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衣柜發現自然

潘安妮

自然關乎時尚的過去與現在，而時尚則關乎著自然的未來。

從服裝到配件再到珠寶首飾，人類身著的服飾與自然息息相關。人們獲取天然原材料制作服飾、利用天然資源生產和運輸服飾、汲取天然元素設計服飾，通過外在服飾的新穎性、多樣性和創造性來裝扮自身、享受時尚。然而，自然在被應用于材質和紋樣上，化成無與倫比美的形象的同時，也受到了時尚全球化造成的威脅。因此，我們不僅向千姿百態的自然致敬，更應該著手從自己的衣柜出發，跨入回饋自然的行列。

在漫長的歷史中，自然與時尚維持著相輔相成的關系。自然充當著父母、師長、友人的角色，持續指導、支撐著時尚的發展。廣袤的大地生長著獨特的原材料動植物，各個國家發展出各異的服飾技藝和文化，而連接大陸的貿易將它們串聯，共同制成一件服飾。

中國絲綢博物館藏18世紀絲質織花波蘭裙的原材料產自中國，當時的貿易商通過歐洲羊毛和白銀換取廣州生產的生絲，運輸至西班牙的塞維利亞城織成具有當地特色的織花面料，再運送至法國進行洛可可風法式刺繡。

完成后的面料經輾轉被售賣到英國。受歐洲時尚風尚的影響，裁縫將面料裁剪制成法式禮服裙。后來隨著潮流更迭，女性崇尚的風格趨于簡約，因此這件裙裝又被修改成英式緊身上衣禮服裙，并心思巧妙地貼近了當時流行的波蘭裙款式。

這件產于中國、織于西班牙、繡于法國、裁于英國的裙裝匯聚五湖四海的技術與時尚風潮，最終再次漂洋過海，被一位美國律師的妻子——凱瑟琳·比克曼（Catherine Beekman）穿在身上。

面料是服飾制作的首要考慮因素，也是服飾的根本。早期的原材料基本取于自然，以從植物中提取的棉麻等天然纖維素纖維為主。有著悠久歷史背景的麻類植物廣泛分布于世界各地，很早就被各個國家和地區利用于編織和紡織。在《詩經》中就有對麻紡織物的描述以及女子漚麻情景的記錄。而在西方，亞麻更是風靡各階層的重要原材料。亞麻纖維雖然上色性不高，又受到當時局限的染色工藝影響普遍比較素雅，但仍然散發著柔美優雅的氣質。

棉則有著與麻截然不同的故事，開始只是偏居一隅的棉植物，通過貿易傳播流向世界。作為纖維中的后起之秀，棉以其纖維的堅韌和可著色性，以及低廉的價格在歐洲風靡一時，卻引發了社會性斗爭。本地商人們迫使政府禁止進口印度印染棉布，僅保留少量本地印染棉布。即使如此，人們仍然沒有停止對色彩斑斕的印染棉的追求。

從動物身上提取的蛋白質纖維也是普遍的紡織類天然纖維，輕柔飄逸的絲綢、厚重保暖的皮毛、色彩斑斕的鳥羽，這些多樣的動物原材料為服裝面料提供了多樣選擇。中國絲綢更是因為所具有的華美特性使其數千年引領風尚，不論古代宮廷奢華的禮裙或是近現代時尚衣裝，絲都在世界范圍內占據著無可比擬的地位。

當然，除了天然纖維以外，無法紡織的草本和木本植物、非纖維的動物皮骨也是人類的時裝原材料，在穿著的同時也可制成華美的裝飾物和堅硬的支撐物，展現服飾在動植物原料上的多元性。

一直以來，設計師及面料師熱衷于探索千奇百怪的自然世界，通過觀察和記錄獨特的花草樹木、魚蟲鳥獸，以激發無窮無盡的構思想象和時尚表達。紋樣的創作有著多種手法，如刺繡、織錦、印花等，其重心在于加工自身對自然的理解，以傳遞美的表達。中國有著獨特的寫意式描繪，旨在以物寓情，因此動植物的紋樣往往會和權力信仰或者樸素愿望相結合。

西方則因更看重紋樣的裝飾作用，因此在選用時會有意識地對動植物紋樣進行搭配和篩選。人們的科學意識隨著探索逐步升級，植物學與動物學在西方社會成了博學的代名詞，服飾的紋樣也被要求以寫實體現穿著者的文化素養。在工業革命后，機械的出現使得寫實程度更進一步，人們將穿著在身上的動植物“寫實”到了極致。

時尚不只從自然處汲取到靈感，也奪去了自然的生命。隨著現代工業不斷地發展擴張，對環境造成的破壞也日益嚴重。時尚的貪婪導致了多方面的環境污染層層遞進，造成動植物滅絕、環境污染以及生態不平衡等觸目驚心的結果。

時尚和自然似乎成為了無解的二選一問題，選擇其中的一個就意味著放棄另外一個。所幸許多時尚從業者陸續加入到可持續環保的隊伍里，共同追求可以平衡自然和時尚的方法。唯有時尚和自然一道才能走得更遠。

（注：本文藏品均藏于中國絲綢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