別人的誤解,在宣傳“奉獻”和“擔當”的大環境下,“享用”之說無疑會被列為“另類別說”,也很容易被別人曲解。在這種情況下,魯潔為了把德育享用功能這個問題講得更清楚、更明白,隨后又寫了《再議德育之享用功能》一文,進一步詮釋了德育享用性是實際存在的,需要大家關注德育享用性對人發展的正面影響。人為了生存發展,必須要有一定的物質基礎來維系人的存在,但人不能滿足于吃喝拉撒,還需要精神生活,德育是滿足人精神生活的一個重要途徑。“而在諸種改革實踐中,人們又在尋找得以確定其實踐方向和基礎的‘靈魂內核’。”例如,孟子所說“吾善養吾浩然之氣也”,這“養氣”既是一種道德修煉,同時也是一種精神上的自足,“養氣”過程是一種精神境界的提升,是一種自我陶醉式的精神體驗。
人道主義的入門教育就是讓受教育者在給別人溫暖的同時,自己也能從中獲得快樂。我們不能一味提倡奉獻,提倡自我犧牲,而要把自身的幸福感置放在顯著地位。這不但符合教育的目的,也是照顧人性所需。對待這個問題不能凌空蹈虛,而要放在實處。享用功能是一種人格完善的教育途徑。能在修身養性過程中獲得幸福感,這是德育工作者的目標與追求。德育不是說教,不是捆綁式教育,而是言行一致,內心和外在行為一致。可以說,德育享用功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常態。魯潔說:“德育的享用功能不是任何人任意賦予它的,而是德育過程之邏輯必然,它根植于德育的本質之中。”德育的實施過程對每一個受教育的個體而言,是一次愉悅的精神之旅,在這個過程中,自由與自主意志得到張揚,人們理應從中得到自我豐富的快樂。“德育的個體享用功能與發展功能是完全一致的。只有使個體在德育過程中不斷發展,它的享用功能才得以產生與深化。”
魯潔的觀點對當今“90”“00”后受教育者,有一定啟發性。要讓這個群體深刻認識道德的光芒,使他們認識到怎么才能做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人要有高尚的道德,也要使他們充分享受道德帶來的美感和樂感。在人的發展最高層次——享用自由和超越上,德育的享用功能使人獲得一種崇高感,體驗一種最本質的文化,感受一種最高的享受。
二、超越性:德育的前景與旨歸
“人是一種超越性的存在。他總是在超越現存的生活、超越現實的規定性中存在著的,超越是人的存在方式,也惟有人是以這樣的方式存在的。”德育從本質上來講,是要人看重一些東西,也讓人看淡一些東西。看重的東西諸如責任擔當、立志報國等,看淡的東西關涉功利仕途等個人利益。德育使人超越現實世界,超越外在功利的捆縛,追求自由和卓越,追求活著的意義,超越世俗,不能只盯著自己想得到的好處。這是德育應達到的一種境界。“超越性的存在,就是教育的人學依據。”德育的超越性要求德育首先有明確的導向性,方向目標做到“有的放矢”,而不是對現實妥協和將就。德育的超越性就是立足于現實而超越現實,“人是在自我超越中不斷生成和發展的。自我超越,是人之為人的基本特征。為此,賦予人自我超越的意識和能力,應當成為教育的主要使命。然而,當代的教育卻是遺忘了這個使命。”魯潔很明白地說出了自己對超越性的理解,認為超越性的期待是人的本性,也是教育應該有的期待,換個角度來說,教育所期待的也正是超越性。她認為:“超越是人的本質屬性,但它只是在人的自覺認識,自覺行動中呈現。”超越性不是被動而為,而是要求受教育個體發揮主動性,積極參與和介入,力主破解生活之難題和窘境,把握好“在場”,及時反應生活的“應激”,“應該看到,超越雖是人的本質屬性,但它只是在人的自覺認識、自覺行動中體現,要通過人的自覺活動才得以成為人的現實品性。”人的自覺超越是因為人在道德滋潤之下,能夠沖破舊有的窠臼,去創造新的力量。
有段時間,“適應性”之說甚囂塵上,導致教育失去了主體性,一度淪為社會的附庸,教育很多做法被社會大環境所裹挾。現代教育最大的弊端和短板是漠視培養超越性,“應試教育”還是排在首要位置,家長和學生更看重分數與排名。教育“內卷”已經成為棘手的社會問題,當然“雙減”文件力圖減去學生課業負擔,但長期以來的功利化教育管理在某種程度上桎梏了學生的全面發展。因此,超越性是解決“教育內卷”的良方,教育理應回到教育的本質。脫離了教育本質的教育就不是科學的教育,教育一定要按照培養人的目標去實踐。“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沒有超越性的教育,在魯潔的眼里就是“病態教育”,是毫無意義的,也是應該嚴格杜絕的。
