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三省四地，人生貴得適意

在《尋秦記》中，關于人生意義的故事講完后，項少龍伸了個懶腰道：對老子來說，那滴蜜糖就是生命的意義！

想起周哥在微信中感嘆，人生貴得適意爾，不知不覺人間忽晚，山河已秋。來一趟人間不容易，我想努力做到不虛此行……

也許對我們來說，工作、生活、釣魚，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盡力而為，能真正做到“不虛此行”這四個字已經不錯了。

彩云之南的云彩，宛如油畫

我年輕的時候讀《尋秦記》，記得項少龍在初識紀嫣然的時候講過一個非常生動的寓言故事，讓當場的所有人深為折服，也給最終抱得的這位美人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故事的大意是說，有個旅客在沙漠里走著，身后忽然出現一群餓狼，追著他要群起而噬之。他大吃一驚，奪命狂奔。就在餓狼快追上他時，他見到前面有口不知多深的井，慌亂中不顧一切跳了進去。幸運的是，在墜井的過程中他抓到一棵橫伸于井中的小樹，把他穩在半空處。不幸的是，下面盤著一條毒蛇，吐著猩紅的芯子想要攻擊他。上有餓狼，下有毒蛇，他陷身進退兩難之絕境，只能確保暫時安全。就在他剛松一口氣的時候，他駭然發現一群老鼠正以尖利的牙齒啃咬著樹根，這救命的樹已時日無多。就在這存亡絕續之時，他忽然看到眼前樹葉上有一滴蜜糖，進而忘記了上面的餓狼、下面的毒蛇，也忘掉了快要被老鼠咬斷的小樹，他閉上眼睛，伸出舌頭，全心全意去舔舐那滴蜜糖。

這個寓言最早可能出自佛教經典，佛經用這種象征手法對人生提出了誡惕（當然，秦時佛教尚未大規模傳入中國，所以項少龍可以抄襲后人當做“原創”——這樣的事，他也沒少干）。

佛經《眾經撰雜譬喻》卷上之《比丘道略集》對此也有收錄：一切眾生貪著世樂不慮無常。不以大患為苦。譬如昔有一人……但憶此蜜不復憶種種眾苦。便不復欲出此井。是故圣人借以為喻……然眾生貪著世樂不思大患。是故行者當觀無常以離眾苦。

我佛慈悲，本以故事譬喻人生苦短，四大皆空，所以憐我世人，憂患實多，不如跳離苦海，“當觀無常以離眾苦”?？上Х鸲炔涣藷o緣，項少龍這小子卻只想著人生苦短，不如泡妞。

云貴高原的天空

嘖嘖嘖！

佛陀若是見到項少龍，定當給他迎頭一棒，以喝醒之！

但我若是遇見項少龍，定當與他大浮三白。因為對人生看得如此透徹的人，還能有這樣灑脫的人生態度，值得與之交往。

2021年10月，我和強哥因公干自駕云、黔、桂，七天時間，兩人跑了三省四地，行程近3500公里。待在南寧處理完公務，突然接到計劃中最后一站的貴陽客戶電話，說有急事不得不爽約，會面推遲，另行安排。計劃突然被打亂，強哥和我面面相覷。踟躕片刻，強哥突然灑脫地說，要不接下來的三天時間就交給你吧，你來安排即可！

