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T療法并非所有癌癥都能攻克

●蘇州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副主任醫師 王俊

近日，“120萬抗癌神藥”橫空出世，醫療圈內外一片嘩然！與此同時，各種標題黨、營銷號使出渾身解數紛紛“科普”，為博人眼球，更是夸大其詞、誤導大眾，讓人產生了“有了120萬，所有癌癥都能治愈”的錯誤觀念。

“120萬抗癌神藥”到底是個啥

網傳的“120萬抗癌神藥”是一種叫做“CAR-T細胞”的靜脈注射液。CAR-T療法被熱炒，首先是因其高昂的價格。據了解，該療法國際上定價240萬至300萬人民幣，國內定價也達120萬。

CAR-T療法是目前國際上取得突破性進展的腫瘤治療技術，全稱是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免疫療法，是一種通過免疫細胞來殺傷腫瘤的細胞治療方式。下面給大家解釋一下治療原理：

一般情況下，腫瘤的發生是由于免疫逃逸作用，使患者體內的T細胞不能識別腫瘤細胞和殺死腫瘤細胞。CAR-T療法就是把患者體內的免疫細胞（T細胞）從血液中分離出來，在體外進行加工。加工改造后的T細胞，一來具有特異性識別特定腫瘤細胞的能力；二來具有殺傷腫瘤的活性；第三在體外可以大量繁殖，使其數量明顯增多。

簡單地說，T細胞經過體外改造加工后，質量得到了明顯改善，數量大幅度增多。然后，再將制備的T細胞回輸到腫瘤患者體內，可以特異性殺滅腫瘤細胞，在殺滅腫瘤細胞的同時又能不斷擴增，直到腫瘤細胞清除干凈，它才停止增殖。這種體外加工制備的T細胞就叫CAR-T細胞。因為是1對1的定制藥品，所以價格昂貴。

據日前召開的2021中國創新藥論壇上介紹，全球有1297個中心具有CAR-T研究的經驗，其中284個位于中國，數量僅次于美國。

“CAR-T療法”并非所有癌癥都能攻克

目前，國際上對CAR-T療法的研究量不少，但批準上市的并不多。

2017年7月，美國FDA批準了諾華公司第一款免疫細胞治療—靶向CD19的CAR-T（CTL019，Kymriah）正式上市，用于治療兒童和青少年的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該產品成為難治性疾病的新拐點，揭開了免疫細胞治療的序幕。

2021年6月，我國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了復星凱特的中國首個自體CAR-T細胞療法產品——阿基侖賽注射液（商品名：奕凱達）上市，獲批的適應證為成人復發或難治性大B細胞淋巴瘤。

2021年9月，藥明巨諾CAR-T細胞療法產品——瑞基侖賽注射液（JWCAR029）獲批上市，用于經過二線或以上全身性治療無效的成人復發或難治性大B細胞淋巴瘤患者。

上市的多款CAR-T產品均有相應的適應證，并非能攻克所有癌癥。目前，批準的CAR-T治療是針對血液、淋巴系統的腫瘤，如對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淋巴瘤、多發性骨髓瘤的治療效果比較好。對實體腫瘤效果還不太確定，沒有成功案例，很多CAR-T療法還處在臨床試驗階段。

癌細胞“清零”≠癌癥治愈

網上說，“患彌漫性大B細胞淋巴瘤的陳阿姨，注射CAR——T細胞后不到2個月時間，體內的癌細胞‘清零’了，順利出院”。對此，我們要清楚一點，癌細胞“清零”并不等于癌癥治愈。考核癌癥患者是否治愈的硬性指標是“5年存活率”。

癌細胞“清零”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患者體內確實沒有癌細胞了；另一種情況是患者體內還有癌細胞，只是數量很少，目前的醫學手段檢測不到。而第二種情況下，如果超出原來治療方法的有效作用時間，或者癌癥患者出現免疫力低下、受到某種因素刺激，癌細胞仍然會在短時間內大量“繁殖”，從而導致腫瘤復發或轉移。

只有在很長時間里都檢測不到癌細胞，我們才能說治愈。那么這個時間到底是多長呢？一般是指5年。如果5年都沒有出現癌癥的復發轉移，再次復發的風險和概率就很低了，可以認為是臨床治愈。

CAR-T細胞的療效，更多取決于這種改造的T細胞在體內能存留時間的長短。因為細胞會自然代謝死亡，當這種改造的T細胞在體內完全死亡后，腫瘤細胞就可能逐漸生長起來。所以，很多研究還在想辦法延長CAR-T細胞在體內的存活時間。此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腫瘤細胞仍然可以發生新的變異，從而免疫逃逸CAR-T細胞的攻擊，這也是需要進一步攻克的難點。

理性看待CAR-T療法

雖然要達到完全治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過，CAR-T療法的成功上市，確實為廣大癌癥患者帶來了希望。

目前，CAR-T細胞治療淋巴瘤的完全緩解率為50%左右，治療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緩解率高達90%。臨床應用CAR-T細胞治療難治復發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急性髓系白血病、骨髓瘤等10多種疾病，療效顯著，確實值得進一步推廣和研究。

要記住，對于大多數患者來說，癌細胞“清零”只是暫時的，大部分患者還是要復發的。目前，對于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患者，血液科醫生更多的是將CAR-T細胞作為連接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的一種橋梁。在淋巴瘤方面，正在研究用藥物或者單克隆抗體聯合CAR-T療法提高療效。所以，與其說是癌細胞“清零”，還不如說是腫瘤的緩解更貼切、更準確。

和所有抗癌藥物一樣，CAR-T療法也存在臨床應用風險，目前主要是用于血液腫瘤。不是每一個地方的每一位醫生都會應用這種治療手段，也不是所有的患者都適合。患者一定要到有資質的醫院，經過醫生評估后，才能明確是否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