魯潔的德育超越性的理路對當下教育減負具有特別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有關研究人員認為,魯潔的理論能夠很好地解釋減負,也能夠對“雙減”后如何提高學生的綜合素質進行深入闡釋。魯潔認為:“人就是他的生活,人的超越性奠基于生活的生成性和超越性。人的生活總是以內在發展可能性的狀態存在著,生活是向著未來開放的,具有多種可能未完成的過程,它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性存在。”所以,德育超越性的價值,既指涉國家宏觀教育政策的制定,也指涉教育者應竭力為個體發展提供制度保障和政策支持。
三、和諧環境:天人合一的當代詮釋
長期以來,人們的思維定勢把德育功能固化在調節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上。簡言之,德育似乎只是教人如何做人,如何做一個好人。道德一詞本身囿于人際關系,但從20世紀中晚期以來,隨著科技進步及人們視野的拓展,人們對新問題的認識越加深入和廣闊。比如,人口、資源、能源、環境問題,這些問題與人類命運走向關系密切,但也易被人忽視,客觀環境給人類的生存敲響了警鐘,德育的功能因此有所擴展,人們要回答和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
恩格斯曾說:“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對自然界的勝利,要警惕大自然因人類的盲目行動而做出的報復,解決人類所面臨的生存危機:一方面要依靠如生態學之類的科學,以加深對自然規律系統的、全面的認識;另一方面,還必須依靠道德以合理調節人與自然的關系,或者是關于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者他們自己肉體組織的觀念。”德育教化過程中,如何認識人的生存環境,如何對待自然世界,人和自然究竟是“合作”關系還是“征服”關系,都值得深入而又科學地探討,挖掘更深層次的生態意義。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是對生態重要性的最好詮釋。
“人來自自然,是自然的一部分。這是人必須承認的事實。”每個個體在認識大自然之時,必須有愛護大自然、保護家園的理念。生態環境問題已是全球矚目的問題,因為生態環境決定了人類未來走向。我們共處于一個地球村,理應重視我們命運所系的實體,假如環境惡劣了,人的幸福度、舒適度自然會受到影響。因此,我們要尊重科技進步,也要厘清科技與環境的關系,增強地球家園意識,有未雨綢繆的危機感和使命感。
按照魯潔的看法,我們做好德育的生態教育要努力做到以下幾點:
其一,形成正確的人生觀、自然觀。首先要讓學生懂得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要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自然觀,消除對待自然的錯誤看法,遠離“人類中心論”。和諧是人和自然的永恒主題,人和自然關系不是對立的關系。對待自然,要有一顆熱愛之心,愛自然,就是愛自己的心靈。人類只是地球村的常住村民,想過得好,想生活得更久遠、更安定,就要堅定“人與自然一家親”的立場,要弘揚中國文化中“天地人合一”的思想,把傳統中優秀的生態文化傳承下去,促使個體能深刻理解自然,接近自然,熱愛自然,與自然和諧一體,貫徹綠色發展理念。
其二,甄別人與自然關系中的善與惡。德育教化使人趨善,作為倫理學視野中的“善”,它和“真”“美”一樣,是人類遵奉的圭臬。與人為善、教人向善是德育工作的目標和要求,個體對待自然和對待人一樣,需要持尊重、公平的態度。魯潔認為:“學校德育生態性功能還表現在它可以使人們懂得存在與自然交往之中的是非與善惡,從而得以對個人及社會行為做出正確的道德判斷,自覺按照一定善惡標準來選擇、調節自己的行為做出正確的道德判斷。”魯潔通過德育生態功能,強調人對自然的態度與行為務必要符合法律和道德要求,要明辨是非,把愛護生態當作一種責任,“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積跬步,成良習,就是對人的基本要求。