我拿出手機導航地圖，看到南寧到防城港只有200多公里，于是我對強哥說：走，我們去防城港，去海邊看看。

在南寧的時候遇到的夜雨

南寧的特色螺螄粉

海的那頭就是越南

防城港的路邊標語

三個小時后，兩人就站在祖國最西南的海灘上，看著浩瀚的大海，心潮澎湃。

防城港位于中國大陸海岸線的最西南端，背靠大西南，面向東南亞，南臨北部灣，西南與越南接壤，海岸線580公里，陸地邊界101公里。

在金沙灘上，我指著海的右前方，告訴強哥那邊就是越南，還給他看了我2012年在越南旅游時釣魚的照片。強哥非常興奮，說他自己還從來沒有真正野釣過，遑論海釣。

清早在海邊泡壺熱茶

我們在海邊住宿的客棧

為強哥接風的海鮮大餐

假裝中了一條大魚

強哥第一次坐這種小船，看上去有點緊張

準備出海打魚了

我和強哥的自拍照

來都來了，包個船出海去撒一網那是必須的，海鮮大餐自然也要安排上。

我車上常備一根路亞竿，正好也帶上，到海里去試試手氣。

可惜這次出海運氣不好，風浪太大，不到10米的小船，猶如一片落葉在波濤中起伏顛簸，別說釣魚了，能坐穩都已經很不容易了。船老大趁著風浪間隙下了張粘網，過了一小時之后起網，結果收獲也很慘淡，100多米長的浮網，只捕到少得可憐的幾尾小魚，以至于下船的時候，船老大都不好意思給我們，但我還是厚著臉皮請他把魚從網中理了出來，待會兒帶去海鮮市場上再買點魚蝦，一并加工。

魚雖然沒釣到，也沒網到蝦和蟹，但是掛個小魚在擬餌上，發給遠方的朋友們，誘惑一下他們，那是必須要有的。

我的釣友微信群里，周哥這幾天一直在貴州的紅水河釣魚，時不時地給我們分享一些照片，什么公斤級的羅非魚、什么打連竿的“米翹”，誘惑得大家直淌口水。尤其是定格在相框中妖艷的羅非魚，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讓人心馳神往。我查看了一下回程路線，其中一條備選路線要經過望謨縣，離周哥發給我的紅水河蔗香碼頭的定位也不遠，于是我就安排第五天直奔蔗香碼頭，計劃在紅水河住上一晚，釣釣魚。周哥說他準備去六盤水看看，如果時間合適，也許能在紅水河見上一面，如果行程不合適，那就在高速路上擦肩，反正江湖兒女江湖見。

去往紅水河的路上吃個便飯，這種“野外大餐”，釣魚人都很熟悉

可能受疫情的影響加上旅游淡季的原因，云南、廣西和貴州的高速公路上基本上沒什么車，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是不小心就會超速，還好有“志玲姐姐”一路上不知疲倦地溫柔地提醒著我們“前方限速xx公里，請注意控制車速哦”。

早上7點從防城港出發，下午5點就到達蔗香碼頭。

周哥昨晚給我發了條微信，說他已經向六盤水進發，于是完美地和我們錯過。

到了蔗香碼頭之后，我就急不可待地想去揮兩竿。強哥很豁達，他說既然交給我安排了，食宿什么的他就都不操心了，相信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到了水邊，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小小的一個碼頭，居然有個大大的停車場，里面停滿了川、渝、黔、桂、云牌照的車，而且大部分是越野車和SUV，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就是從西南各地來釣魚的釣友坐騎。我迅速把車停好，拿出路亞竿和后備廂里準備的一套手竿，按照周哥在視頻通話中的指引，找到了傳說中最近魚情很好的釣點。

果然，拋了十多竿之后，我就中了一尾巴掌大的羅非。

路上偶遇彩虹

我第一次解鎖羅非魚，有點小激動

小心摘下魚鉤后，我把它輕輕攤在毛巾上仔細打量。這條魚約莫20厘米長，體形寬扁，若鯽魚;眼高于頂，張著大嘴傲然注視著我;體色青綠，泛著一抹黃，鰓蓋上還有一個黑色的圓斑，背鰭和尾鰭上布滿勻稱的黑色斑點，渾身透著青銅器般魅惑的光澤;腹部一抹緋紅，宛如造物主塑造好之后，手上還粘了點顏料，隨手給它抹了一抹胭脂。就是這抹妖艷的緋紅，通過周哥拍的照片，給我留下了驚鴻一瞥的印象。

而我也解鎖了一個新的魚種——盡管對于當地人來說此魚稀松平常，我們跋涉千里就是為了它而來，值得多拍幾張照片。

原本背著手在到處散步作首長視察狀的強哥，看到我中魚之后比我還激動。我把魚裝入塑料袋中，把魚竿遞給他，簡單給他講了一下拋竿和收線的技術要領，然后我就讓他玩，我去準備手竿裝備。

