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民,張亞男,范 柳
(1.山東科技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590;2.青島農業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9;3.中國海洋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創業是激發創新活力、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依托[1]。然而,全球創業觀察報告(Global Entrepreneurship Monitor,GEM)顯示,自2015年以來,我國早期創業活動指數(Total Early-stage Entrepreneurship Activity,TEA)整體呈顯著下降趨勢,2019年TEA指數僅為8.7,遠低于巴西(23.3)等發展中國家水平,如圖1所示。因此,分析我國創業活躍度低迷原因,并探索行之有效的應對措施已成為政府和學界亟待解決的問題。創業意圖是潛在創業者開展創業實踐的關鍵驅動力,包括創業意向與創業行為傾向兩個階段[2]。其中,創業意向指個體未來自我雇傭的可能性,一般發生在創業行為尚未發生階段,是個體對創業的心理承諾[3];創業行為傾向指個體創業準備行為,如籌集資金、組建創業團隊等,聚焦于創業籌備階段,是創業意圖的行為體現[3],兩者之間存在明顯區別。相關研究發現,利用創業意向測度個體實際創業行為準確率較低,相比之下,創業行為傾向作為個體創業意圖的行為體現,為預測個體未來創業提供了更加可靠的依據[4]。然而,既有研究多采用創業意向預測個體未來創業行為,針對創業行為傾向這一關鍵階段的研究較少,其影響因素及作用機制有待深入探討[5]。

圖1 2013-2019年中國TEA指數發展趨勢Fig.1 2013-2019 China TEA index development trend
競爭優勢決定企業生存和發展,個體在正式創業前會先評估創業環境以判斷企業未來能否建立競爭優勢。Kollmann等[6]指出,獲取關鍵創業資源、占據有利市場地位和積累社會資本是創業企業構建競爭優勢的主要途徑,且在眾多有形及無形創業資源中,金融資源對創業企業而言是最關鍵的創業資源。相應地,失去預期金融資源、市場需求和社會支持將降低企業塑造初始競爭優勢的可能,從而成為潛在創業者創業的關鍵阻礙[6]。尤其是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全球經濟發展出現系統性停滯,國內金融市場、投資、消費及外貿等均受到不同程度影響[7],導致潛在創業者在獲取預期金融資源、市場需求及社會支持等方面面臨更加嚴峻的挑戰。作為創業失敗預測信號,個體從創業環境中感知到的關鍵阻礙因素將引發其創業失敗恐懼,從而迫使其暫緩甚至放棄繼續開展創業籌備活動。2019-2020 GEM報告顯示,我國54.8%的被調查者因害怕失敗而放棄創業,這一比例在50個被調查國家中居于第4位。探究宏觀創業環境中阻礙因素和失敗恐懼對潛在創業者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對揭示我國創業活躍度低迷原因具有重要意義。現階段研究主要從環境及個體層面探討創業意圖影響因素及作用機制。首先,環境層面研究討論社會文化[8]、創業孵化平臺發展[9]等對個體創業意圖的影響;其次,創業意圖個體影響因素研究主要圍繞個體特征和創業認知展開。其中,個體特征研究重點探討人格特質(風險承擔、成就需要等[10])和社會特征(家庭創業背景[11]、社交網絡類型[12]等)對創業意圖的影響。創業認知學派認為,創業活動是創業情境特殊性誘發的獨特認知和思維過程,并以此為出發點,研究創業自我效能、創業結果預期等認知因素對個體創業意圖的影響[5]。綜上可知,既有研究重點關注積極誘導因素對個體創業意圖的影響,缺乏阻礙個體開展創業籌備活動的環境和個體因素分析,無法充分解釋我國創業活動陷入低迷的原因。
創業教育能夠幫助個體應對創業阻礙和失敗恐懼,缺乏必要知識、技能和經驗是多數個體無法解決創業困難從而導致創業失敗的重要原因[13]。當前,創業可教觀點得到學界廣泛認可,全球各大高校和社會機構(創客空間等)積極開展創業教育,通過向個體傳授創業知識和技能,幫助個體擺脫創業困境,從而培養出更多優秀創業者[14]。因此,接受與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在應對宏觀創業阻礙和失敗恐懼心理方面存在一定差異,從創業教育視角分析如何化解我國創業活動低迷困境具有一定合理性和可行性。早期創業教育研究大多從宏觀層面出發,圍繞教育體系構建、實踐機制及經驗總結、課程體系建設等主題開展理論探索[15]。隨著創業教育實踐和相關研究的不斷深入,學者開始關注微觀層面,實證分析創業教育對個體積極心理因素的培養和誘導作用[15]。張秀娥等[16]研究發現,創業教育通過正向影響個體創業態度、主觀規范和行為控制提高個體創業意圖;Hoang等[17]研究發現,創業教育通過增強個體創業自我效能和學習導向,進而對個體創業意圖產生積極影響。然而,現階段針對創業教育能否降低創業阻礙因素對個體創業不良影響的研究較少[18],從而導致相關研究結論存在一定的片面性,不能系統闡釋創業教育實施效果。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探討感知創業阻礙、失敗恐懼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機理,揭示我國創業活躍度不高的原因,探討創業教育對此作用機理的調節作用,從降低感知創業阻礙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不良影響視角明確創業教育實施效果,可為有效化解個體創業阻礙、提升我國創業活躍度提供參考。
