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漂”的同學會

曹鋼

這周末，李前進要去參加中學畢業50周年聚會。作為曾經的班長，李前進沒少張羅。

聚會這天，李前進一大早就向兒子兒媳“告假”，讓夫妻倆自己帶娃，他提前趕到陸家嘴的一家酒店等候。李前進有些激動：全班最終確定能來的，超過了一半。有些因為疫情來不了，有些身體不好。對于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臨近中午，同學們陸陸續續到了。景大海是李前進的鐵哥們兒，一見面，兩個人激動地抱在了一起。景大海在山東幫孩子帶娃，李前進在上海兒子家幫忙帶娃，整整兩年了，兩人愣是沒見過一回面。

眼瞅著人快到齊了，李前進招呼大家先進包間坐下。看到他跑前跑后地忙碌，一個女同學故意嗔怪他：“要我說，這同學聚會就在咱老家江西搞多方便？害我從江西趕過來，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聽了這話，景大海替李前進“出頭”：“誰讓咱們現在都漂在外面呢，守在江西的真沒幾個嘍！”

同學們正說笑著，一個披著紅色圍巾、風姿綽約的女子姍姍來遲：是多才多藝的班花！

大家頓時歡呼起來，女同學們上前爭著和她擁抱。班花激動地說：“為了與同學們見面，我今天特意披了紅色圍巾！”說完，她走到景大海身邊，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李前進等幾個男同學看向景大海，像當年在學校那會兒，帶頭起哄。原來，當年班花喜歡景大海，兩人有過一段朦朧的感情。

景大海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提議道：“大家先來介紹一下自己的近況吧！先說我自己，我現在跟著女兒在山東，春節時才回老家一趟。”

“我在北京兒子家……”

“我在上海女兒家……”

李前進心中感慨著：老了老了，竟然成了北漂、滬漂，大家怎么都成了跟著孩子轉的“老漂”呢？

人齊，開席。班花挨著景大海坐在一起，兩個人不時低頭私語。

同學聚會很快接近尾聲，李前進希望大伙兒能在上海多待幾天，四處逛逛，可一圈問下來，只有五個同學響應。李前進問景大海：“老伙計，你車票是晚上的，咱們下午找地方喝喝茶，再聊聊？”

景大海忙擺手：“不啦！我等下買點特產得回去了，不敢誤了火車。”說罷，他焦急地直看手表。

同學聚會匆匆落幕。送走了景大海他們，李前進和幾個同學決定先去喝杯茶，再去看看外灘。

華燈初上，大家來到了黃浦江邊，又是合影，又是買紀念品，感到了久違的輕松。

突然，李前進發現遠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是景大海！再仔細一看，景大海身邊還有一個披紅色圍巾的女人。景大海跟她有說有笑，兩個人挨得很近，關系顯然非同一般。

好你個老不正經的家伙！怪不得故意避開我們，原來是跟相好的私下約會呢。看那顯眼的紅色圍巾，不就是班花嗎？

一個男同學也看到了景大海他們，悄悄地對李前進說：“我聽說，老景的老伴兒在昆山那邊給女兒照看孩子呢！老兩口長期分居，出現這種情況，可以理解……”

李前進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剛才班花一見到景大海，就坐在他旁邊了，一點也不避嫌，敢情兩個人早就好上了？”

“老李，咱們快走吧，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在這兒，多尷尬。”

李前進想想也是，連忙招呼大家走開了。

這天之后，李前進心里多了一個疙瘩：景大海和班花舊情復燃，作為老伙計，自己該不該勸勸他？尤其看到景大海經常在同學群里假模假樣地發一些家庭和睦的“心靈雞湯”，生性耿直的李前進不由得心生反感。

轉眼間到了春節，李前進回老家了。這天，他前腳剛進老家的家門，景大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原來景大海兩口子也回來了，約他晚上到家里吃飯。

老伙計見面，少不了要喝幾盅，可看到景大海的老伴兒玉娟，李前進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外灘看到的那一幕。有心說破吧，怕人家老兩口鬧得不開心;有心不說，又過不去自己良心這道坎。

酒過三巡，半醉的景大海說要親自下廚，烹飪一道從山東帶回來的海魚給李前進嘗嘗鮮。看到景大海離開酒桌，李前進借著酒勁，把那天看到的一幕向玉娟和盤托出。

玉娟聽了一愣，轉身便走進了廚房。不一會兒，景大海和玉娟出來了，他一本正經地說：“本人景大海鄭重承諾，今后與老伴兒玉娟約會，一定向班長李前進報告！”

李前進覺得景大海沒個正經：“你這承諾算啥意思？”

景大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跟嫂子告狀，咋不先來問問我怎么回事兒？告訴你，那天你看到的就是你嫂子哇！”

“糊弄鬼呢？我雖然沒看清楚，可那天嫂子人不在上海！”

景大海解釋說：“你嫂子那時在昆山，幫女兒照看小孩，坐高鐵去上海很方便。”

李前進還是不信：“大家都不是外人，嫂子去了上海，為啥你不帶她來同學會？”

玉娟為李前進倒滿了一杯酒：“那天在外灘的真是我。因為疫情、帶孩子，我們兩口子大半年沒見面了，我不喜歡湊聚會的熱鬧，就想和他單獨在一起說說話！”

見景大海笑瞇瞇的樣子，李前進有點尷尬：“可那人披著紅色圍巾，不像嫂子平時的風格啊！”

景大海解釋道：“我問班花圍巾在哪兒買的，給你嫂子也買了一條！她可喜歡了，當時就披上了。”

“你們兩口子啊！”

誤會消除了，李前進的心里卻五味雜陳……

（發稿編輯：陶云韞）

（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