還沒收拾好線組，強哥就在大叫：“和弦，快過來，好像中魚了！”我心想，難道真的是“黃棒手硬”（四川方言，意思是新手的手氣一般都比較好，不管是打牌還是釣魚或是其他）？我趕忙過去，接過魚竿，試了一下——哦，原來是掛草了。收回來之后交給強哥，我讓他繼續拋竿。

紅水河一景

路亞也能“雙飛”

一會兒的工夫就釣了好些條

時間已近黃昏，看著這片水域好像是剛剛漲水不久，水下雜草叢生，于是我隨便選了一個位置，拉餌釣浮。

剛拋出第一竿，強哥又在驚呼：“好像有魚在咬我的餌！”

我怕他浪費了路亞的窗口期，趕緊把手竿和餌料交給他，讓他玩手竿去，我來打路亞。

拋了兩竿沒口，拋到第三竿，收到一半的時候，“嘭”的一下，水下面突然傳來一個猛烈的拉扯，我下意識地一揚竿，中了。魚兒在水下翻滾掙扎，感覺個頭還不小，猛沖兩下還拉得泄力“嗞嗞”響。

“中魚！”伴隨著我一聲悶喝，強哥忙不迭地放下手竿，跑了過來，打開手機給我攝像。

根據水中魚兒的掙扎力度，我估計它不過是一條1～2斤重的翹嘴。很快，我的預判得到驗證，魚被我拉出水面，提到岸上，果然是一條2斤左右的翹嘴。

我提著魚，呵呵笑著對強哥說，今晚我們的下酒菜有了。

紅水河果然待我不薄，剛探釣一小時，就釣到了我心心念念的羅非和翹嘴。

我也不貪心，收起了路亞竿，看強哥玩手竿。

強哥以前在歡樂塘釣過“腐敗魚”，正經八百的野釣，這還是頭一遭。雖然捏餌很不均勻，忽大忽小，拋竿也不標準，東一頭西一頭的，好在這是釣浮，倒也無傷大雅。拋出一竿，浮標站穩之后，忽然一個下沉，直接黑標。我還沒來得及提醒他，強哥倒也身手敏捷，猛一提竿，呼啦一下直接把魚飛到了身后。我趕緊從草叢中把那條上鉤的羅非找了出來，讓強哥提著，拍張相片。

強哥感慨，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野外釣到魚，值得紀念，今晚一定要親口吃了它。說罷，我們倆哈哈大笑。

天黑之前，魚口都很好，都是些羅非、白鰷。

我看天快黑了，袋中留下五六條魚也夠我們晚上吃的了，于是收竿撤退，回到鄉鎮上，先定酒店，再安排晚餐。

紅水河釣魚人

強哥野釣中的第一尾魚

青銅色的體色，桀驁不馴的眼神

我在蔗香碼頭釣獲的翹嘴

是夜，我和強哥兩人坐在簡樸的餐廳中，圓桌上擺上了別具特色的四菜一湯，有風味蒸翹嘴魚一尾、香煎羅非魚一盤、當地農家香腸一份，外加酒友必不可少的花生米一碟以及一碗蔬菜湯。

是夜，我們頻頻舉杯，聊過去的歲月，聊年輕時的夢想。

是夜，我們皆感嘆：“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游，良有以也。”青蓮居士所言極是。

后來，我和強哥相互攙扶著，打開手機電筒，照著路面，慢慢回到酒店。

小鎮唯一的一條街道上已經鴉雀無聲，我們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踏破了這片沉寂的夜。