本研究以SSO(Stressor-Strain-Outcome)框架為理論基礎構建研究模型。SSO框架由Koeske等[19]提出,用以刻畫工作壓力對員工行為的影響過程。SSO框架包含3部分,分別為壓力源(Stressor)、應變反應(Strain)和結果(Outcome)。其中,壓力源指個體感知到的刺激因素,即工作環境中產生壓力的要求或事件等;應變反應指個體在感知到壓力源后的直接心理反應;結果指個體應對心理反應的行為。在創業過程中,個體從創業環境中感知到的關鍵阻礙因素作為一種壓力源,可對個體心理產生影響并引發其預期創業失敗恐懼,個體迫于失敗壓力,可能會暫緩或放棄各項創業籌備活動。由此可見,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符合SSO框架邏輯鏈條。因此,本研究將感知創業阻礙(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和感知失去社會支持)作為壓力源,將創業失敗恐懼和創業行為傾向分別視為應變反應和結果,構建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模型,進一步分析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失敗恐懼的影響,以及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的調節作用,從降低感知創業阻礙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不良影響視角明確創業教育實施效果。
數據來源:GEM報告
感知創業阻礙指個體對無法控制的外部不良創業環境的評估[20]。失敗恐懼指能夠引導個體規避預期失敗的動機,其產生的原因是對外部環境中預示失敗信號的感知[21]。根據創業企業獲取競爭優勢的關鍵路徑可知,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和感知失去社會支持是創業行為傾向階段個體面臨的關鍵阻礙[5]。首先,在創業準備活動階段(租用辦公場地、研發新產品及組建創業團隊)將產生較大的資金消耗,順利獲取預期金融資源是潛在創業者開展創業籌備活動的關鍵。因此,在創業融資難度較大的創業環境中,無法順利獲取預期金融資源是創業失敗的重要信號;其次,藍海突破是創業企業創造價值、爭取發展機會的重要戰略。然而,隨著市場競爭的不斷加劇,藍海市場中競爭者的不斷進入導致潛在創業者無法獲取預期市場需求,意味著企業未來競爭優勢消逝;最后,創業網絡構建貫穿于整個創業過程。社會網絡能夠幫助潛在創業者探索商業機會、獲取情感支持[22]。因此,失去預期社會支持,如不能與原定供應商達成合作協議將成為創業過程的主要阻礙。處于創業準備階段的個體需要不斷對其所處的金融環境、市場環境和社會網絡環境進行分析,從中捕捉并評估任何能夠引起創業失敗的信號,并據此判斷是否能夠順利組建企業并促進企業發展。當個體感知創業阻礙超過可接受的閾值時,將會引發失敗恐懼。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a: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失敗恐懼具有正向影響。
H2a: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具有正向影響。
H3a: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具有正向影響。
創業教育是所有創業知識和技能傳遞形式的集合[16]。雖然創業教育不能從根本上消除宏觀環境中的創業阻礙,但通過教授個體應對創業阻礙的知識、技能和方法,可以化解個體對失敗的恐懼。個體從創業教育中積累的風險控制、金融管理知識(任勝鋼等,2017),有助于拓寬金融資源獲取渠道并提高個體解決融資困境的信心。因此,創業教育能夠降低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個體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創業教育不僅能夠及時為個體提供營銷知識和市場信息,而且還能培養個體創新意識和創造力,引導創業者根據市場需求進行產品創新或服務創新,更好地應對市場變化,從而降低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個體在接受創業教育過程中,能夠獲得與創業導師、成功企業家及風險投資者等交流溝通的機會,有助于個體擴展社會網絡規模,提升社會網絡構建能力,從而削弱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b:相比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更小。
H2b:相比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更小。
H3b:相比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更小。
