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基于上市企業年報文本挖掘的實證

楊 兵，楊 楊，杜 劍

(1.貴州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2.貴州財經大學 大數據應用與經濟學院；3.貴州財經大學 會計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0 引言

創新是推動經濟持續增長的主要動力，也是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決定性因素[1]，同時對企業經營發展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2]。但創新具有風險高、投入大、周期長的特點，且創新成果易受非獨占性、不可分割性以及不確定性的影響[3]。因此，如何提高創新產出是政府和企業面臨的重點問題。為促進創新水平提升，政府通過實行稅收優惠、稅收抵扣等政策措施，降低企業創新成本，激發企業創新投資積極性。政策的有效實施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促進創新[4]，但企業在享受政策優惠時，能否將優惠資金用于企業研發與公司管理層對自身未來發展的預期息息相關[5]。企業發展預期包含公司管理層對公司未來發展機遇和挑戰、發展過程中面臨的風險、行業未來發展趨勢和市場競爭格局、企業未來發展策略、行動與計劃、企業資金需求及未來資金來源等內容[6]。然而，企業發展機遇預期、風險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如何影響企業創新？政府財政刺激能否影響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融資約束能否影響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程度是否與企業所處行業性質、股權性質相關？科學地回答上述問題，有助于厘清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果及作用機制，為我國企業創新能力提升提供重要理論參考。

現有研究主要集中于研發補貼、宏觀層面、微觀層面等外部因素，鮮有基于企業未來發展角度分析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影響的文獻。然而，真正決定企業管理層愿意加大研發投資與否的是管理層對未來預期的判斷，而政策刺激只能起錦上添花的作用，無法起決定性作用。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是公司管理層基于自身實際情況對宏觀經濟環境的預期。當公司管理層預期到企業未來發展具有良好的前景和機遇時，為了在未來市場中占據一席之地，將加強對新產品、新業務、新項目等方面的規劃，從而促進企業創新；當公司管理層預期到企業未來發展存在較大風險時，必將調整企業中長期計劃，減少對“高風險、周期長、不確定性強”的創新項目資金投入，進而抑制企業創新產出。

但是如何有效刻畫企業發展預期，是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微觀企業創新行為的關鍵要素。現有研究對預期的衡量主要集中在以下3個方面：一是運用企業家信心指數或宏觀經濟景氣指數進行刻畫[7]；二是通過問卷調查刻畫企業未來預期[8]；三是通過已有數據庫構建相應的指標刻畫企業未來預期[9]。但現有研究從宏觀角度或問卷訪談方式刻畫企業預期，并未真正基于企業自身角度構建企業預期指數。楊兵和楊楊[5]基于企業年報文本，運用計算機語言技術對企業家市場預期指數進行測算，為本文刻畫企業發展預期提供了啟示。鑒于此，本文基于2010—2018年滬深上市企業年報文本，運用計算機文本挖掘技術并結合情感分析，構建企業發展預期指數，從企業自身發展角度，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效應及作用機制，從而明確內部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作用程度。

與現有研究成果相比，本文嘗試在以下4個方面進行創新：①轉變傳統研究視角，從企業自身發展角度出發，考察企業創新內部影響因素(企業發展預期)，進而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效應及作用機制；②改變傳統企業預期構建方式，基于企業年報文本，運用計算機文本挖掘技術并結合情感分析，構建企業發展機遇預期指數、風險預期指數、前景預期指數、計劃預期指數和資金預期指數，從而豐富企業發展預期構建方式；③在考慮內部預期對企業創新影響的基礎上，研究財政刺激對企業發展預期創新效應的調節作用，進一步分析企業在創新過程中面臨的融資約束問題，考察融資約束能否影響企業發展預期與創新之間的關系；④對于不同行業和股權性質的企業而言，創新產出可能有所區別。為此，本文同時考察不同行業和股權性質企業，以驗證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