其三,樹立人與自然交往的新風。中國文化講究“天人合一”,個體要深諳此理。既然天人合一,人和自然的關系是平等的,人和自然打交道就要有敬畏之感,假如有不當行為,教育者就要及時、合理干預,教育學生增強“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意識。可通過一些藝術手段來教育學生,如欣賞《我愛你塞北的雪》《春雨蒙蒙地下》等藝術歌曲,讓學生認識到自然美給人類帶來的福祉;也可以組織學生去風景名勝區寫生,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總之,要讓學生熱愛自然,熱愛一草一木、大地河流、森林原野等。
四、價值引導:樹立正確的經濟觀
在人們通常的意識中,關注德育大多談及的是德育的教化功能。在很多人看來,德育等同于思想政治教育,現在高校設置的思想政治教育專業其實等同于德育。改革開放以來,新的路線、新的政策出臺,也產生了新的觀念。人們對德育也有新的認識。魯潔指出,德育不僅有政治屬性,也有經濟屬性,我們要承認消費主義對德育的沖擊,“在現代主義文化道德所高舉‘人性化’旗幟下,無節制地釋放人的自然沖動,滿足于人的自然需要,追尋物質享受的生活方式獲得了倫理上的合理性——凡是順乎自然就是善的。”在社會轉型期,特別是在市場經濟初期,引起人們價值觀念的碰撞和裂變在所難免,價值這個概念無外乎經濟、政治、道德、藝術、宗教等領域,其涉及觀念的意義和本質。價值是一種主導性的觀念,價值一旦確立,隨之其實踐行為也深受影響。因此,道德教育不能忽視社會轉型對傳統價值的沖擊。
魯潔認為:“隨著生產力和經濟的發展,道德和道德教育的經濟性功能越來越受到廣泛的重視。”如何理解德育的經濟性功能?這種提法的確讓人感到陌生。從作用來看,德育作為一種精神文化可以形成一定的社會意識形態,形成有關的經濟思想、經濟文化、經濟道德,以此影響受教育個體的經濟行為和價值取向。受教育者如何看待經濟?如何參與經濟活動?高校之所以出現“校園貸”等比較棘手的問題,毫無疑問,是教育出現了一些問題,思想教育薄弱應是重要因素。這些都需要教育者在德育過程中彰顯德育經濟性功能的正面作用。因此,要從思想上重視對受教育者經濟思想的教育,使其掌握馬克思主義勞動價值論;要讓受教育者謹記“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良訓,甚至可以安排受教育者接受必要的廉潔教育。
從德育的經濟性功能角度,對受教者的教育要做好以下幾點:
其一,引導受教者正確認識消費。人具有生物性和社會性,受教者由于年齡和經歷的限制,對待商品消費比較主觀,缺少理性判斷,有的有拜金思想,有的崇洋媚外,有的想“天上掉餡餅”……這些錯誤的思想傾向,往往會帶來不良后果。要通過學校德育,使學生努力摒棄錯誤思想,努力規避風險。
其二,構建正確的“三觀”。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對物質的需求可以說是人的本能。人維系生存發展必須有一定的物質基礎,人們的物質需求往往與“三觀”有關。有人“寧靜致遠,淡泊明志”,滿足基本生活即可;有人崇尚極簡生活,排斥高消費;有人崇尚品牌,酷愛奢侈品。德育就是要受教育個體消費與自己經濟水平相當,不能自不量力地超前消費,更不能為金錢鋌而走險。
新時代,受教育者應樹立正確的財富觀,既要有致富之心,也要懂得致富之道。學生是潛在的生產力,他們學到的科學文化知識將來很有可能轉化為生產力。“在當代的生產方式中,學校德育功能的發揮,更成為一種必不可少的、內在的要求,這是因為,生產過程高度自動化,要求人們具有更高的心理和道德的可靠性。”也就是說,受教育者要做好準備,要與時俱進。
五、生活德育:提升人生境界
魯潔晚年提出了“生活德育”的理念。2007年,魯潔在《教育研究》發表了《做成一個人——道德教育根本指向》一文,強調受教育個體要理解:人要“成為人”,必須學會“做人”,必須講究“做人之道”。