創業行為傾向是個體正式創業前所采取的初期準備行為,如撰寫商業計劃書、尋找辦公場所、籌集資金等[3]。若創業失敗,創業者的前期投入將化為沉沒成本。因此,當個體產生失敗恐懼心理后,其注意力將陷入由預期創業失敗所造成的沉重后果之中,從而迫使創業者放棄創業。第一,對于多數創業者而言,創業失敗所造成的資金損失將成為沉重負擔。由于自身資金積累有限,創業者初始創業資金主要來源于家庭積蓄和親友投資。創業一旦失敗,不僅使家庭財產化為烏有,而且還會導致親友資金蒙受損失,使創業者背負沉重債務;第二,創業失敗存在嚴重的污名效應,即個體會由于創業失敗而丟面子,如能力遭受質疑、使家人朋友失望等,進而影響其心理健康及未來職業發展[23]。同時,失敗恐懼心理極易引發情緒危機,提高個體創業風險敏感度,進一步放大創業失敗后果對自身的不利影響[24]。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a:失敗恐懼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具有負向影響。
相比于創業失敗這一客觀事件,個體真正恐懼的是創業失敗所帶來的沉重后果。因此,只有降低或消除個體對預期失敗后果的擔憂并提高其創業信心,才能減小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阻礙作用。創業教育在一定程度上為個體提供了心理疏導,如與創業導師及成功創業者溝通交流能夠幫助個體深入、客觀地了解創業行為,消除其對預期失敗后果的過分擔心。另外,創業教育能夠激發個體創業激情[25],積極的情感體驗有助于緩解創業者因失敗恐懼而引發的情緒危機,降低其對預期失敗結果的敏感度,引導個體積極創業。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在創業知識與實踐經驗方面占據一定優勢,其對自身創業能力及創業成功持有更高水平的自信[27]。因此,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感知到的主要是積極創業成果,如自我價值實現、豐厚的收入等。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由于缺乏應對創業阻礙的能力而對創業抱有悲觀預期,從而影響創業籌備活動開展。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b:相比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向影響更小。
本研究基于SSO框架,構建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研究模型,進一步引入創業教育,討論創業教育對該影響機制的調節作用,揭示我國創業活動低迷的原因,并明確創業教育實施效果。本研究構建的理論模型如圖2所示。

圖2 理論模型
本研究以創客為調研對象,創客群體可以借助創客空間提供的共享資源對自己的創意進行孵化,進而將創新性想法轉化為實質產品。在創意孵化過程中,創客群體在創新意識的主導下開展一系列活動,如與志趣相投的創客組建項目團隊、參加相關技術培訓、開發與測試新產品等。等創意孵化階段結束后,創客群體的創業意識逐漸占據主導地位,并引導其將具有良好市場前景的研發項目商業化[5]。因此,創客群體不僅具有顯著的創業行為傾向[27],而且還能有效激活創業活躍度[28]。本研究選取創客作為調研對象具有一定合理性。
為進一步甄別處于創業行為傾向階段和已正式創業的創客,本研究參考何良興[3]的問卷設計方法,在問卷中設計兩個篩選題項,分別為“您是否正在創業”和“您是否參加過創業活動或有創業想法,或者正在準備創業”,對于第一題選擇“是”或第二題選擇“否”的問卷予以剔除。為保證問卷信效度,本研究首先開展預調研,選取青島市黃島區3家創客空間進行調研,共發放問卷80份,順利回收67份,其中有效問卷51份。根據預調研數據處理結果對題項進行調整和修改;其次,選取山東省部分創客空間進行問卷發放。本次調研共發放問卷300份,回收286份。剔除所有題項答案一致、漏填等無效問卷后,最終獲得有效問卷259份。調研對象人口統計特征如表1所示。

表1 調研對象描述性統計結果Tab.1 Descriptive statistical results of survey samples
本研究所有題項均來源于相關文獻中的成熟量表,根據本文研究情境對題項表述進行適當修改,以提高問卷情景符合度。除人口統計學變量及創業教育題項(是/否)外,其它題項均采用Likert 5級量表。
(1)感知創業阻礙。本研究采用Kollmann等[5]編制的感知創業阻礙量表。該量表包括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和感知失去社會支持3個維度,每一維度均包含3個題項。各維度題項均設有引導語,以為被調查者營造特定的創業阻礙感知環境,如感知失去金融資源的引導語為“如果在準備創業過程中您突然無法獲得預期金融支持,在這種情況下您認為”,然后要求被調查者對特定創業阻礙感知情況進行評估。
(2)失敗恐懼。本研究采用Lang等[27]修訂的失敗規避動機量表對失敗恐懼進行度量。該量表共包含5個題項,用以測量創業情境中被調查者的失敗恐懼心理,測量題項包括“當事情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您時,您會擔心在困境中失敗”、“如果不確定是否能夠成功,您在做事時會感到不安”、“即使沒有人注意到您的失敗,但您還是擔心有些任務無法完成”等。
