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強強楊茹
(1.云南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昆明 650500;2.昆明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昆明 650500)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1]。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強調要“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2]??梢哉f,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國家治理研究的重中之重。70多年來,我國經歷了從社會管制到社會管理,再到社會治理的發展過程,現階段基本形成了自治、法治和德治“三治融合”的制度機制。事實上,我國基層治理并不完全局限在這三種治理方式之中,科層制度的框架之外的“情”往往與現實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基層治理的效能不僅體現在制度締結的規則力量,而且體現在制度所內蘊的情感力、仁愛力”[3]。實踐證明,我國基層治理可以說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情感互動。
費孝通曾經用“差序格局”這一概念描述了中國傳統社會的人際關系結構。實際上,以血緣、情感為邏輯的人情社會規則如今依然發揮著重要作用?;鶎由鐣卫硗瑯右彩恰扒椤怼ā毕嗷ト诤系挠行н^程,而且這種情感治理在我國有著深刻的歷史基因。中國共產黨在成立之初就與人民群眾保持血肉聯系,其治理行為帶有強烈的情感特征;在現代化建設的新時期,“善治”的目標為基層治理能力的提升指明了新的方向。但是在具體實踐中,基層治理行為更偏向于工具理性,情感治理往往只是作為一種非正式規則而存在。當前,我國的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基層治理過程中必將出現更多的情感需求。因此,探究情感治理運行邏輯和行動路徑,促進基層治理中內生情感與外生情感有機融合,是新時期提升基層治理效能的重要議題。
在古典社會學時期,社會學家們將情感納入到了研究的各個方面。從涂爾干的“集體歡騰”和“群體團結”到勒龐的“烏合之眾”,他們的著述中無不蘊含著情感治理的因子。近年來,在基層治理實踐中如何重新將情感回歸并發掘情感與基層治理之間的關系成為學者們研究的重點并產生了一批豐碩的成果。
“情感”二字有著豐富的內涵,“情感本身的確認,取決于文化模式、社會規范、互動情境、心理感受和生理反應的交互作用”[4],而這些因素是多變且難以捉摸的,因此很難為情感找到一個確切的定義。但可以確定的是情感是客觀事物與人的內心相互作用的結果,它“難以獨立發揮作用,需要根植在社會、歷史、文化和關系等網絡之中”[5]。因此情感的形成與社會外部環境密切相關。個體情感可以分為內生情感和外生情感,內生情感是社會共同體成員在長期的共同活動過程中所形成的認同感,具有自發性和持續性,在治理活動中具有更加深遠持久的作用,外生情感由外部作用力的實施而產生,伴隨著外部作用的消失則容易流逝,因而具有不穩定性。[6]
情感不只是作為一種個人的心理體驗,它也會影響行動者的行為方式,進而影響到基層治理。因此,情感治理是基層公共治理者以及其他相關人員(行政人員、社會服務人員)與基層共同體成員運用情感策略,通過滿足居民的情感需求,促進正向情感的再生,協調基層各種社會關系,構建基層治理共同體情感聯結的行為和過程。[7]與其他治理方式相比,情感治理展現出了不一樣的特色,在宏大的社會結構和制度運行中添加了人所特有的感情。所以對情感治理進行界定時學者們都注意到了“運用情感策略,滿足群眾情感需求”,往往強調對“情感再生產過程的干預”“制度化的或非制度化的情感回應”,最終促進社會關系良性互動和積極社群的達成。
情感治理并不排斥制度和機制的運用與保障,恰恰情感治理本身就是體系、制度和機制的統一體。情感治理的根本運行機制是“通過影響人的思維過程來實現對人的行為的管理”[8],現有研究從“把情感作為治理對象”和“把情感作為治理手段”兩個維度指出了當前情感治理的著力方向。當然,強調情感治理對社會秩序的作用并非否定社會規范、制度或行動者理性的作用,相反,情感治理和制度治理只有相輔相成才能相得益彰。情感治理往往通過聲譽、場合、互惠、信任、共識等一系列微觀機制作用于基層治理體系,并產生了特定的治理主體、平臺、規則與資源,從而達成在集體行動、利益協調和服務供給等領域的治理創新。在治理實踐中,經由個體的情緒疏導、心理輔導來化解負面情感,從客體到主體間的彼此期待和互動中得到滿足和激勵,從而喚醒正向情感,最終達成群體共識。[9]在此基礎上,實現治理體制對社會情感的吸納包容和轉化重建,逐步培育社會的核心價值觀,樹立全社會健康的社會心態,為治理目標的實現提供保障。
