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儀, 李釗楊, 盧翠娜, 謝麗琴, 李麗霞
(廣州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針灸科,廣東廣州 510130)
急性痛風性關節炎作為痛風的首發癥狀,多見于夜間起病,主要表現為關節紅、腫、熱和壓痛,伴有全身無力、發熱、頭痛等,首發關節多為第一跖趾關節,其次為踝、膝。隨著社會的進步及人類生活工作模式的轉變,飲酒、暴食、過勞、精神緊張等提高了痛風性關節炎的患病率,并且有逐漸年輕化的趨勢。有關痛風性關節炎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痛風的發病率為1%~3%[1]。另外,因年齡和性別的不同,痛風性關節炎的發病率亦有所不同,本病多見于40~50歲發病,且好發于男性[2]。有研究[3]統計419例痛風患者,其中,女性占比4.5%,而男性占比高達95.5%,性別比例約為1∶21。本研究采用子午流注納甲法擇時開穴與火針療法配合治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取得顯著療效,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1 研究對象及分組
選取2019年5月至2020年12月廣州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針灸科病房及門診收治的80例明確診斷為急性痛風性關節炎的患者為研究對象。按隨機數字表將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每組各40例。本研究獲醫院倫理委員會審議通過。
1.2 診斷標準
1.2.1 西醫診斷標準
參照《2015年美國風濕病學會/歐洲抗風濕聯盟痛風分類標準》[4]中有關急性痛風性關節炎的診斷標準擬定。
1.2.2 中醫辨證標準
參照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制定的《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5]中有關痛風病濕熱夾瘀證的辨證標準擬定:關節猝然紅腫熱痛伴有發熱口渴,心煩不安,溲黃,舌紅,苔黃膩,脈滑數。
1.3 納入標準
①符合上述急性痛風性關節炎的診斷標準;②急性發作72 h入院;③血尿酸≥420μmol/L;④年齡在18~65歲之間;⑤對本研究所用藥物不過敏;⑥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的患者。
1.4 排除標準
①合并有肝腎、心腦血管嚴重系統性疾病的患者;②合并有其他風濕性疾病,如強直性脊柱炎等的患者;③其他疾病所導致的繼發性痛風的患者;④孕婦或哺乳期婦女;⑤對本研究所用藥品過敏的患者。
1.5 治療方法
1.5.1 對照組
給予依托考昔片聯合秋水仙堿口服。依托考昔片(齊魯制藥有限公司,批號:H20193273)口服,每次120 mg,每天1次;秋水仙堿(廣東彼迪藥業有限公司,批號:H20113208)口服,每次0.5 mg,每天2次。7 d為1個療程,共治療1個療程。
1.5.2 治療組
給予子午流注納甲法聯合火針治療。①取穴:根據子午流注納甲法于脾經巳時(早上9點至11點)或腎經酉時(傍晚5至7點)取穴,閉穴根據“夫妻相濟,合日互用”取合穴,以子午流注納甲法所開的穴位為主穴。按照患者就診時間將近的時辰于巳時或者酉時進行開穴治療,此后每日固定在該時辰治療,治療期間若遇該時辰完全無穴可開則暫以另一時辰開穴(若巳時無開穴穴位或相對應的合穴,即在酉時取穴;反之亦然)。并隨癥加減,如:累及肘關節者加尺澤、手三里;累及腕關節者加腕骨、陽池、陽溪;累及掌指或指間關節者加外關;累及膝關節者加犢鼻、梁丘、血海;累及踝關節者加懸鐘、昆侖、太溪;跖趾關節腫痛者加大都、行間。②操作方法:患者取坐位或仰臥位。采用安爾碘局部消毒,點燃酒精燈,醫者左手持酒精燈,右手持針,靠近施術部位,用酒精燈的外焰加熱火針(劉氏毫火針,江蘇省吳江市神龍醫療保健品有限公司,規格:0.35 mm×40 mm,標準號GB2024-94)針體,當針體燒至發紅后,迅速刺入穴位0.2 cm~0.3 cm,針刺部位局部采用跌打萬花油外涂。每日1次,7 d為1個療程,共治療1個療程。
1.6 觀察指標
1.6.1 中醫證候積分
參照2002年衛生部《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6]制定中醫證候評分量表,從關節疼痛、壓痛、紅腫、活動障礙度共4個方面進行評定,按照癥狀的無、輕度、中度、重度4個等級,分別計0、1、2、3分。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的變化情況。
1.6.2 血尿酸
2組患者分別于治療前后清晨空腹抽取靜脈血,檢測患者血尿酸水平。
1.7 療效判定標準
參照國家衛生部發布的《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6]采用尼莫地平法。療效指數=(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前積分×100%。痊愈:90%≤療效指數≤100%;顯效:66%≤療效指數<90%;有效:33%≤療效指數<66%;無效:療效指數<33%??傆行?(痊愈例數+顯效例數+有效例數)/總病例數×100%。