(3)創業教育。本研究借鑒Panagiotis等[30]編制的量表,共包含4個題項,用以描述被調查者是否參加或接受過相應創業課程,測量題項包括“您參加過創業課程學習”、“您參加過成功企業家/教授的創業講座”等。
(4)創業行為傾向。參照Carr等[3]的研究,本文采用6項創業初期準備行為測度創業行為傾向,測量題包括“為開始全職創業,您打算或已經向政府有關部門進行注冊”、“您打算或正在開發相關產品或服務”、“您打算或者正在組建創業團隊”等。
(5)控制變量。參考以往研究[3-4],選取潛在創業者性別(1=男;2=女)、年齡、學歷及家庭創業背景(1=有;2=無)作為控制變量。
本研究在問卷設計時采取匿名填寫、設置反向題項、打亂變量題項順序等方法對同源方差問題進行控制。在數據分析前,采用Harman單因子檢測法檢驗同源方差對結果的影響,使用SPSS20.0軟件對所有變量題項進行主成分因子分析,結果顯示未旋轉時所有因子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7.560%,第一主成分方差貢獻率為24.436%,未能解釋多數變異量,說明共同方法偏差問題不嚴重,可進行統計分析。
對各變量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剔除因子載荷小于0.6的題項,結果如表2所示。本研究運用Cronbach's α系數判斷量表信度。結果顯示,除失敗恐懼外,所有變量的Cronbach's α值在0.706~0.856之間,均大于0.7,說明量表內部一致性較高,具有良好信度。在量表聚合度方面,所有題項的因子載荷在0.600~0.900之間,均大于0.6,表明各變量具有良好的聚合效度;在量表內容效度方面,所有量表均采用成熟量表,并在正式調研之前根據預調研結果對題項進行調整和修改,以提高問卷表述清晰度和情景符合度;在量表區分效度方面,由表3可知,各變量AVE值的平方根均大于該變量與其它變量間的相關性系數,說明量表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

表2 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Tab.2 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results
本研究中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感知失去市場需求、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失敗恐懼、創業行為傾向的均值、標準差及相關性系數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感知失去金融資源(r=0.330,p<0.01)、感知失去市場需求(r=0.259,p<0.01)與感知失去社會支持(r=0.269,p<0.01)與失敗恐懼均正相關,初步驗證本研究部分假設。

表3 變量均值、標準差及相關系數結果Tab.3 Variable mean, standard deviation and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results
一般而言,結構方程模型檢驗包括兩種方法,分別為CB-SEM(Covariance-based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和PLS-SEM(Partial Least Squares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本研究選取PLS-SEM對模型進行檢驗主要基于以下考慮:第一,在數據適用性方面,Hair等[30]的研究結果顯示,CB-SEM方法適用于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樣本數據,而PLS-SEM則對樣本數據分布無具體要求。利用SPSS20.0軟件對所有題項數據進行正態檢驗,結果顯示各題項數據的Kolmogorov-Smirnov和Shapiro-Wilk檢驗結果顯著性均為0.000,小于0.05,因此拒絕樣本數據為正態分布的原假設,即本研究樣本數據不符合正態分布[31]。鑒于此,利用PLS-SEM對研究模型進行檢驗比CB-SEM更加合適。第二,在研究模型檢驗效果方面,由于CB-SEM對樣本數據分布具有嚴格限制,因此在使用CB-SEM進行結構方程模型運算時容易出現檢驗結果存在偏差、解決方案不可接受甚至模型不可識別等問題;相比之下,PLS-SEM對樣本數據分布要求較為寬松,能夠實現較好的檢驗效果[32]。綜上所述,本研究采用SmartPLS 2.0軟件對模型進行檢驗。同時,借鑒劉新民等[5]的研究,運用多群組結構方程模型檢驗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中的調節作用。
