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馬喬
一
我讀碩士那一年的某個周末回到家,聽村里的人說:于躍江的兒子于德明,驅車行駛到馬子石溝村那里,連續十八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時翻下山崖粉身碎骨——是死有應得。
兩年前,我就打算寫于躍江。此后他的往事就如同面引子般一直在我心底幽幽發酵。其間,我向母親詢問過不下六次,但每次都把筆擱置下來了。本以為留足時間等待它孕育成功后會自然而然地順產出來,沒有想到的是,另一個寫作計劃又突然闖進了我的頭腦,使得兩篇素材的無數碎片摻雜在一起。而當我同時組織這兩篇素材時,已如兩張絞纏的漁網,無法分離。這讓我哪一個都不能動筆,又哪一個也不想放棄,而且我再也不能讓類似的誘惑加入這混亂的局面,這使我忍無可忍而又無計可施。
我的母親一再鼓勵我把于躍江寫下來,最好是用真名,寫完后發給于德明那個狗日的。但是,現在于德明沒有等到我的小說面世就已經死了。之前母親談到于躍江父子倆時恨得牙癢癢,如今她嘴里松了那口勁兒,意思是恨已經解了,你寫也行,不寫也行。
我向母親詢問于德明的兒子于路生現在怎么樣了?
母親說:“從縣城回來自己住在他家的破院子里,沒有人管了。”
路生是我兒時的伙伴,是我們山村第一位學法律的省政法學院的大學生,今年與我一同畢業。自從多年前于德明帶著他開車夜奔到縣城后,我就再也沒見到過他。而我此次回家,本來是想去南山的栗子園打點栗子煮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