1 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現有研究中，政府通過研發補貼[10]、政府補助[11]、稅收優惠[12]、稅收激勵[3]等政策調控手段，降低企業創新邊際成本[13]，增加企業研發投入[14]，最終提升創新產出水平[15]。部分學者研究認為，除以上因素外，企業創新影響因素還包括企業是否進行互聯網轉型[16]、政府技術創新支出[17]、高管特征[18]、杠桿率水平[19]、數字金融[20]、財政分權[21]等。以上研究沒有從企業自身角度出發，分析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提前對企業機遇、風險、前景、計劃等進行預測，既是公司研發投資的重要依據，也是公司管理層判斷是否加大研發資金投入的導向標。公司管理層對企業發展預期的態度，是企業能否進行研發投資的重要傳導信號。因此，當企業管理層對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呈樂觀、積極態度時，理性的公司管理層將緊緊把握機遇，加大研發資金投入，研發新產品、創造新技術，在競爭激勵的市場中搶占一席之地。當公司管理層預期外部宏觀經濟環境不確定性提升，自身經營存在潛在風險時，將采取穩健性經營策略，減少高風險、高不確定性的項目計劃。同時，當企業所處行業具有良好發展前景，公司管理層為保持或超越行業內其它企業，會擴大自身發展優勢。理性的公司管理層將以提升企業創新產出為重點，謀求獲得該行業內的領導地位，維持自身競爭優勢。當企業對未來發展計劃中包含新開發的產品、業務、項目等方面時，企業會加大研發資金投入，確保新產品研發順利完成，進而確保新業務和新項目實施。同時，企業是否實行重大的資本支出計劃，將影響企業資金規劃、項目規劃和研發資金投入規劃，從而影響企業創新產出。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a：公司管理層對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的樂觀態度有利于企業創新；

H1b：公司管理層預期企業未來發展面臨較大風險將抑制企業創新產出。

企業發展預期影響創新是基于內部因素，而外部因素也是促進企業創新的主要手段[4]。當企業對未來發展預期態度向好時，政府實施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等政策刺激手段會影響企業對未來發展前景的預期，并且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等也從側面說明當前政府所支持或幫扶的產業，以及該行業未來發展趨勢。其次，政府通過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等措施降低企業成本，增加企業現金流，有利于激發企業創新積極性[22]。最后，政策優惠可以使企業增加產品、業務和項目資金投入，同時也可以降低企業財務風險。

進一步看，公司管理層對企業未來發展預期向好時，由于企業創新具有較大不確定性和風險，研發過程需要較多資金投入，企業從自身發展角度考慮(特別對于中小企業)，完全依靠有限的內部資金難以彌補運營過程中的融資缺口，而外源融資是保證企業持續經營的重要資金來源[23]。因此，外源性融資是保證企業穩定現金流的關鍵。信息不對稱、資產無形性和不完全契約等因素同樣會導致較高的企業融資成本[24]，企業創新活動飽受融資約束之苦[25]。當面臨較大融資約束時，一方面，企業會傾向于削減新產品、新業務、新項目等資金投入；另一方面，融資約束會增大企業財務風險，影響企業發展風險預期，從而抑制企業創新。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a：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程度與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相關；

H2b：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與融資約束程度相關。

行業類型可能影響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當公司管理層預期企業未來發展較好時，高技術型企業往往會傾向于把握機遇，將更多資金投向新產品開發、新市場資源搶占方面，而非高技術企業則會將資金運用于改善企業現有經營方面。因此，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在高技術企業和非高技術企業之間存在差異。同時，企業股權異質性會導致部分財政政策傾斜力度存在差異，既會影響企業年報文本相關信息披露情況，也會影響企業未來發展預期效應。中小型企業面臨的市場競爭更激烈，因此，需要研發更多新產品才能在競爭激烈的市場占據一席之地，而國有企業憑借規模大、資本雄厚，并不熱衷于高投入、高風險且回報周期較長的研發項目[1]。當公司管理層預期企業未來發展前景、機遇較好時，非國有企業傾向于投入更多資金用于開發新產品、拓展新市場。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與企業所處行業性質、股權性質相關。

