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節是文章的肉身

劉慶邦

寫作文時，大部分人只會寫概念，不會寫細節。比如寫到人物，就會用偉大、勤勞、勇敢、樸實等，卻忽略了細節。細節是事物的組成部分，如果看不到細節，等于什么都沒看到，兩眼空空。

有了細節，文章才立得住。

比細節豐滿更高的標準，則是個性。寫不出個性，文章就會千篇一律。好的文章還有一個重要特點——靈動。語言要有靈氣，舉個例子，孫悟空跟妖怪打的時候，拔下一撮紅毛，一吹，就變成很多小猴子幫助他。很多人都注意到孫悟空拔下一撮毛，但關鍵在哪兒，關鍵是他那口氣。這跟我們用詞的道理一樣，很多詞沒有注入靈氣，詞都是死板的，沒有生氣的。

比靈氣更高的要求是有味道，寫作忌用時髦的語言，盡量用最樸實的語言來寫作。最后一點，少用成語，因為成語太現成了，也是封閉的、自給自足的。有時不得不用，要把成語翻新，或把它打開，用出新意。

人的一生最長不過百年，情節是數得過來的，細節卻是無數的。我們每一天的活動可以說都是細節，從吃、喝、拉、撒、睡，到油、鹽、醬、醋、茶，這些都是細節。

打個比方，你寫一棵樹，樹干，就是樹的一個情節。滿樹的繁花，就是細節，你看樹的枝干很少，很有限，滿樹繁花的花朵，你就說不清楚。我為什么不把樹葉說成細節，把繁花說成細節？我認為繁花更美，給人一種美感。

細節是非常重要的。

打個比方，就比較清楚了。噢，細節原來是這些東西，是相對情節而言的，是無限的。所謂細節，就是事物的細微組成部分。可以說情節是因，是果，是此岸到彼岸。細節就是從因到果的過程，從此岸到彼岸的過程。

那么，細節從哪里來呢？細節是從回憶中來的。

我說細節首先是從記憶中來的。因為我認為寫小說是一種回憶的狀態，要調動我們的記憶。我們有了一定的經歷，一定的閱歷，有了很多的記憶，然后我們才會有可回憶的。你沒有可回憶的東西，寫作至少是不豐富的、不厚重的。

細節是從觀察中來的。

我們平時的觀察，好多是無意識的觀察，或者說是不自覺的觀察，一旦我們想寫作就變成了有意識的觀察，自覺的觀察。觀察要求我們始終保持一顆好奇心，或者說要保持一顆童心。你對什么事情都要有興趣，別人不感興趣的，你要感興趣，別人不愿意看的，你要把你的好奇心、童心調動起來看一看。我有好多的素材、好多的故事都是看來的。

細節是聽來的。

有時候你偶爾聽一耳朵，聽到一個細節，這個細節激發了你，就可以變成一篇小說。

我聽來的小說可以舉出很多很多。這個聽要求你是一個有心的人，你的心是有準備的心，你的耳朵是有準備的耳朵。這樣，你聽了以后，腦袋才會記住，才會把它變成小說。

每個人的寫作肯定要寫自己最深切的生命體驗，這是托爾斯泰說的，他把文學創作總結成三個要素：第一是要寫自己最深切的生命體驗。第二是要有全球的目光和視野，講的是一個人的思想境界。第三是要有非常精確和個性化的語言來描繪你的情感和思想。他把生命體驗放在第一位，我是非常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