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羽毛的怪物

伊塔洛·卡爾維諾

從前，有一個國王生病了，太醫們紛紛趕來，對他說：“陛下，要是您想治好病，就需要一根怪物的羽毛。這可不容易拿到，因為怪物會把見到的所有人都給吃了。”

國王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家，但沒有人愿意請纓。國王又問了自己手下的一個侍衛。侍衛是個忠誠勇敢的小伙子，他同意前往。

人們給他指了道：“在一座山的山頂有七個洞，怪物就住在其中一個洞里。”

侍衛上路了，一直走到天黑才在一間旅店住下。旅店老板對他說：“這羽毛有這么大的好處，要是您能給我也帶一根就好了……”

“好的，我很愿意給您帶一根。”侍衛說。

“要是您能跟怪物說上話，能不能問問我女兒的消息。她已經失蹤很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下落。”

第二天早晨，侍衛接著趕路，來到了一條河邊。他叫來船夫送自己過河，途中，他們聊起了天兒。“聽說這些羽毛能帶來好運，您能給我也帶一根嗎？”

“好的，我給您帶一根。”

“請您再問問怪物，為什么我在這河上待了這么多年，就是走不出這船？”

“我會問他的。”

侍衛下了船，接著上路，然后，在一處噴泉旁坐下，吃了些面包。兩個穿著體面的先生迎面而來，隨后坐下跟侍衛聊起來。

“您也給我們帶一根好嗎？”他們問。

“為什么不呢？”

“還得請您幫忙問怪物一件事。從前，我們的花園里有一口可以噴出金子和銀子的噴泉，現在不知道為什么干涸了。”

“好的，我一定會問他的。”

侍衛接著趕路。晚上，他來到一戶人家門口，敲了敲門，請求借宿。屋里的人開了門，說：“請進來，請進來。”

聽了他的故事，有人問：“您對那里的情況了解嗎？”

“他們跟我說有七個洞，在一個洞的最里面有一扇門，敲門進去，就能看見怪物。”

“啊，我的先生啊，”其中一個人說，“要是您還沒掌握所有的情況，準會把性命給丟了的。您以為這怪物好對付嗎？讓我給您仔細講講。不過我們幫了您，您也得幫我們一個忙。當您爬到山頂的時候，您就數七個洞，第七個就是怪物的住處。您從洞口進去，會發現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我們送您一根蠟燭和一盒火柴，用來照明。但您必須在中午十二點準時進去，因為只有這個時候怪物才不在家，里面只有他的妻子。她是一位好姑娘，會把一切都告訴您的。要是您不走運撞見了怪物，他會把您給吞了。”

“您能告訴我這些，實在太好了。這些事情我之前都不知道。”

“現在我要請您幫忙了，請替我們問問，我們在這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的太平日子，但從十年前開始，我們之間爭吵個不休。有人要這樣，又有人要那樣，總是大吵大鬧，這里一切都亂了套。您看看他會怎么說。”

第二天上午，侍衛就上山了。中午十一點，他爬到了山頂，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中午十二點，他鉆到了第七個洞里面，那里漆黑一片，他點燃了蠟燭，照見一扇門。他敲了敲門，一位美麗的女孩開了門，問：“您是誰？為什么到這里來？您知道我的丈夫是誰嗎？他見人就吃，眼都不眨。”

“我是來拿他的羽毛的，反正都來了，我就試試吧。要是他真的把我給吃了，那也沒辦法。”

“我被困在這里已經很多年了，實在受夠了。要是您能成功，咱們兩個就一起逃走吧。但您千萬不能被他看見，要不然他會把您生吞活剝了。我先把您藏到床底下，等他睡著了，我替您把他的羽毛給拔下來。您要幾根？”

“四根羽毛。”侍衛把一切都告訴了女孩，說了國王、旅店老板、船夫、兩位先生和那戶人家的故事，還有他們的問題。

他們就這樣邊說邊吃午飯。天色已晚，年輕女孩開始為怪物準備飯菜。“他餓肚子的時候，總是能馬上聞到人的氣味，要是他吃飽了就聞不到了。”

到了六點，門口傳來了巨大的響聲，侍衛迅速地鉆到了床底下。

怪物進來了，皺著眉說：“有人有人！這兒有臭人。要么這有人，要么來過人，要么藏了人。”