2 研究設計

2.1 變量定義

2.1.1 被解釋變量

企業創新(Innovate)。現有研究主要從投入和產出角度展開，投入角度包括研發投入[26]、研發員工人數[27]；產出角度主要包括企業專利申請數[28]、發明專利申請數、專利授權數量[29]、引用次數[3]等。因此，本文借鑒現有文獻研究，選取企業專利申請數衡量企業創新(Innovate)，選取發明專利申請數和專利授權數量作為企業專利申請數的替代變量。

2.1.2 核心解釋變量

企業發展預期(Ede)。企業發展預期主要是指企業對于未來外部環境變化以及自身未來發展的前期預測，包括未來發展前景、企業經營計劃、資金需求與來源、企業風險和機遇等[6]。根據上述分析，將未來展望部分的前瞻性信息劃分為5大類，分別為：①企業發展面臨的機遇；②企業發展面臨的風險和挑戰；③企業發展前景與市場競爭格局；④企業發展相關計劃；⑤企業發展資金需求與資金來源。本文將企業發展預期進行細化，分為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風險預期(Edre)、前景預期(Edfe)、計劃預期(Edpe)和資金預期(Edce)。具體計算步驟如下：

第一步，數據采集。首先，搜集整理2010—2018年滬深上市公司年度報告PDF文件；其次，將PDF格式的年度報告轉換為TXT格式；然后，運用Python軟件編寫正則表達式，對TXT格式年報中的企業展望和經營狀況分析部分進行提取；最后，將企業未來展望部分劃分為5類。

第二步，分詞處理。通過Python軟件提取出的企業展望和經營狀況分析部分只是非結構化文本信息，還需要進一步進行分詞處理，為測算企業家市場信息作準備[30]。

第三步，將前瞻性語句中的詞匯與情感詞典相匹配，計算得出文本情感傾向值。如果獲取的分數為正數，則代表文本情感傾向是積極的；如果得到的分數為負數，則代表文本情感傾向是消極的；如果得到的分數為零，則說明文本情感傾向是中性的。利用BosonNLP語義情感詞典，該詞典不僅包含積極詞匯與消極詞匯，而且可以利用大數據統計與機器學習技術分析計算得到每個情感詞的情感分數，精準測算文本信息的情感值。

第四步，企業發展預期指數計算。首先，讀取分詞處理后的文本數據，依據情感詞典計算每個詞語的初始情感得分；其次，查找情感詞前是否存在程度副詞，如果存在程度副詞則情感得分乘以程度副詞對應權重；然后，查找情感前是否存在否定詞，如果在情感詞前存在否定詞，則情感得分乘以-1；最后，計算所有分句的情感值，采用數組(list)進行記錄。通過加總每個句子的情感得分計算全部文本的積極情感語調分值與消極情感語調分值，從而計算得出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風險預期(Edre)、發展前景預期(Edfe)、計劃預期(Edpe)和資金預期(Edce)指數。

2.1.3 控制變量

除企業未來預期外，企業經營、運營、發展等同樣會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因此，本文借鑒劉慧龍和吳聯生(2014)的研究，選擇資產負債率(Lev)、流動性約束(Lc)、發展能力(Tq)、營運能力(Atr)、企業年齡(Age)和資本支出比例(Cap)作為控制變量。各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描述性統計結果Tab.1 Summary statistics

2.2 模型構建

為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構建回歸模型如下：

(1)

其中，Innovateit為企業創新，Edeit為企業發展預期，主要包含機遇預期(Edoe)、風險預期(Edre)、前景預期(Edfe)、計劃預期(Edpe)和資金預期(Edce)，Xit表示控制變量，分別為資產負債率(Lev)、流動性約束(Lc)、發展能力(Tq)、營運能力(Atr)、企業年齡(Age)和資本支出比例(Cap)，μ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θi表示企業固定效應，εit～N(0,δ2)為模型隨機誤差項。

2.3 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0—2018年滬深上市企業作為研究樣本，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Wind數據庫和企業年報。企業發展預期指數主要通過計算機文本挖掘并結合情感分析測算得到。為保證樣本數據的有效性與實證分析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對所選取的樣本進行如下處理：①剔除晚于2010年上市企業；②剔除金融類和消費類企業；③為消除異常收益企業的影響，剔除ST板塊和ST*上市企業數據；④為降低極端值對估計結果的潛在影響，對除文本挖掘外的變量進行1%和99%縮尾處理；⑤剔除數據缺失嚴重的企業，最終保留11 076個研究樣本。