魯潔把人的實踐性更加具體化,認為德育的宗旨是讓人成“人”,道德是人之為人的核心,人要有“做人”的標準,那么就需要更高的境界。怎么做人,做什么樣的人,都有一定的規范和制約。具有道德規范的個體,也具備做人的根本,失去了道德要求,人如何成人?這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道德是成人之道,“而要成為人,當然要走在‘人道’——‘成人之道’上,而道德是走上成人之道的應有之義。”魯潔講得很明白,道德是人成為人的本體性存在方式,從孔孟以來儒家都非常重視道德:孔子教育學生要“至于道,據于德”,“亞里士多德也把道德理解為與人的終極意義相關聯的東西,他認為,道德所導向是人的目的的實現”。因此,現在學校教育強調“立德樹人”,人要立德是基本性的要求,也是最本質的要求。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離開了德,注定失敗。德育實踐要的是以德為先,其他的與德育同步。道德教育不能等同于知識傳授,傳授知識過程中包含了道德教育,但道德教育在于生活意義,簡言之,道德是調節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一種規范。“修齊治平”重視的是情感力量,重視人的生存境遇,重視德育在生活中的實踐。
既然生活與德育之間關系如此“須臾不可分離”,基于上文的“享用性、超越性”等德育理論,魯潔又提出了“生活德育論”的理論框架。此理論對于當下學校德育有一定的借鑒價值。對于年輕的受教育者來講,理解生活,理解生活德育有一個過程,不能一蹴而就。生活德育的基本內涵是:
首先,生活是人之為人的存在狀態。人生活在世界上,既有物質也有精神。我們的生存被稱為生活,而動物生存靠的是本能,是生理學意義的存活。蜜蜂的蜂巢雖然是結構嚴密的六面體,但不具有“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蜜蜂的行為是本能,也是存活行為。而人的生活除了具有主觀能動性之外,還有意志、情感等動物沒有的東西。了解這些常識,可以讓我們多了解生活中的人,可以培養很多良好的習慣。
其次,生活是道德存在的實體。在生活中,若每個個體都與人為善,都趨善,人際關系便相當單純,社會便會呈現出一片美好景象。在這種情況下,和諧生活的實踐要求人人向善,使優良道德風氣的覆蓋面擴大,這是構建和諧幸福社會的一個目標。在生活中,需人人恪守道德。“對看似不合理的行為如何加以調整、指導并導向積極的情感,德育以往講究不多,實際上,人總是通過行為表露感情,有時坦率而直接,有時則難以識別。”生活層面的道德教育,要了解受教育個體存在的各種情況,而不遺余力地去守正創新,不斷優化個體的道德修養。魯潔認為:“教育主體性不僅體現為對德育環境的加工和改造,還體現為對德育對象的主體性預測、設計和調控。”
最后,生活德育常對境界有所體認,個體的道德水平決定其境界。魯潔關于德育具有享用性功能的論點,從文化角度看,提高主體的人生境界是享用性的體現。人生境界包括文化境界,道德境界、道德教育追求的就是個體人生境界的提升。在哲學家馮友蘭看來,“在道德境界中的人,其行為是行義的”。在功利境界中,人是追求利益的,道德教育就是利益最小化,行義最大化,個體行義即是道德教育的結果。“我們可以將生活境界分為四個等級,分別是: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最高境界是天地境界。為什么我們在生活德育這個范疇要提升人生的境界?因為境界在某個方面能夠凸顯道德水平。個體如何做人,做成怎樣的人,我們從其境界可管窺一斑。另外,在很多人看來,提升人生境界是中國文化傳統,如《論語》《孟子》等典籍都有提及。經典是一種力量。提升人生境界是人們有高度認同感的道德追求,是值得提倡和普及的。
六、結語
魯潔致力于探討“教育如何培養人”這個教育的本質問題,這是道德教育的目標和方向。德育的“享用性、超越性、生態性、經濟性、生活性”等熱點問題,魯潔既是提問者,也是回答者。