情感是嵌入到社會關系和社會行為中的一種重要因素,具有影響人際關系、預測他人行為甚至影響社會變革等一系列的社會功能。[10]因此,情感的培育和引導是情感治理的重要步驟。情感培育通過運用情感治理策略產生積極情感,基層工作者在與群眾的日常交往中要逐步滿足群眾的信任、期待,通過各種方式激活群眾對基層工作的正向情感以及對黨和政府的認同和支持。[9]運用好這種原生型情感有助于營造良好的情感氛圍,也能為工具型情感治理奠定良好的社會基礎。[11]
綜觀而言,當前學者對情感治理的相關研究為后續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但這些研究還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具體來說,現有研究“因缺乏有效的概念工具和觀測手段,未能對情感的內在機理進行深入分析”[7],忽略了內生情感與外生情感有機融合需要一定的前提條件和實踐過程,特別是群眾內在情感不會自發與外在情感融合,而是需要一定的外在刺激條件。同時,現有研究沒有將情感治理放到國家層面的宏大背景中進行分析,導致研究成果缺乏實踐指導性和整體性。因此,本文結合社會心理學知識對情感治理的內涵進行重新解析,在此基礎上分析情感治理的運行邏輯并提出情感治理的行動路徑,以期為進一步提升基層社會治理效能提供支持。
對于情感治理的探討,首先要明確情感治理的內涵與外延,這是開展情感治理的前提和基礎。情感產生于個人的思想觀念之中,是多種社會力量作用于個體產生的結果,同時也是影響個人行為選擇的重要因素,這種影響具有一定的擴散性和傳遞性,能夠通過一定的途徑和方式影響到他人的行為選擇。所以“情感在所有的層面上,從面對面的人際交往到構成現代社會的大規模的組織系統,都是推動社會現實的關鍵力量”[12]。當情感作用于社會治理之時,它便會跨越對于個人的影響,通過影響個體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進而影響到組織的行動與效能。同時情感與基層社會治理之間有著天然的連結,是基層社會得以發展和鞏固的重要前提,基層社會又成為情感的物質載體和體現方式,將情感運用到基層治理之中成為無可避免的選擇。
基層情感治理的參與者是基層工作者和廣大群眾,二者在基層治理目標的指引之下逐步改變自身的觀念和行為。情感治理過程主要依靠運用情感策略發揮情感的積極作用,來滿足社會成員的情感價值需求,進而發揮社會成員的主觀能動性,實現雙向的情感互動,推動個體情感的升華。情感治理的重要特色是柔性手段的運用,注重發揮情感的潤滑與調節作用來協調群眾之間、基層工作者與群眾等其他相關群體之間關系,進而構建雙向互動的基層情感治理共同體,最終推動基層社會治理目標的實現。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將基層情感治理界定為:基層工作者運用一定的情感策略,對服務群眾進行情感輸入,重新塑造基層治理環境中的人際情感、群體情感與家國情感,最終通過情感的輸出從而實現群眾內在情感與外在情感互動與共鳴的過程。具體包括個體情感、人際情感、群體情感和家國情感四個維度。
在基層治理實踐中,社會成員會發自內心地產生相應的情感,個體內心情感的形成來源于個體在日常生活中所感受到的刺激,從最基礎的物質體驗到高級的精神需求滿足,都會在個體內心產生一定的情感反應。[13]每個個體因所處的環境和條件不同,對于外界刺激所產生的內心情感反應也是不同的,積極的內心情感必然會為情感治理奠定良好的情感資源基礎,但是消極的情感則在情感治理的活動中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對于基層工作者而言,其個體的內心情感就是樹立起服務人民的態度和意識,把“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內化于心外化于形,這一情感是基層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也是激發情感治理的初始路徑,只有基層工作者內心有了這種以人民為中心的情感,才有可能在工作中激發群眾的積極個體情感,為后續情感的升華奠定基礎。
人際情感是人們之間相互對對方產生的感情體驗。人際情感是通過情感將個體連結起來的重要階段,通過自己與對方的共情,他人的悲傷與喜悅在自己身上得到同樣的反應,對方的情感體驗也成為了自己的情感體驗。人際情感的存在為群眾與群眾之間、群眾與基層工作者之間的情感連結搭建了橋梁?;鶎庸ぷ髡咴谔幚砼c群眾之間的問題時要充分站在群眾的角度考慮問題,才能與群眾形成共情,進而得到群眾的認可,群眾也因為與基層工作者形成了良好的人際情感,從而對基層工作產生了更多的理解與支持,也對基層工作的開展抱以積極的配合態度,為基層治理開展帶來了更多的運行空間,最終通過高度的共情實現整個社會情感一致性。
“群體情感是在人際情感的基礎上形成的更大范圍的情感現象?!保?3]群體情感超越了個體的情感關系,在群體范圍之內形成的共同感受和體驗,其最大的特點就在于影響的直接性。群體成員會直接受到群體情感所帶來的影響,把個體的心理要素與宏觀的社會力量相結合,在群體情感的感染之下強化群體成員的身份認同。“集體身份認同本身就是一種情感表達和情感訴求,并且經常以積極的情感體驗形式存在”[14],基層工作者主動運用群眾對于群體的積極情感認同,贏得社會群體對黨和政府的信任,從而引導整個群體形成對于基層治理工作的正向情感合力。