3 實證分析

3.1 基準回歸分析

表2為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結果。列(1)中，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正，主要是因為當企業認為自身未來發展存在較大機遇時，理性的公司管理層會積極把握機遇，擴大企業規模、加大企業創新資金投入力度，從而刺激企業創新產出水平提升。列(2)中，企業發展風險預期(Edr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負，主要是因為當企業預期到發展將面臨較大風險時，理性的公司管理層將縮減相關投資，特別是風險高、不確定性強、時間周期長的投資項目，從而抑制創新產出。列(3)中，企業發展前景預期(Edf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正，主要是因為當企業預期到自身所處行業具有較好的發展前景時，理性的公司管理層將調整企業計劃，將更多資金投入到研發領域，實現新產品研發，以便未來更快地搶占市場份額，提升企業在行業中的競爭力。列(4)中，企業發展計劃預期(Edp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正，主要是因為企業未來發展計劃(主營業務收入目標、度經營目標、為實現經營目標所采取的策略與行動)越規范，越有利于提升企業利潤水平，增加企業現金流。理性的公司管理層將利用企業剩余現金流擴大企業規模，提升企業創新投資水平，從而促進企業創新。列(5)中，企業發展資金預期(Edc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不顯著，因為企業資金預期主要針對的是自身未來資金使用情況，包含當前業務并完成在建投資項目的資金需求、未來重大資本支出計劃等[8]，更多的是未完成項目的資金計劃，并沒有特地針對創新資金投資，因而導致對企業創新影響不顯著。

表2 基準回歸結果Tab.2 Baseline regression

3.2 內生性檢驗

由于企業所處行業相同，經營業務范疇、研發產品可能存在一定的相似度，而處于同一個地區的企業，所享受的政策、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一致，因而同行業與同省份上市公司面臨的市場趨勢和外部環境一致，行業內或者同地區其它企業對未來發展的預期與本企業發展預期具有一定的相關性。因此，本文借鑒Xu等[31]的研究成果，選取同年度同行業以及同省份企業發展預期的均值作為工具變量，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采用工具變量之后，列(1)-(5)中，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風險預期(Edre)、前景預期(Edfe)、計劃預期(Edpe)和資金預期(Edc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與基準回歸分析結果一致，說明基準回歸分析中的估計結果具有穩健性。

表3 內生性回歸結果Tab.3 Endogenous regression

3.3 穩健性檢驗

本文為驗證回歸結果穩健性，分別從以下方面對基準回歸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本文基準回歸分析中，采用企業專利申請數刻畫企業創新。郝項和超梁琪[29]認為，專利授權數量同樣是企業創新的刻畫方式。因此，本文通過企業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和專利授權數量替換企業創新刻畫方式，并進行穩健性檢驗。

(2)剔除樣本期內從未申請專利的年份。本文所選樣本來源于滬深上市企業，其中，部分企業部分年份的專利申請數量為零，這可能影響本文回歸結果的穩健性。因此，本文剔除樣本期內從未申請專利的年份進行穩健性檢驗。

(3)替換模型穩健性檢驗。由于樣本期內專利申請數存在大量零值，因而選擇Tobit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28]。結果表明，企業發展機遇預期、風險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進一步驗證了基準回歸模型的穩健性。

