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H. Sugarbaker 吳合亮 蘇延冬 李雁
腹膜癌是指在腹膜上發生和(或)發展的一類惡性腫瘤,包括原發性腹膜癌和繼發性腹膜癌兩種,前者的典型代表是原發性腹膜癌和惡性腹膜間皮瘤,后者的典型代表是各種腫瘤所形成的腹膜轉移癌,如來自胃腸道腫瘤和婦科腫瘤的腹膜轉移癌[1]。
早在20世紀80年代,惡性腹膜間皮瘤,闌尾癌、卵巢癌、胃癌和結直腸癌來源的腹膜轉移癌被認為是疾病的終末期,幾乎不存在能夠改善生存的有效療法。為攻克腹膜轉移癌這一難題,世界各地的腫瘤學家共同創立了國際腹膜表面惡性腫瘤學會(Peritoneal Surface Oncology Group International,PSOGI)。當前,PSOGI 已成立20 余年,在該聯盟的引導和支持下,腫瘤學界逐漸認識到腹膜轉移癌實際上是一種可治療的局部-區域性癌轉移。
在缺乏專注研究的情況下,太多胃腸道惡性腫瘤或婦科惡性腫瘤的患者死于腹膜轉移(表1)。以結直腸癌為例,1989年,Chu 等[2]研究發現,45 例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中位總生存(median overall survival,mOS)期僅為6.0 個月。2000年,Sadeghi 等[3]研究發現,118 例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mOS 為5.2 個月。2002年,Jayne 等[4]研究發現,349 例同時性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mOS 為7.0 個月。上述早期研究結果表明,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生存期很短。因此,過去“腹膜轉移癌”通常稱為“腹膜癌病”,意指致死性疾病,姑息性治療是唯一選擇。但在2003年,PSOGI主席Paul H. Sugarbaker[5]研究發現,R0 切除的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與R0 切除的結直腸癌肝轉移患者的生存期非常相似。這個研究打破了以往腫瘤學家的認知,其術語也由“腹膜癌病”變更為“腹膜轉移癌”,后者類似于其他癌轉移,有較大可能從治療中獲益,甚至可以達到長期生存。2011年,Franko 等[6]研究發現,與其他結直腸癌轉移部位(non-peritoneal carcinomatosis colorectal cancer,non-pcCRC)相比,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peritoneal carcinomatosis colorectal cancer,pcCRC)的mOS 和無進展生存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PFS)更短(mOS:12.7 個月vs.17.6 個月;PFS:5.8 個月vs.7.2 個月)。2014年,van Gestel 等[7]研究發現,197 例結直腸癌異時性腹膜轉移患者的mOS 為6.0 個月。2016年,Franko 等[8]對10 553 例結直腸癌患者進行了大樣本研究,發現在單器官轉移中:肝轉移者的mOS 為19.1 個月、肺轉移者為24.6個月、腹膜轉移者為16.3 個月;在多器官轉移中:非腹膜轉移者的mOS 為15.7 個月、腹膜轉移者為12.6個月。這3 項研究進一步表明,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治療難度大、預后差。

表1 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中位生存早期研究匯總
為了改善腹膜癌患者生存,PSOGI 協同全世界腫瘤學家的力量,通過對腹膜腫瘤學的不斷鉆研,首先實現了認識轉變,將腹膜癌視為可治性區域癌轉移而非終末期的全身癌轉移。基于上述認識,開創了以腫瘤細胞減滅術(cytoreductive surgery,CRS)加腹腔熱灌注化療(hyperthermic intraperitoneal chemotherapy,HIPEC)為核心的整合治療技術體系。前者通過仔細的外科手術切除肉眼可見的腫瘤結節,后者通過熱療和化療的協同作用根除微轉移灶和游離腫瘤細胞。從組織學水平根治上升到細胞學水平根治,顯著延長了患者生存。2021年,Quénet 等[9]研究表明,CRS+HIPEC治療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的mOS 為41.7 個月。
此外對于其他類型腹膜癌,2011年,Yang 等[10]研究發現CRS+HIPEC 治療胃癌腹膜轉移患者的mOS為11.0 個月,較對照組延長1 倍。2018年,van Driel 等[11]研究發現CRS+HIPEC 治療初治卵巢癌患者的mOS 為45.7 個月,較對照組延長1年。2020年,Ji 等[12]對胃癌腹膜轉移的研究發現腫瘤細胞減滅程度(completeness of cytoreduction,CC)評分為0 者(CC 0),mOS 為30.0 個月。
全球化的學術推廣和技術培訓,一直是PSOGI的重點任務之一。25年來,PSOGI 共召開雙年會12次(表2)。1998年,PSOGI 的第一次雙年會在英國貝辛斯托克召開,當時只有20 名專家對腹膜轉移癌感興趣。2年后,發展到30 人。之后,再次在貝辛斯托克召開會議,參會人數50 人。2008年,450 名專家齊聚意大利米蘭,采用德爾菲方法,達成腹膜轉移癌診治的專家共識。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投身于腹膜癌的基礎和臨床研究。2021年,中國北京PSOGI 會議共收到全球各地投稿課件錄像資料等200 余篇件,世界各地的106 名專家進行了大會報告,來自全球40 多個國家地區的15 000 多人觀看了會議盛況。

