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運
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既是我們黨對社會治理規律認識深化的結果,也是我們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戰略布局,更是筑牢“中國之治”的社會之基。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伊始就根植于中國社會,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社會建設,依法確保社會公平正義,以推動經濟社會健康有序發展。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首次提出“社會治理共同體”,標志著我們黨對社會治理的認識和布局有了更高標準的規劃,而在《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中則再次強調,完善社會治理體系,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建設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因此,在新征程中,為了更好地把握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需要用好“大小多少”四把“鑰匙”。
一、 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大”,就是要從黨和國家的治理大局出發,最大限度調動人民群眾參與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形成社會治理的“最大公約數”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我們必須從黨和國家戰略高度來理解社會治理共同體的豐富內涵,認識到社會治理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是“黨著眼于國家長治久安、人民安居樂業,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自1998年《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說明》中首次提出“社會管理”表述以來,黨中央逐漸將其發展為“社會管理領導體制”“社會管理格局”“社會管理體制”“社會管理體系”等。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首次提出“社會治理”,并強調要創新社會治理路徑,而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則提出建設“社會治理共同體”。從“社會管理”到“社會治理”,盡管只有一字之差,但卻是理念的升華、方式的轉變,反映了我國從強國家弱社會向強國家強社會過渡進程中,國家治理現代化轉型的實踐訴求。隨著中國實現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這一超大型國家的崛起過程也面臨著不少問題和挑戰。例如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制約著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多層次、差異化、個性化需求。因此,作為保障“人民之治”的社會治理共同體的構建,就是要通過“民主之治”“法治之治”“科學之治”“協調之治”更好地保障“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眾人商量”,促進多元主體通過民主協商“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對社會治理問題形成共識,更好地參與管理公共事務,確保人民主體地位。
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關鍵在于“人人”的積極廣泛參與,通過交流、對話、協商等實現“異中求同”,擴大“人人”的范圍,尋求“最大公約數”。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各項制度制定了,就要立說立行、嚴格執行,不能說在嘴上,掛在墻上,寫在紙上,把制度當‘稻草人’擺設,而應落實在實際行動上,體現在具體工作中。”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執行,執行離不開責任擔當,制度的執行最終要依靠人。在社會治理中,由于每個治理主體都有不同的立場,擔負著不同的角色,能力素質也有高低之分,因而會產生從不同視角關注同一對象的不同態度,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也就是說,社會治理主體的差異性使人們對公共問題有著多維度的審視。因此,一方面,在尊重各個治理主體差異化需求的基礎上,必須明確黨委、政府、社會、公民等多元主體在社會治理中的責任邊界和角色定位,構建統一的既分權分利又分工負責的多級治理結構,不斷激發其參與社會治理的熱情和積極性,使“人人”成為新時代的親歷者、創造者和建設者,否則,就只會造成政府唱“獨角戲”,社會組織和公民無法破除“看客心態”“依賴意識”的尷尬局面。另一方面,要發揚民主協商精神,努力拓展社會治理主體的參與渠道,確保各個治理主體平等發言和表達訴求,充分發揮其治理知識和智慧,實現個體價值和集體價值最大限度的匹配,逐漸形成利益共同體、情感共同體和行動共同體。
二、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小”,就是必須堅持社會治理共同體為具體的、特殊的,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因地制宜推進社會治理實踐,將民生保障做細做實