把強哥送回他的房間，我癱坐在床上，才感覺到小鎮的夜，靜得如此深沉。

貓不叫狗不跳，沒有蟲鳴沒有鳥囀，更沒有人聲，只聽到自己酒后呼呼的鼻息和咚咚的心跳，如敲悶鼓。我突然想起一首小詩《什么都是安靜的》，恰如此情此景——

什么聲音都消失了，

雞鴨的歌唱，女人的吆喝。

什么都是安靜的，

月亮，山坡，吊腳樓，

包括一朵花的綻放。

我與孤獨的星光在一起，

只想到鬼魂，

此刻卻希望他們，

踩著細細碎碎的落葉，

經過我的窗前回家。

這幾天舟車勞頓都還不覺得累，此刻躺在這張空曠的大床上，半醉半醒之間突然因席間強哥談及以往的戰友而心生感慨。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人生何其短暫，晚上睡眠占近一半，童年及老邁時光又去幾十年，“中間僅僅二三十年，而風雨占之，疾病占之，憂慮占之，饑寒又占之”，我也頓時覺得“于我心有戚戚焉”，故“人生貴得適意爾”。想想我們此行奔波數千里，不外乎想邀碎銀幾兩，但是若能于途中偷得一日閑，也算是種種人生苦痛之中格外寶貴的“一滴蜜”。

想著嘆著惆悵著，感覺倦意涌上身來，掙扎著洗漱完畢，我倒頭就睡。

水邊茶意

紅水河上的船釣者

浮橋碼頭

我的功勛VIB

一夜無夢，鬧鐘準時將我鬧醒。

今天的計劃是上午6點到8點我獨自去釣魚，強哥在房間好好休息，回程前半段他主力開車，我在車上補瞌睡，后半段我們輪換著開。

我輕手輕腳地收拾好行李，下樓，裝車，然后輕車熟路地又來到蔗香碼頭。其時天尚未亮。

摸黑來到水邊，只聽得四下噼啪一陣亂響，炸水的陣仗太震撼了，以至于我的心一陣砰砰亂跳。

我用最快的速度組裝好魚竿，控制著激動的心和顫抖的手，往響聲最密集的地方拋過去，可是并沒有預料中的截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又往另外一處密集炸水的地方拋去，但還是沒中魚。

那天清晨，伸手不見五指，我就是憑著聽音辨位之技能，聽哪兒打哪兒，然而最終的結果是，滿湖都是魚，就是不開口。不對，不是不開口，而是就不吃我的擬餌。

真是奇了怪了！

待得天色稍亮，借著朦朧的晨光，我才發現炸水的都是尺把長的小翹嘴，而且都在貼著水邊不遠的地方追逐餌魚。

可能是我用的餌不對路吧。

沒中魚也不影響我的心情，畢竟昨晚上紅水河已經給了我豐厚的饋贈。

我登上浮橋碼頭，仔細打量腳下的河水。

據資料記載，紅水河，中國珠江水系干流西江的上游，在貴州省和廣西壯族自治區間。它源出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區馬雄山，稱南盤江，南流至開遠折而東，至望謨縣與北面來的北盤江匯合，始稱紅水河——因其流經紅色砂貝巖層，水色紅褐而得名。紅水河至天峨縣接格凸河，折而向南進入廣西，至來賓市興賓區、象州縣石龍鎮與柳江匯合后改稱黔江，在桂平市與郁江匯合稱為潯江，潯江過梧州改稱西江。

但我腳下的河水明顯碧綠如玉，沒有一點紅褐色的感覺啊，看來是下游的大壩讓泥沙沉積了，故而紅水河也“名不副實”了。

漁船上的風景

路上也有風景

“名不副實”的紅水河

水果加上行李，把車裝得滿滿的

回程路上，我透過車窗看山川如畫從眼前駛過，感嘆滄海桑田，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

在《尋秦記》中，關于人生意義的故事講完后，項少龍伸了個懶腰道：對老子來說，那滴蜜糖就是生命的意義！

想起周哥在微信中感嘆，人生貴得適意尓，不知不覺人間忽晚，山河已秋。來一趟人間不容易，我想努力做到不虛此行……

也許對我們來說，工作、生活、釣魚，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盡力而為，能真正做到“不虛此行”這四個字已經不錯了。周哥此言，值得共勉！

至少我和強哥此行，自駕千里跋涉三省四地，瀏覽過西南雄秀山川，看過大海，體驗過風浪，嘗過美食，還解鎖了新魚種，也算是不虛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