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如山

林必勝

十二年前的夏天，我高中畢業。看到父親為湊足我的學費而終日忙碌的身影，我非常渴望能掙點兒錢，或多或少地減輕一點兒父親身上的重擔。

我把想法對做瓦匠的二舅說了。二舅想了想才說：“明天我給村東頭的張家撿屋（給屋頂換瓦堵漏），只怕你吃不消。”

我看到一絲希望，就拼命地軟磨硬纏，嚷著要去。二舅拗不過我，走的時候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算是答應了。

就這樣，我跟著二舅早出晚歸，掙回了屬于自己的第一筆錢。二舅給我送工錢的那天，我接過錢興奮得亂蹦亂跳。母親炒了一桌子菜，留二舅吃晚飯，那天父親似乎特別高興，和二舅左一杯右一杯喝得暈暈乎乎的，還特意給我倒了一杯，讓我也一起樂樂。

這件事很快就成了炫耀的資本，我的朋友們都知道，我在十六歲的時候，就無師自通地成了一名瓦匠師傅。

前些日子，我帶著六歲的兒子學游泳。兒子膽小，縮瑟著揪著我的衣角哭著不肯下水。我怒其不爭，對著他大吼大叫一通，然后一把提起他朝游泳池里一扔，任由他拼命撲打。回家吃晚飯的時候，我還在為這事嘮叨，父親呷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母親笑著從廚房里走出來，問我：“你還記得跟二舅撿屋的事不？”

“當然記得。”提起往事，我又有些得意了。

“可是，你料想不到吧，當年你撿的屋，非但一分錢沒掙到，還連累你二舅也跟著你白忙一場——你的工錢是你爸開的呢……”

我一下子蒙了。父親見了，瞪了母親一眼，慌忙接住話頭：“你瞎說些啥？”

母親打斷父親的話不管不顧地繼續說：“今天我就是要說，免得他干什么都想一口吃成胖子，這世上又哪有人能一口吃成胖子呢！你瞧瞧，他都把我的孫兒折騰成什么樣兒了？”

父親站起來把母親勸回廚房去，才一邊緩緩地告訴我，原來，我們這兒撿屋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必須等過一場雨，以驗證新撿的屋頂確實不漏雨后，東家才能據實支付工錢。而我，第一次上屋，本身又是一個毛手毛腳的三腳貓，撿的屋自然可想而知。一場雨過后，張家的房子幾乎水漫金山了。

“我和你母親合計了一宿兒，才決定由我掏錢給你開工錢的。至于你二舅，我們要給他還工，但他堅決不讓。你幾時有了時間，要好好感謝一下二舅才像話呢！以后，遇事要講究方法，特別是對孩子，更是要多加鼓勵。”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第一次覺得父親是一座有高度的山峰，他靜默地不為人知地矗立在那里，讓我難以超越。

（摘自《山西婦女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