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孤獨

賀緒林

正在看電視連續劇《水滸傳》，突然停了電。眼前沒了梁山好漢風風火火闖九州的熱鬧壯觀畫面，漆黑得令人毛骨悚然;耳畔沒了《好漢歌》鏗鏘激越的音樂，寂然得使人不知所措，頓時一股難以名狀的孤獨感從心頭油然而生。

何謂孤獨？《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獨自一個。常聽人說：“我心煩，想獨處一陣。”那就是說，他想孤獨孤獨。對此，我不甚理解。也許在別人的生命長河中，更多的是喧鬧、是激流、是奔騰，因而往往需要寧靜，需要孤獨。但是我就不同了，腿上的不便限制了我的自由，沒有山高水遠的生活，終日在家中，最怕的就是寂寞和孤獨。書是寂寞之友，所幸我識得字，打開書卷，寂寞便不翼而飛。更可喜的是有電視，按下遙控器，便有人對你說對你笑對你哭對你鬧，孤獨被趕到熒屏外邊去了。盡管如此，我卻一直擺脫不了孤獨的陰影。

我曾把我的孤獨對一位朋友講過。朋友博學多才，對孤獨頗有研究。他讓我在感到孤獨時，凝神去聆聽窗外的天籟之音，如促織叫、蟬鳴、蛙鼓、雨打芭蕉葉;如果月照窗欞，最好自斟一杯酒，細細品味，不要下酒菜，一包花生米就行;也不一定要作詩，只需讓酒融進自己的血液，沉醉自己的靈魂。朋友還說，前一種方法有品茶的感覺，可以使心達到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境界;后一種方法有夢幻般的感覺，可以達到陶醉靈魂之目的。兩種方式我都試過，感覺卻與朋友說的大相徑庭。聽促織叫、聽蟬鳴、聽蛙鼓，我覺得心更煩情更躁，半點品茶的感覺也沒有，更別說“采菊東籬下”的心境了。至于“舉杯邀明月”，只能使我對“借酒澆愁愁更愁”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有人說過，清醒的人是孤獨的，睿智的人是孤獨的，譬如林則徐是孤獨的，魯迅是孤獨的，尼采是孤獨的，弗洛伊德是孤獨的。可我怎敢與他們相比。又有人說，偉人都是孤獨的。這句話讓我羞愧得無地自容，我都不敢對人說我的孤獨了。我還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俗人是享受不了孤獨的”，這句話我愛聽。我享受不了孤獨，因為我是個俗人。

然而，上蒼卻不管我是個什么人，也不管我能否享受孤獨，強迫性地把孤獨賜予了我。我無法拒絕，不得不面對孤獨。譬如此時，停電了，手邊沒有蠟燭，我也懶得去找。沒有燈光，就不能讀書，也不愿去看手機，孤獨便與寂寞聯起手來乘機而襲，吞噬我的靈魂。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因此，我使出了多年來摸索出的一個良方來抵御它們……

朋友，你害怕孤獨寂寞嗎？在你感到孤獨寂寞時，不妨試試這個藥方：

靜靜地躺在床上，讓身體各個部位盡可能地擺放得輕松舒坦些，不要開燈，閉上眼睛假寐，放飛自己的靈魂和思想……

你可以回憶童年時的情景，自己躺在母親的懷抱里，聽母親唱著如詩般的童謠……那溫馨之感永生難忘;你可以回想少年時與同學同窗共讀，激揚文字，指點江山，揮斥方遒……那股豪情今生今世不可能再有;你可以回想和戀人的第一次約會，卿卿我我，情話綿綿，依依難舍……那份情，那份愛似一團烈火，在心中永藏;你可以回想和摯友的一次秉燭長談，抵膝而坐，笑語聲聲，直到深夜……那純真的友誼猶如醇香的陳年老酒，令人回味無窮……當然，還有許多甜蜜的回憶和美麗的遐想……

漸漸地，你會感到孤獨寂寞離你遠去，你不再煩躁心焦，心情平和下來，身心俱寧。

其實，身心俱寧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常朔摘自《商洛日報》2021年10月27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