表2 25年來PSOGI 雙年會歷程
在中國,腹膜癌的臨床診治起步雖晚,但得益于PSOGI 委員們的大力支持及PSOGI 雙年會的歷史性貢獻,腹膜腫瘤學發展迅速,已然成為PSOGI 的中堅力量。2012年,第8 屆PSOGI 大會,李雁教授第1 次代表中國腹膜腫瘤學家受邀走向國際舞臺,其關于CRS+HIPEC 治療胃癌腹膜癌的Ⅲ期臨床研究,被列為國際腹膜癌領域的里程碑事件。2014年,第9 屆PSOGI 大會,李雁教授參與制定了第一個腹膜癌診療國際指南,這一綱領性指南的制定,促使國際上腹膜癌診療走向規范,也使得中國對腹膜癌的診療實現了有章可循,不再是“靈活性”有余,而“嚴謹性”不足。2016年,第10 屆PSOGI 大會,中國通過競選獲得第12 屆PSOGI 大會承辦權,這是第一次將會議中心設在歐美以外的國家,具有里程碑意義。2017年,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世紀壇醫院腹膜腫瘤外科成為PSOGI 中國中心及歐洲外科腫瘤學會歐洲腹膜癌學院中國中心,PSOGI 主席Paul H. Sugarbaker 教授和歐洲外科腫瘤學會主席Santiago Gonzalez-Moreno 教授親自為中心授牌,這標志著中國腹膜癌診治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2018年,第11 屆PSOGI 大會,李雁教授代表中國腹膜癌研究組織,向大會重點報告了中國的腹膜癌臨床流行病學、國內主要腹膜癌中心的臨床防治成果,并詳細介紹北京為第12 屆國際腹膜癌大會進行的籌備和安排。2021年,在PSOGI 的大力支持下,第12 屆PSOGI 大會順利在北京召開,此次大會,中國參會人數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極大的推動了腹膜癌在中國的普及,為進一步推廣規范化診療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基于上述發展歷程,有理由相信,依托于PSOGI,得益于雙年會的巨大貢獻,中國腹膜癌的研究將蓬勃發展,以CRS+HIPEC 為核心的規范化綜合診療技術體系將被全面推廣,最終使腹膜癌患者受益。
20 多年來,PSOGI 在外科腫瘤學期刊上發表了大量的學術論文(表3)。2004年,西班牙馬德里會議后,在European Journal of Surgical Oncology 雜志上,發表的主題為“腹膜表面惡性腫瘤”的專刊,閱讀量達到最高。2008年,意大利米蘭會議后,在Journal of Surgical Oncology 雜志上,發表了主題為“腹膜表面惡性腫瘤治療國際共識”的專刊,確定了腹膜癌的預后指標和病理。2010年,法國里昂會議后,在Cancer 雜志上,發表了主題為“來源結直腸癌和闌尾惡性腫瘤的腹膜癌管理”的專刊。2016年,美國華盛頓會議后,發表專刊或書籍共4 本,其中NOVA Scientific Publishers 出版社發行的Pictorial Essays on Peritoneal Metastases Imaging: CT, MRI and PET-CT,是腹膜癌領域的影像學教科書。2020年,由于“新冠”疫情的影響,PSOGI 會議雖未能如期召開,但仍在Journal of Gastrointestinal Oncology 雜志上,發表了主題為“腹膜轉移的腹腔內化療:HIPEC、EPIC、NIPEC、PIPAC 等”的專刊,為腹膜癌腹腔內化療提供了實驗和理論依據。