(1)直接效應檢驗。本文采用SmartPLS 2.0軟件檢驗各變量間的直接效應,結果如圖3所示。第一,在控制變量中,年齡對創業行為傾向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187,p<0.05),說明隨著年齡增長,潛在創業者的創業想法不斷成熟和完備,促進其進入創業行為傾向階段,并積極開展創業籌備活動;性別(β=-0.161,p>0.05)、學歷(β=-0.060,p>0.05)和家庭創業背景(β=-0.114,p>0.05)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不顯著。第二,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失敗恐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317,p<0.001),假設H1a成立;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不顯著(β=0.060,p>0.05),假設H2a未得到驗證;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61,p<0.01),假設H3a成立;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有顯著正向影響(β=-0.279,p<0.001),假設H4a成立。

圖3 結構方程模型實證結果Fig.3 Empirical results of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2)多群組結構方程模型檢驗。本研究采用PLS多群組結構方程模型分析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中的調節作用,以探討創業教育實施效果。第一,將創業教育測量題項均選擇“否”的樣本作為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樣本組(A組),將其它樣本設定為接受過創業教育的樣本組(B組)。第二,采用SmartPLS 2.0軟件分別對A組和B組數據進行結構方程模型分析,通過比較兩個樣本組間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路徑差異,明確創業教育的調節作用,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知,B組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β=0.279,p<0.05)小于A組(β=0.559,p<0.05),假設H1b成立;雖然B組(β=0.142,p>0.05)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小于A組(β=0.210,p>0.05),但路徑系數均未達到顯著性水平,假設H2b不成立;B組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β=0.251,p<0.05)小于A組(β=0.310,p<0.05),假設H3b成立;B組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向影響(β=-0.253,p<0.05)小于A組(β=-0.464,p<0.01),假設H4b成立。

表4 多群組結構方程模型檢驗結果Tab.4 Multi-group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test results
本文基于SSO框架,實證檢驗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并探討創業教育對此機制的調節作用,得出如下研究結論:
(1)感知創業阻礙對失敗恐懼的影響。研究發現,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最大,感知失去社會支持次之,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不顯著。該結果基本支持Cacciotti等[32]的研究結論,他們通過對潛在創業者訪談資料進行文本分析發現,個體對宏觀環境中創業阻礙因素的感知是引發失敗恐懼的重要誘因。同時,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是個體失敗恐懼心理的關鍵誘因,這與Li等[33]的觀點一致。即由于現階段融資渠道有限和信息不對稱,創業企業融資難問題仍未得到有效解決,無法獲得預期金融資源已成為中國創業者面臨的關鍵阻礙因素。
感知失去市場需求對失敗恐懼的影響不顯著,原因在于:第一,提供同質產品或服務的競爭者日漸增多是造成市場需求減少的主要原因,而競爭者不斷增多會被多數潛在創業者解讀為其他創業者對自身創業項目的肯定,即競爭者數量越多,表明該創業項目的市場潛力越大。對處于創業準備階段且無法確認能否成功的潛在創業者而言,創業項目得到肯定比市場需求降低導致的不良后果更重要。第二,缺乏市場經驗是個體創業失敗的重要原因[5]。雖然競爭者增加可能導致市場需求降低,但是創業者可通過模仿、學習競爭者的技術創新和市場策略,塑造適合自身發展的市場競爭優勢,進而實現趕超。因此,感知市場需求降低不足以引發個體失敗恐懼。
(2)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研究發現,失敗恐懼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具有直接阻礙作用,說明處于創業準備階段的個體很可能迫于心理壓力而放棄創業。Chua等[24]認為,在中國獨特的文化背景下,失敗恐懼對個體創業的影響應得到重視。第一,中國文化提倡節儉、保守和無負債[34]。中國多數創業者資金來源于整個家庭及親友投資,一旦創業失敗,創業者將債臺高筑。第二,中國人普遍愛面子,在乎他人對自己的評價[24]。如果創業失敗,個體將很難接受他人的不良評價。因此,中國潛在創業者在創業行為傾向這一關鍵階段會更加審慎地權衡創業的利弊得失,當無法保證創業成功時,將選擇放棄創業。