“天下大事必作于細。”社會治理共同體作為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的當代形態,它的構建也必然帶有鮮明的實踐性。從馬克思主義觀點來看,權利與善應是具體的,而非抽象的,資本邏輯主導下的“利益共同體”是一個維護少數人幸福、自由的“虛幻共同體”,而不是“自由人的聯合體”。“自由人的聯合體”應是個體需求得到滿足,人際關系日益豐富,人的個性充分發展。同時,正如吉登斯所言,“現時代是一個解放政治向生活政治轉變的時代”,人們的政治生活趨于微觀化、平民化和權益性。為此,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應以具體的特定治理空間或載體(例如家庭、村和社區)為承載。在特定治理空間里,人們不僅通過已有的組織關系和社會關系進行“聯結”,也易于通過具體的社會事務問題進行“再動員”和“再認同”,不斷豐富社會治理中的關系資源,確保共同體有活力。
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必須積極探索因地制宜的社會治理模式。一方面,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基層既是產生社會矛盾的‘源頭’,同時也是疏導各種矛盾的‘茬口’”“社會是否和諧穩定也要通過基層來觀察”。在社會治理實踐中,作為社會基層單位的城鄉、社區為人民群眾的參與、發揚公共精神提供了廣闊的舞臺,但因人口基數大、治理主體類型多、治理環境復雜多樣、治理資源供給匱乏、自治能力和獨立性較差等原因,往往成為多元利益關系的交匯點和社會矛盾的集聚點。因此,社會治理共同體能否真正實現治理目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基層社會治理能否發揮其應有的效能。為此,必須推動社會治理重心下移,推動公共資源向基層延伸、向農村覆蓋、向困難群體傾斜,著力解決人民群眾關心的現實利益問題。另一方面,由于不同區域的經濟發展程度不同,其建設取向和實施路徑也有所差異,因而應不斷探索黨組織領導下的自治、法治與德治相結合的因地制宜的治理模式,充分挖掘家庭、家教、家風、鄉賢和民俗等在基層社會治理中的積極作用,不斷提高公共服務供給模式的針對性和可操作性。例如“楓橋經驗”“三治融洽”“民主懇談會”“息事無訟”“街鄉吹哨、部門報到”“政社互動”“三事分流”“最多跑一次”等,都是基層社會治理中的有益探索。
必須把與民生息息相關的事情做細做實,構建社會和諧的基礎。“大廈之成,非一木之材也;大海之闊,非一流之歸也。”群眾利益無小事,柴米油鹽問題等對群眾來說就是大事,是構成國家、集體“大事”的基礎。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他們身邊每一件瑣碎的小事,都是實實在在的大事,有的甚至還是急事、難事。如果這些‘小事’得不到及時有效的解決,就會影響他們的思想情緒,影響他們的生產生活。”因此,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就是要認真抓好為民謀利的小事,把人民群眾的小事當作自己的大事,為基層提供精準化、精細化服務,特別要關注、關愛鰥寡孤獨和老弱病殘等困難群體,多做一些“雪中送炭”的事,多搞一些直接造福于民的“滿意工程”“民心工程”,“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推動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讓人民群眾與黨和國家心相系、情相連。
三、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多”,就是要把握當前我國社會矛盾日趨多元、人民需求日趨多元的現實,不斷推動社會治理主體多元化、社會治理手段多樣化
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前提是要把握好當前我國社會矛盾日趨多元、人民需求日趨多元的現實。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社會結構急劇分化,釋放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能量,創造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奇跡,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加強烈,對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期待“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同時,由于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的社會帶有開放性、流動性和異質性,以及我國民眾受教育程度的逐漸提高和網絡社會的興起,個體的自主意識、權利意識和競爭意識日益增強,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濃厚的個人主義、過度的工具理性化以及人際關系的外在化和功利化,造成社會個體彼此之間的不信任、不和諧,以及社會治理中復雜性的不斷增加。因此,只有通過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才能將原子化的個體重新組織起來,形成行動合力,實現社會有序運轉。