表3 PSOGI 雙年會產生的關于腹膜轉移的專刊/書籍
近年來,PSGOI 發起的多機構注冊研究共7 項(表4)。2016年,Carr 等[13]重新修訂了闌尾惡性腫瘤病理診斷標準。2017年,Sugarbaker 等[14]出版了《腫瘤細胞減滅術和腹腔熱灌注化療實踐手冊:2018年腹膜轉移癌治療指南》,該書為腹膜癌領域的國際教科書。2018年,Mehta 等[15]進行了一項多中心大樣本的國際調查,結果表明,未達成一致的治療方案會導致患者的預后不同,需要進一步細化整合CRS 和HIPEC。2019年,Alzahrani 等[16]研究發現,對于經選擇的結直腸癌腹膜轉移患者,行多次CRS 者生存期長于單次CRS 者,死亡率和不良事件率相當。2020年,Steffen 等[17]研究發現,對于原發性和復發性卵巢癌患者,HIPEC 有著重要的地位,腹膜癌指數評分是決定患者是否接受HIPEC 治療的最重要評價標準。2021年,Kusamura 等[18]研究發現,在1 924 例腹膜假黏液瘤患者的傾向得分分析中,接受HIPEC 的患者總生存期更長,通常不會增加術后30 天、90 天死亡率、不良事件率。同年,Lo Dico 等[19]研究發現,肝切除術和CRS+HIPEC 治療轉移性結直腸癌,患者mOS 達48 個月。

表4 PSOGI 發起的多機構注冊研究
PSOGI 執行委員會(executive committee of PSOGI)是國際腹膜癌領域的決策和執行機構,由來自世界各地的18 位執行委員組成(表5),分別為:Yutaka Yonemura(日本,大阪)、David Morris(澳大利亞,悉尼)、李雁(中國,北京)、Aditi Bhat(印度,艾哈邁達巴德)、SP Somashekhar(印度,班加羅爾)、David Bartlett(美國,匹茲堡)、Paul H. Sugarbaker(美國,華盛頓)、Claudio Quadros(巴西,巴伊亞)、Aviram Nissan (以色列,特拉維夫)、Beate Rau(德國,柏林)、PompiliuPiso(德國,雷根斯堡)、Ignace de Hingh(荷蘭,埃因霍溫)、Diane Goere(法國,巴黎)、Olivier Glehen(法國,里昂)、Vic Verwaal(丹麥,奧胡斯)、Marcello Deraco(意大利,米蘭)、Santiago Gonzalez-Moreno(西班牙,馬德里)、Brendan Moran(英國,倫敦)。

表5 PSOGI 執行委員會的組成
以CRS+HIPEC 為核心的綜合診療技術體系,雖極大改善了腹膜癌患者生存,但目前仍有部分患者因就診時腫瘤負荷重,失去了手術機會;部分患者在初次CRS+HIPEC 后出現局部復發和遠處轉移,導致預后不佳。對于此類難治性腹膜癌患者,尚需全球腹膜腫瘤學家共同努力,探索新的治療方案。此外,各國的研究中HIPEC 方案仍存在顯著差異,仍需探索標準化、精準化HIPEC 方案。而對于發展中國家,目前仍存在對腹膜癌的認識不足,專業化腹膜腫瘤診療中心少甚至于無的問題,使得患者群體幾乎得不到有效、規范治療。因此,PSOGI 的未來仍充滿挑戰。
在造福患者、肩負使命的巨大動力下,依靠全球腫瘤學家的信任與支持,PSOGI 將繼續以學院和學術的方式,建設攻克腹膜癌轉移的協作網。進一步普及腹膜癌基礎理論知識,完善并推廣以CRS+HIPEC 為核心的治療體系,提高腹膜癌患者療效;進一步研發安全可靠的預防及診療方法,阻斷腹膜癌發生發展的道路,防止高危患者出現腹膜轉移。
第12 屆PSOGI 會議匯聚了PSOGI 的使命和貢獻:通過全球腫瘤學家的協同努力,深入研究腹膜癌的發生發展機制和防治策略,大力推廣普及腹膜癌診治技術體系,在胃腸道腫瘤和婦科腫瘤的自然病史中,阻斷腹膜癌發生發展進程,最終實現腹膜癌可控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