1.8 統計方法
采用SPSS 21.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內比較采用配對t檢驗,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計數資料采用率或構成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等級資料組間比較采用Ridit分析。以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2組患者基線資料比較
治療組40例患者中,男32例,女8例;年齡34~65歲,平均(58.18±7.50)歲;病程2~10年,平均(4.63±2.37)年。對照組40例患者中,男21例,女19例;年齡30~65歲,平均(59.12±5.96)歲;病程1~8年,平均(4.73±2.66)年。2組患者的性別、年齡、病程等一般情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2組患者的基線特征基本一致,具有可比性。
2.22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
表1 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中醫證候積分(包括關節疼痛、關節壓痛、關節紅腫、關節活動度及總積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中醫證候積分(包括關節疼痛、關節壓痛、關節紅腫、關節活動度及總積分)均明顯改善(P<0.05),且治療組在改善中醫證候積分方面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2組急性痛風性關節炎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acute gouty arthriti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s,分)

表1 2組急性痛風性關節炎患者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TCM syndrome scor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acute gouty arthriti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s,分)
①P<0.05,與同組治療前比較;②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
2.32組患者治療前后血尿酸水平比較
表2 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血尿酸水平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患者的血尿酸水平明顯改善(P<0.05),且觀察組在改善血尿酸水平方面明顯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2組急性痛風性關節炎患者治療前后血尿酸水平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serum uric acid level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acute gouty arthriti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μmol·L-1)

表2 2組急性痛風性關節炎患者治療前后血尿酸水平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serum uric acid level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acute gouty arthritis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s,μmol·L-1)
①P<0.05,與同組治療前比較;②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
?
2.42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表3 結果顯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100.00%(40/40),對照組為80.00%(32/40)。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3 2組急性痛風性關節炎患者臨床療效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clinical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acute gouty arthritis [例(%)]