4 企業發展預期影響企業創新的機制檢驗

4.1 財政刺激下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

(1) 稅收優惠下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表4為稅收優惠(Tax)對企業發展預期與創新關系的調節效應回歸結果。列(1)、列(3)中，Tax*Edoe和Tax*Edf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不顯著，說明稅收優惠并未強化企業發展機遇、前景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效應。列(2)中，Tax*Edr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負，說明稅收優惠并未緩解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列(4)、列(5)中，Tax*Edre和Tax*Edc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正，說明稅收優惠有利于放大企業計劃預期、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效果。其主要原因可以歸結為兩個方面：①稅收優惠體現出相關政策的導向性，從側面說明相關政策對該企業或行業的傾斜，而企業機遇預期和企業前景預期主要針對外部宏觀環境和企業自身發展過程中面臨的機遇，稅收優惠可能影響兩者，但效果有限；②稅收優惠政策與稅收激勵措施可以降低企業成本，使企業有更充足的資金擴大自身規模，促進研發投資、研發新產品、開辟新市場。當企業發展順利時，企業家會修改企業發展計劃、資金投入計劃、項目實施計劃，從而進一步影響企業創新。

表4 稅收優惠機制分析結果Tab.4 Tax preferential mechanism analysis

(2)政府補助下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除稅收優惠外，政府補助也是積極財政政策手段，政府補助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企業市場聲譽，具有信號傳遞作用。因此，政府補助能夠激發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表5為政府補助(Gs)對企業發展預期與創新關系的調節效應估計結果。列(1)、列(3)、列(4)和列(5)中，Gs*Edoe、Gs*Edfe、Gs*Edpe和Gs*Edce對企業創新均呈顯著正向影響，說明政府補助有利于強化企業機遇預期、企業前景預期、企業計劃預期和企業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列(2)中，Gs*Edr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顯著為負，說明政府補助并未緩解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

表5 政府補助機制分析結果Tab.5 Governmental subsidies mechanism analysis

4.2 融資約束下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

表6為融資約束(Fr)下企業發展預期的創新效應回歸結果[32]。列(1)中，Fr*Edoe對企業創新呈顯著負向影響，說明融資約束抑制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列(2)中，Fr*Edre對企業創新影響不顯著但回歸系數為正，說明企業融資約束未強化企業風險預期對創新的抑制作用。列(3)、列(4)和列(5)中，Fr*Edfe、Fr*Edpe和Fr*Edce對企業創新呈顯著負向影響，說明融資約束對企業前景預期與企業創新的關系具有負向調節效應，融資約束抑制企業前景預期、計劃預期、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造成列(3)、列(4)和列(5)結果的原因如下：①融資難易程度可以體現該企業在整個市場的聲譽以及企業未來發展前景，當企業面臨融資困難時，說明投資者或者投資機構并不看好企業發展前景，進而導致企業對自身發展前景持消極態度，從而抑制企業創新水平提升；②企業融資難會導致企業資金鏈出現問題，此時企業應調整前期項目計劃和資金使用計劃，理性的企業家將減少對于周期長、投入大的創新項目投入，從而影響企業創新水平。

表6 融資約束機制檢驗結果Tab.6 Financing constraint mechanism analysis

5 企業發展預期影響企業創新的異質性分析

5.1 行業異質性分析

表7為高技術行業和非高技術行業中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回歸結果。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風險預期(Edre)、前景預期(Edfe)和計劃預期(Edp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回歸結果在高技術行業顯著。企業發展資金預期(Edc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回歸結果在高技術行業和非高技術行業均不顯著，說明企業發展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與行業類別無關。其原因可以歸結為以下方面：①從企業自身性質看，高技術企業主要依靠研發新產品、開發新軟件等方式搶占市場資源，對于整個外部環境(宏觀經濟環境)和企業內部管理的變化更敏感。因此，相較于非高技術企業，高技術企業發展預期(機遇、風險、前景、計劃、資金)對創新的影響更顯著；②從本文研究樣本選擇看，高技術行業樣本量遠大于非高技術行業樣本量。因此，在非高技術行業，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不顯著，可能與其樣本量相關。

表7 行業異質性回歸結果Tab.7 Industry heterogeneity regression

5.2 股權異質性分析

為考察不同股權性質下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是否存在系統性差異，根據股權性質將樣本劃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估計結果如表8所示。由表8可知，企業發展機遇預期(Edoe)、前景預期(Edf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回歸結果在國有企業不顯著，但在非國有企業顯著為正，說明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對非國有企業更顯著。企業發展風險預期(Edr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回歸結果在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均顯著為負，說明沒有證據支持企業發展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之間存在顯著差異。主要原因在于，風險預期主要是針對外部宏觀經濟環境以及內部管理方面的風險預測。因此，不論是國有企業還是非國有企業，外部宏觀經濟環境變化均會對企業經營造成沖擊。企業發展計劃預期(Edpe)、資金預期(Edce)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之間無顯著差異。