(3)創業教育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接受過創業教育的群體,其感知失去金融資源、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小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群體,且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其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向影響明顯小于未接受過創業教育的個體。該結果表明,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中起顯著調節作用,即創業教育能夠削弱關鍵創業阻礙(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和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并降低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面影響。個體在創業行為傾向階段將經歷諸多創業困境,其能否化解創業阻礙是創業成功的關鍵。因此,在創業行為傾向階段,創業教育的價值是幫助個體更好地應對宏觀創業阻礙和失敗恐懼心理,促進其順利開展創業籌備活動。
(1)本研究分析感知創業阻礙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既有研究多采用創業意向表征創業意圖,并重點分析積極誘導因素對個體創業意圖的影響,未解釋我國創業活動陷入低迷的原因。本研究將創業行為傾向作為個體創業行為的可靠預測變量,實證分析感知創業阻礙、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進一步豐富了個體創業決策影響因素研究。
(2)本研究從降低阻礙因素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不良影響視角明確了創業教育實施效果。我國現階段創業教育實證研究著重于探討創業教育對個體積極心理的培養,可能導致研究結論不全面。本研究通過實證檢驗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中的調節作用,發現創業教育能夠削弱感知失去金融資源和感知失去社會支持對個體失敗恐懼的正向影響,并降低失敗恐懼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的阻礙,該結論為創業教育開展效果實證研究提供了新視角。
(1)完善創業環境,減少創業阻礙。潛在創業者的失敗恐懼主要來源于感知失去金融資源與感知失去社會支持。為此,政府、創業孵化平臺應積極拓展潛在創業者的金融資源獲取渠道,降低其與投資者間的信息不對稱,為其提供創業所需的金融支持。另外,還應搭建創業企業與成熟企業的交流合作平臺,加強創業企業與上下游企業間的供需匹配,幫助潛在創業者擴大社會網絡。
(2)采取相應措施,降低創業失敗對個體的不良影響。失敗恐懼是影響潛在創業者創業行為傾向的直接因素,政府及相關部門應積極構建創業保障制度,如設置創業者失業保險和創業損失補償基金等,減少個體因創業失敗而導致的資金損失;組織并開展創業失敗恢復項目,幫助雖創業失敗但仍然希望繼續創業的個體再次創業;積極宣傳創業對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作用,引導公眾客觀看待創業失敗,降低創業失敗對個體名譽的不良影響。
(3)實施創業教育,提高潛在創業者應對創業阻礙的能力和信心。創業教育能夠有效降低金融和社會支持不足等創業阻礙對失敗恐懼的誘導作用以及失敗恐懼對創業行為傾向的負面影響。因此,應采取相關措施積極開展創業教育,如鼓勵高校、創客空間等開展創業教育,提高創業教育普及率;聚集成熟企業、投融資機構等多方資源,增加師資供給并完善課程體系設置,重點培養個體在金融資源獲取和社會網絡構建等方面的能力。同時,對個體進行心理疏導,降低其對創業失敗的過分擔憂。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第一,本研究用于假設檢驗的數據為橫截面數據,只能靜態觀察創業阻礙對個體創業行為傾向的影響機制,以及創業教育對此機制的調節作用。未來可對創客進行追蹤調查并獲取縱向數據,以明確潛在創業者在創業行為傾向不同發展階段所面臨的關鍵創業阻礙及創業教育具體實施效果,從而提高研究結論的準確性和對策建議的針對性。第二,本研究樣本數據來源于山東省創客,在地域上存在局限性。未來可對其它省市創客進行調研,探討感知創業阻礙、創業教育影響創業行為傾向的地區差異,提高研究結論的普適性。第三,通過分析創業教育在感知創業阻礙對創業行為傾向影響機制中的調節作用,明確了創業教育對個體創業的具體影響。未來可進一步分析不同創業教育方式,如理論與實踐創業教育、線上與線下創業教育對創業行為傾向的作用機理,為高校等機構開展創業教育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