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徑

疏澤民

這天醒得早，洗漱完畢，天剛蒙蒙亮。上班時間還早，索性繞個彎，往城市西郊走一趟，權當晨練。

城西邊緣有一座山，后來城市向外擴展，這座山被新開發的住宅小區包圍，便成了城中山。山不高，掩在竹筍般拔地而起的高樓叢林中，容易被忽略，加上居住地和工作單位分別在城南和城東，平時忙于工作和生計，我就至今沒有上去過。

穿過幾條街道，我步行約3000米后來到登山步道入口。入口位于山的西側，緊鄰國道，建有百余平方米小廣場，鋪了地磚，設置了供游人休息的長亭和木椅。長亭建在山腳下的水塘邊，既可以坐在亭子里臨水垂釣，也可以觀景聊天。站在亭子里朝山上望去，忽然看到了金光。是的，萬道金光，從山頂樹梢縫隙處呈輻射狀投射過來，密集而又顯眼。這一道道光柱，由無數顆細碎的灰色微粒組成，它們在空中懸浮，蠕動，而光柱之外，是深黛色的山林，肅穆而幽靜。

昨夜下了短時陣雨，緩解了溽熱，但雨量并不充沛，野外沒有形成霧氣，就連薄霧也沒看到。而現在，我見到的光芒，分明是水汽對光的折射。迎著那些水汽的折光方向，還能隱約看到彩虹的雛形。

這樣的晨光，應該出現在九寨溝，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但它近在咫尺，出現在鋼筋水泥構筑的城市里，呈現在我的眼前，我感到有些意外。

光芒是一種誘惑，引著我沿著鋪設的登山臺階，一級一級往上爬。

山上的松樹密實，挺拔，一派蔥郁。山道邊的空地里，有人種植了山芋、綠豆、芝麻、洋姜，綠油油的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林間的空氣仿佛水洗過似的，格外清爽、滋潤，深深呼吸，五臟六腑無比熨帖。鳥鳴從樹梢上落下來，亦如水洗，濕漉漉的，清脆悅耳。沒有了市聲喧囂，耳根清凈，山谷里盡是啁啾的回響。

抵達山頂，站在空曠地帶遠眺，東方是初升的朝陽，沙盤一樣的小區樓叢被晨光籠罩，影影綽綽。西邊是車來車往的國道，在蔚藍的晴空映襯下宛如流動的沙畫。

山上不見人影，唯有樹木、鳥鳴相伴，適合于一個人靜坐，發呆，適合于將自己清空，讓大自然的朝氣和清氣將自己洗滌，變成山上草木的樣子，隨性，安詳。

我忽然喜歡上了這座西山，不由多站了一會兒，內心漸漸豐盈起來。

在鋼筋水泥構建的城市中日復一日地行走，目光容易被磨鈍。倘若抽空走一次曲徑，往往會有意外的發現和小小的驚喜。于我而言，這就是生活的小確幸。

（云水間摘自《松江報》2021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