魯潔的回答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她在回答這些問題時,緊密結合社會轉型期價值的沖突和變化。新時代日新月異,魯潔思考的恰好是偉大時代的德育使命:我們的教育面臨著嚴峻的考驗,德育處于矛盾最尖銳、最集中的焦點。道德教育遭遇的困境已成為社會共識。新生一代價值選擇更加自我,社會文化多元多樣,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引起了人們的思考。魯潔對德育的創新思考,無疑成為德育資源庫的“寶貝”,她對教育本質、德育本質的論述,回到了人學。教育最根本的問題是“如何培養人”,德育的根本問題是“如何把人培養好”,問題雖然簡單,內涵卻非常深邃。魯潔提出的一些德育觀點,與時代的訴求合拍。
魯潔的研究具有知行合一的特征。魯潔認為,德育課程不能學科化、知識化,關鍵點是實踐,是知行合一。要貫徹陶行知關于生活教育的思想,生活是最佳的德育課程資源,在生活中耳濡目染,真切感受真善美。魯潔追求生活中的真善美,正如錢穆所說:“人生在道的世界中,是該前進的,該有人的意志和情感摻進,向理想之道而奮斗,而創辟。”她踐行更多的是“理想之道”。她擔任國家統編教材《道德與法治》總主編時,提出小學德育要“回歸生活”,小學生應在生活中學習、感受、獲得成長的“經驗”。她強調德育的情感體驗,認為德育和智育迥異:智育瞄準知識獲得,一般課堂教學是主要的獲得手段;而德育重在“知行合一”,重在情感的融合交流,看重情感獲得。魯潔晚年組織愛心團隊,助學外來工子弟,開展“共享閱讀時光”活動;她將兩百多萬元稿費捐給南京師范大學道德教育研究所,并提出不要宣傳她,更不能提及是她捐贈的……作為一代德育大家,魯潔不僅傳授德育理論,還踐行她的德育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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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LU Jie’s Thought on Moral Education
DING Chun
(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Guangdong, China, 510000)
Abstract:Lu Jie, a famous educational educator in China, born in the 1930s, was prestigious as the founder of the moral education discipline. She upholds that the goal of moral education is to bring people into the field of moral education and cultivate people with noble morality. Her exposition and discussion on the nature of moral education and the functionality of moral education have profound and extensive influence on moral education nowadays.Her moral education views of “enjoyment, transcendence, ecology,economy and life” grasps the pulse of the times and has valuable reference value for the moral education in the new era.
Key words:Lu Jie; moral education; moral education function; value
(責任編輯:蒲應秋)
收稿日期:2021-10-11
基金項目:廣東省社科聯“高校國防教育與大學生家國情懷培養研究——國家安全教育為契入點”(Sl20ZD005)。
作者簡介:丁?純,男,安徽固鎮人,博士,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副研究員、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德育、倫理學、審美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