“胡說什么呀，”妻子說，“您已經餓糊涂了，快點兒吃飯吧。”

怪物吃完飯后，還在屋子里到處聞。終于到了上床睡覺的時候，他和妻子脫下外衣，鉆進被子里，怪物很快就睡著了。

侍衛躲在床下，時刻豎起耳朵，留心聽著。“您小心點兒，”女孩悄聲對他說，“現在我要假裝做夢，拔下一根羽毛。”說著，她拽下一根羽毛，遞給了床下的侍衛。

“哎喲！你干嗎？你在拔我的羽毛！”怪物痛得大喊。

“噢……我剛才在做夢……”

“你夢見什么了？”

“我夢見了山下的那戶人家。十年來，屋里的人吵吵鬧鬧，根本沒辦法生活在一起。”

“這可不是一個夢，這是真的。”怪物說，“屋里的人們這么吵，是因為十年前，有一個壞蛋喬裝打扮了一番，潛入了原本的好人里面。”

“要怎么做才能讓他離開？”

“那些真正的好人們得做善事，這樣就能發現誰是壞蛋了。”怪物說完又睡著了。

過了一刻鐘，妻子又拔下來一根羽毛，遞給了躲在床下的侍衛。

“哎喲！你把我弄疼了！”

“我正在做夢呢！”

“又做夢了？你夢見什么了？”

“在兩位先生的花園里，有一口噴泉，從前能流出金子和銀子。我夢見它干涸了。誰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呢？”

“今天晚上你夢到的都是些真事。噴泉被堵住了。他們得沿著噴泉口朝上面挖，但必須小心地慢慢挖。他們會找到一個球，球旁邊睡著一條大蛇。得在這條蛇發覺之前，用球把蛇的腦袋砸扁，這樣噴泉就能重新吐出金子和銀子了。”

又過了一刻鐘，妻子又拔下一根羽毛來。

“哎喲！今天晚上你是決定要把我的羽毛給拔光了！”

“您別著急，我在做夢呢。有個船夫被困在一條河上，他很多年都不能離開那條船。”

“這也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第一個上船的人付完錢后，船夫不應該讓這人下船，而應該自己先下去。這樣那個人就會代替他留在船上，船夫就能脫身了。”

妻子拔下了第四根羽毛。“你到底在干什么，天啊！”

“原諒我，我一直做夢。我剛才夢見了一個旅店老板，他一直在盼望著和自己失蹤多年的女兒重聚。”

“你夢見了你的父親，因為你就是那個旅店老板的女兒呀……”

第二天早晨六點，怪物起來了，跟妻子告別后就出了門。侍衛從床底下鉆出來，把這四根羽毛包在包袱里，挽著女孩逃走了。

他們路過那戶人家，對屋里的人們解釋道：“你們聽著，怪物跟我說你們中間有一個壞蛋。你們必須多做點兒好事他才會逃走。”

屋里的人從此開始做善事，沒過多久，壞蛋覺得沒意思，就離開了。

他們倆路過花園，給了兩位先生一根羽毛，跟他們說了大蛇的事情。噴泉不久又重新開始吐出金子和銀子了。

他們來到了船夫那兒，“看，羽毛！”

“謝謝您。關于我的事情呢？怪物是怎么說的？”

“現在我還不能告訴您。等我過了河才能告訴您。”下船后他們告訴了船夫怎么做。

來到旅店，侍衛一到門口就喊：“老板，我帶著你的羽毛和女兒來了！”旅店老板高興極了，想立刻就把女兒嫁給他。

侍衛說：“我得先去把羽毛送給國王，求他恩準后再回來。”

他把羽毛帶給國王，國王病好了以后，給了他一筆封賞。侍衛說：“現在請陛下您恩準，我要去結婚了。”

國王就把封賞加倍，讓他返回旅店。此時怪物已經發現女孩逃走了，他立即跑下山來抓她，要把所有人都一口吃掉。怪物來到河邊，上了船。船夫說：“請付船錢。”

怪物付了錢，但沒有想到船夫已經知道了秘密，也就沒有多加留心。到了岸邊，船夫第一個跳下船，怪物從此就再也離不開那條小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