急性痛風性關節炎主要表現為關節的紅腫疼痛,屬于中醫學“痹病”“肢體痹”等范疇[7],也稱為“白虎歷節病”,另外還稱為“痛風”“腳氣”“痛痹”等[8]。元代朱丹溪的《丹溪心法》中最早提出了“痛風”的概念:“痛風,四肢百節走痛是也。他方謂之白虎歷節風證?!薄坝钟型达L而痛有定處,其痛處赤腫灼熱,或渾身壯熱?!薄锻馀_秘要·卷十三·白虎方》中云:“其疾晝靜而夜發,發即徹骨,酸痛乍歇,其病如白虎之嚙,故名曰白虎之病也?!薄稄埵厢t通》中有曰:“痛風而痛有常處,其痛上赤腫灼熱或渾身壯熱……?!彪S著時代的變遷與發展,不同醫家對于痛風的病因病機有著不同的見解。郭峰[9]歸其病因多為過食膏粱厚味,致脾失運化、腎失分泌清濁之功,濕熱互結;或為稟賦不足,感受外來之邪,邪郁化熱、凝滯為痰,阻滯經絡。其病機為濕熱痰濁痹阻經絡,氣血不暢,不通則痛,若流注關節,筋骨失養,則可見關節僵腫畸形。宋紹亮[10]指出本病病機為臟腑積熱、內伏熱毒。安玉芳等[11]認為,急性痛風性關節炎類似于風濕熱痹,存在濕熱內蘊、稽留骨骼的內因,以及外感風邪入絡的外因,在內外因雙重作用下,邪氣所滯留的關節處則紅腫熱痛。無論古今醫家均認為急性痛風性關節炎與火、熱有關,為火郁之證,責其臟腑多集中為脾腎。
子午流注針法的臨床應用來自于子午流注的基本運動方式。《素問》中提到:“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早在兩千多年前古人便認識到人體內環境與自然界是相通的。疾病方面,《靈樞》中亦有記載:“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晝安,夕加,夜甚?!闭J為隨著一天中陰陽的此消彼長,疾病也會有所轉變,有些疾病,發作期和間歇期交替出現,某些疾病在一天中的一定時段易于發作。子午流注針法,正是順應了不同時間人體正氣及邪氣盛衰的特點,擇時干預而起到調整這一過程的作用,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靈樞·壽夭剛柔》篇云:“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審之陰陽,刺之有方。得病所始,刺之有理。謹度病端,與時相應。內合于五臟六腑,外合于筋骨皮膚。是故內有陰陽,外亦有陰陽。”謹度病端,即是強調臨床辨證取穴要嚴格按照辨證規律審視把握病情,既要“謹候其時,氣可與期”,等候符合病證的最佳時間開穴針治,又要在辨證之后,在按時開穴的基礎上加入適合病證的時穴治療。所以,按時取穴不但不違背辨證論治的原則,相反,是更深一層地把握“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的規律,靈活辨證來選取時穴的。目前,臨床上報道了很多采用子午流注治療痹證的相關案例,但治療痹證的范圍集中于骨性關節炎、強直性脊柱炎、頸椎病、肩周炎等,未涉及痛風性關節炎。在基礎研究方面,亦有學者通過造模痹癥動物實驗,對子午流注納甲法的機制作用進行探討[12]。孫云廷等[13]通過對類風濕性關節炎大鼠采用子午流注納甲法針刺,以探討納甲法的治療作用和機制,證實子午流注納甲法針刺對模型大鼠關節腫脹情況和病理方面均有明顯的改善作用,其針刺的作用機制可能與生物節律等時間因素有關。
火針療法早在《黃帝內經》中就有初步描述,《素問》謂“燔針”“淬針”,《靈樞·官針》中有記載:“淬刺者,刺燔針則取痹也。”到了漢代,火針療法的應用已相當普遍,張仲景的《傷寒論》將火針稱為“燒針”和“溫針”,肯定了火針的治療作用并強調了其適應證。明代是火針療法的鼎盛時期,《針灸大成》《針灸聚英》《名醫類案》等該時代的著作均有提及火針。其中,以《針灸聚英》對火針的論述最為全面。明代高武在論著《針灸聚英》中闡明了火針的治病機理,“一為引氣之功,二為發散之功”,書中云:“火針亦行氣,火針惟借火力,無補泄虛實之害。”又云:“蓋火針大開其針孔,不塞其門,風邪從此而出?!痹诩毙酝达L性關節炎時,機體正氣不足,外邪侵襲機體,經脈痹阻,不通則痛。而兼備“引氣”“發散”這兩種功效的火針療法,可行氣活血、引邪外出,使得不通之處氣血暢行從而達到消癥散結、行氣止痛之功效。此外,現代學者通過大量基礎研究探討火針療法消炎鎮痛的作用機理。實驗研究[14-15]表明,火針針刺后可使類風濕關節炎模型大鼠血清白細胞介素(IL)-1、IL-6和腫瘤壞死因子(TNF)含量水平明顯降低。亦有研究[16]發現,火針可使類風濕關節炎模型大鼠血清皮質醇升高、IL-1β水平下降,從而緩解關節的腫脹情況。火針療法對病灶的強刺激及熱效應,可以加快炎癥消散,降低局部血管張力,從而促進新陳代謝,有效控制病情加重,療效顯著且持久,安全性好[17-18]。
目前,在臨床上,不同于中醫的因人施治、辨病辨證,西醫在痛風的治療方面多采用對癥治療,故痛風易反復發作,無法徹底根治[19]。2012美國風濕學會痛風診治指南將秋水仙堿、非甾體消炎藥以及糖皮質激素作為治療痛風急性發作的一線用藥[2]。西藥治療的優點是見效快、短期內療效顯著,但以上三類藥物均存在不可控的不良反應,無法長期應用,且糖皮質激素停藥后常常有“反跳”現象。
本研究結果表明,運用子午流注納甲法配合火針療法方案治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臨床療效顯著,可有效緩解患者癥狀,降低血尿酸水平,療效優于西醫治療。鑒于痛風病機與火、熱有關,病位多屬脾腎,故選取脾經巳時或腎經酉時進行開穴以火針針刺,在最佳時機刺激穴位以達到疏通經絡、散邪止痛之功效。
綜上所述,子午流注納甲法聯合火針治療急性痛風性關節炎,可以明顯提高臨床療效,降低血尿酸水平,值得在臨床進一步推廣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