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路

塵世伊語

老沈是一名網約車司機，晚上是他最忙的時段。他經常在飯店門口等那些喝醉了酒的客人。

這天夜里很晚了，老沈接到一個老主顧的電話，就連忙趕到市中心的一家高檔海鮮城。

老主顧是個中年男人，只見他搖搖晃晃地從海鮮城里走出來，還扶著身邊的一個胖子。那胖子比他喝得還多，滿臉油光發亮，臉紅得像只大燒雞。

老主顧把胖子塞進車后座，對老沈大聲地說道：“先到長城花園，順路順路，先把李總送回家。”

老沈聽了有些納悶，他知道這個老主顧住的地方跟長城花園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哪里順路？看來，這李總是個重要人物，必須先送回家。

很快，車開到了長城花園，老主顧點頭哈腰地把李總送下車。老沈從后視鏡里看到，老主顧飛速地往李總懷里塞了個紅包。老沈見怪不怪，只當沒看見。繞了一圈的活兒自然要多加點錢，老沈向老主顧報價，他卻啰啰唆唆地討價還價，一點也不像塞紅包時那般痛快。

過了幾天，老沈又接到這個老主顧的電話。這次，他酒喝得并不多，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老主顧殷勤地打開后車門，等姑娘上車后，他自己坐到副駕駛座，十分紳士地問道：“余小姐，你住在哪個小區？”

那姑娘報了一個地名，老主顧眼都不眨地說道：“順路順路，剛好先送你到家。”

老沈心里嘀咕，但沒說什么。他先開車把姑娘送到地方，又往回開了五公里，才到老主顧住的小區。結賬的時候，老沈忍不住說了一句：“到地方你先下，錢就省多了。”老主顧卻只是“嘿嘿”地笑，像是已經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天雨很大，老沈接到了老主顧的約車電話。這次，跟他上車的是一位老大爺。老主顧自己鉆進前排，對老沈說了句“回家”，就“呼呼”地睡著了。大爺一個人坐在后排，拘謹得像個孩子，眼睛一直望著車窗外。

到了老主顧家樓下，他搖搖擺擺地下車，猛地想起了什么，回頭對老沈說道：“送他回家。”

大爺像是被驚著了，趕緊跳下車來，說道：“不、不，我走幾步就到了。”

見大爺不上車，老主顧上樓了，留下大爺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沈好奇地問了一句：“大爺，您到底住哪啊？”

大爺報了個地名，那地方早就開過了，走路有好幾站呢。老沈不由得埋怨起大爺來：“您看這么大的雨，剛才您在車上的時候怎么不說一聲？到地方您就可以下了。”

大爺有點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說道：“剛才我兒子睡著了，我怕一停車，把他吵醒了。”

老沈鼻子一酸，沉默片刻，說道：“大爺上來吧，我回家，順路。”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插圖：豆?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