表8 股權異質性回歸結果Tab.8 Equity heterogeneity regression

6 結語

6.1 結論

本文從企業自身發展角度出發，基于2010—2018年滬深上市企業年報文本，運用計算機文本挖掘技術并結合情感分析測算企業發展預期指數，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得到主要結論如下：

(1)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對企業創新呈顯著正向影響，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呈顯著負向影響，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不顯著。

(2)稅收優惠并未強化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前景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效應，也未緩解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但有利于強化企業計劃預期、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政府補助有利于強化企業機遇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企業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但并未緩解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融資約束抑制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未強化企業風險預期對創新的抑制作用，但會抑制企業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效應。

(3)企業機遇預期、風險預期、前景預期和計劃預期對創新的影響在高技術行業顯著，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與行業類別無關；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前景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非國有企業更顯著，沒有證據支持企業發展風險預期、計劃預期、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之間存在顯著差異。

6.2 啟示

(1)企業發展良好預期有利于企業創新，因而要提高企業家的市場信心，促使企業家對企業發展預期持樂觀態度，從而保證企業創新的持續性。首先，政府應積極改善市場環境，厘清政府、市場邊界，保障企業家應有的權利，提升企業對未來發展前景預期的樂觀程度，從而促進企業創新；其次，政府應加強宏觀經濟風險管理，企業應加強自身風險管理，減少外部風險對企業的沖擊，從而促進企業創新；再次，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應積極探尋新的發展方向，研發新產品、搶占新市場，提升企業前景預期，從而促進企業創新；最后，企業自應加強資金管理，做到“開源節流”[33]，以保證企業項目計劃順利實施，提升企業發展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從而促進企業創新。

(2)加大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力度，促進企業創新。本文實證結果表明，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有利于強化企業前景、機遇、資金和計劃預期對創新的促進作用，緩解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因此，政府在以財政政策刺激企業創新過程中，應加強對具有創新能力企業的甄別，防止過度財政刺激導致企業產生技術創新惰性[26]。首先，加大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力度，特別對中小企業，促使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資金進入企業研發階段，解決企業創新投入資金不足問題。其次，稅收優惠和政府補助應具有識別功能，對創新能力強的企業給予更好的支持。

(3)拓寬企業融資渠道，緩解企業融資約束，解決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本文實證結果表明，融資約束會抑制企業發展機遇預期、前景預期、計劃預期和資金預期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強化企業風險預期對企業創新的抑制作用。因此，解決企業融資約束問題是促進企業創新的有效途徑。一方面，企業應積極拓寬現有融資渠道，解決融資資金來源單一問題；另一方面，企業應加強金融監管和規劃，鼓勵融資資金進入研發階段，從而促進企業創新。

6.3 不足與展望

本文存在以下不足之處：①采用目前分類準確度最高的BERT模型對年報文中企業未來展望部分的信息進行分類處理，將企業發展預期劃分為5類文本，并結合情感分析測算企業發展預期指數。在文本分析之前，需要對年報中企業發展部分的文本進行提取、篩選，但在篩選過程中可能存在偏差；②本文企業年報主要通過手動收集，所選擇樣本為2010之前上市企業，對于2010年之后上市企業并未考慮。

本文研究展望：①從創新視角出發，研究企業發展預期對創新的影響，但企業發展預期受什么因素影響，企業是否享受特殊政策，企業家管理才能、企業家自信程度等微觀因素能否反向影響企業發展預期，上述問題有待進一步探究；②從實際情況看，當前中國大部分企業存在“脫實向虛”的問題，而企業“脫實向虛”是否與企業發展預期相關，高風險預期能否影響企業投資偏向，企業發展風險預期不同的情況下企業管理層對實體投資和金融投資的偏好是否存在差異，上述問題是未來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