必須重視社會治理主體多元化和社會治理手段多樣化。當前,中國社會發展面臨著諸多挑戰,即物質財富迅速增長而社會領域進步不足,社會結構分化擴大而社會利益協調不足,社會力量日益成長而社會動力運用不足,社會空間日益擴展而社會管理支撐不足,等等。與此同時,社會治理面臨的問題往往具有跨地域性、跨行業性、既關聯又復雜的特征,僅僅依靠黨委和政府的力量,難以實現社會治理效能的最大化。對此,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必須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因此,一方面,要推動社會治理主體多元化,既要重視社會治理現代化進程中政府理性選擇、主動變革的能動作用,注重其作用的層次、領域和內容,也要通過市場化手段吸收社會資源,支持社會組織發展,培養其自治能力,建立多元主體間相互信任、良性互動的關系;另一方面,要不斷探索“情、理、法”相結合的社會治理手段,既要重視軍事、經濟、法律等硬性工具的作用,也要挖掘文化、意識形態和制度規訓等柔性工具的作用,還應充分發揮互聯網、大數據的社會治理優勢,并依據自身資源、能力和特長采用不同治理手段,以實現對各種關系及公共事務的有效調節,適應復雜化的社會治理需要。
四、構建社會共同體的“少”,就是要從源頭上預防和減少社會矛盾,健全“人人有責、人人盡責”的激勵機制,減少決策中的偏差和不足,不斷降低社會治理成本
堅持“四維”治理,就是要做到從源頭上預防和減少社會矛盾。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堅持問題導向,把專項治理和系統治理、綜合治理、依法治理、源頭治理結合起來。”當前,中國社會正處于重要轉型時期,征地、拆遷、勞資、環境污染等重大矛盾頻發、多發,社會信任危機凸顯,既表現在人際間的不信任進一步擴大,也體現在群體間(如官民、警民、醫患、民商等)的不信任進一步加深,增加了社會合作的成本,也不利于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形成和發展。同時,也需要看到,事物發展總是經歷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明者防禍于未萌,智者圖患于將來”。因此,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必須做到積極主動、未雨綢繆、見微知著、防微杜漸,要做到預防中有治理,治理中有預防。一方面,要培育主動預防和協同預防的現代理念,努力構建動態化、常態化和制度化的風險評估和預警機制,通過政府機構、專家智庫和社會組織等多元主體研判社會矛盾產生的環境、因素和條件等,及早發現引發社會矛盾的誘因,將其消滅在萌芽狀態;另一方面,要加強和改善民生工作,改善經濟社會環境,建立操作性更強的利益表達機制,培育民眾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積極向上的社會心態。
健全“人人有責、人人盡責”的激勵機制,減少決策中的偏差和不足,降低社會治理成本。盡管社會治理過程本身蘊含著多元、民主、法治、科學和程序等現代性價值,但如果沒有切實有效的激勵機制來拓展公眾參與渠道、培育公眾參與公共事務的意識與能力,卻意欲追求社會秩序與活力,則無異于緣木求魚。需要指出的是,當前我國民眾法治意識、程序意識、規則意識等仍然缺乏,缺乏辦事依法、遇事找法、解決問題用法、化解矛盾靠法的法治思維,社會治理中的官本位和權力本位觀念尚未徹底根除,如“拍腦袋決策、拍胸脯決定、拍屁股走人”的現象仍然存在,社會上尚未摒棄“穩定就是搞定、擺平就是水平”的人治思維和“花錢買平安”“辦事找官員”“信訪不信法”的行政思維。因此,在基層治理中出現了“大鬧大解決、小鬧小解決、不鬧不解決”的“流行病”,大大增加了社會治理成本,損害了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在新的發展階段,必須注重創新,構建為所有參與主體利益相容、持續共贏的激勵機制。一方面,既要發揮責任激勵、情感激勵、榜樣激勵、榮譽激勵、對比激勵、目標激勵、公平激勵等正向激勵的作用,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立起“酬勞”與“成就”相匹配的激勵機制,最大限度地體現“作為公平的正義”。另一方面,必須重視負向激勵的作用,建立嚴格的責任追究機制。古人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必須強化黨的自我監督和群眾監督相結合,積極暢通人民群眾建言獻策和批評監督渠道,“懲貪”與“治庸”并重,對行政不作為、亂作為、違背公平正義之舉要敢于“亮劍”,這樣才能更好地優化決策和流程,及時發現問題,從而減少決策中的偏差和不足,不斷提高治理效率。
“天下順治在民富,天下和靜在民樂。”一百年來,我們黨領導人民創造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成功走出一條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在邁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的趕考路上,我們不僅需要在理論上講好中國穩定發展的故事,也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探索更公平、更科學、更合理的社會資源分配方式,以社會治理現代化深入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夯實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社會基礎。為此,我們需要從“大小多少”四個維度把握好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價值、目標、利益、責任和情感等內容,努力讓人民群眾成為建設社會治理共同體的最大受益者、最積極參與者和最終評判者。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近代鄉賢參與農村社會治理的歷史經驗研究”(20BZS085)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系天津外國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院長、教授,博士
責任編輯: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