家國情感是以家國同構、共同體意識和仁愛為核心而建立起來的一種社會情感。深厚的家國情感是團結力量實現國家共同目標的重要前提。中華民族是一個有著五千多年文明浸潤的共同體,各民族在長久的生存發展之中有著共同的歷史記憶,因此,這種家國情感是建立在“以追求團結統一為內生動力的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這一本體基礎上產生的對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的理想追求[14],對自己國家的高度認同感、歸屬感、責任感和使命感,其核心要義是政治認同、文化認同和身份認同。
“情感并非可以任由社會控制,而有其自身的演化邏輯。”[4]情感治理需要借助情感形成的一般過程,重視其背后的運行邏輯,才能在適當的時機運用情感策略、協調個體關系、實現治理目標。從情感治理的縱向推進過程來看,可以把情感治理的作用機制劃分為四個階段,即通過情感教育培固基層工作者為人民服務的個體情感,帶著這樣的情感投入工作充分激活干群之間的人際情感,在情感共鳴中催生基于文化認同和心理認同的群體情感,最終升華為家國一體、休戚與共的家國情感。這四層情感治理的運行邏輯并不是完全遵照線性規律開展,而是一種互構互嵌的螺旋式演進過程。
在情感治理中始終存在兩個主體,基層工作者與廣大群眾,基層工作者在基層治理實踐中的情感輸出猶如前端,為其他深層次情感的發生提供必要的條件,他們的情感猶如催化劑,為整個情感作用機制的發揮起到了刺激作用。因此要讓情感作用機制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就要從基層工作者入手,將他們的內心情感根植于服務群眾的過程中得到升華。
基層工作者的個體情感并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根植于理想信念的情感表達。理想信念任何時候都是中國共產黨執政的精神根基。正是通過日常的情感教育,基層工作者的個體情感實現了升華。具體來說,基層工作者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提升了自身的政治信仰,情感認同與行為認知。宏觀層面上來看,基層工作者堅定地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以共產主義社會的最高理想為方向,為最終實現全人類的解放而奮斗。從中觀層面上來看,基層工作者的個體情感來自于對偉大祖國的認同,對中華民族的認同,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認同,通過政治認同、思想認同、理論認同最終強化了情感認同。從微觀層面上來看,基層工作者的情感升華要通過踐行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與方法來實現。具體來講,就是要在工作中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把人民群眾的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堅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始終做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通過這三個層面的轉變,基層工作者的個體情感得到了升華,為整個情感治理順利推進奠定了堅實基礎。
第二階段是社會成員情感的建設與發生階段,即基層工作者依靠情感移入建立起與群眾之間的人際情感。情感本身具有主觀性和多樣性,不同的個體面對同一事務也可能產生多樣的情感,這就為基層治理活動提供了極大的不確定性,因此在情感產生的初始階段就要對情感進行培育,通過各種情感策略推動積極情感的產生。因此,這一階段主要是通過各種方式化解群眾的消極情感,培育積極情感,但是“情感不會單獨產生,需要外在條件的刺激”[11],情感移入就為人際情感的發生提供了條件。所謂情感移入,就是通過一定的情感策略來影響廣大群眾的情感方向,促使廣大群眾與基層工作者產生共情,從而理解基層工作者的行為邏輯。與其他的各級國家公職人員相比,基層工作者有著情感移入的天然條件,他們大多來自基層群眾之中,社會網絡關系本身就融入在基層社會之中,與當地群眾風俗習慣、生活方式和人情世故等方面具有較高的一致性,大大減少了工作過程中溝通和交流上的障礙,能夠更加順暢地實現與基層群眾的情感交流。
發揮情感正向作用是治理實踐中基層工作者最大限度地獲廣大群眾的認可與支持的根本途徑。在具體工作中,基層工作者可以借助一定的情感策略與廣大群眾在思維和行為上保持一致,在日常工作中飽含熱情,以誠懇、積極的態度去了解群眾的需求,站在群眾的角度設身處地地思考,為群眾排憂解難,讓群眾在現實中感受到他們為人民服務的初心,群眾才會發自內心理解基層工作者的所作所為,從而產生正向的情感體驗。這種情感不斷延續和積累,促使群眾能夠認同基層的治理目標進而在群眾和基層工作者之間形成良性的循環。
第三階段是通過情感互動與共鳴實現情感的一致性,催生群體情感?!巴ㄟ^社會溝通與社會分享提高了群體的凝聚力和群體的同質性,使群體內的個體成員更易于采用群體視角評價事件,從而強化了群體評價,增強了群體情緒?!保?5]在分享與表達的過程中實現群體成員的情感互動,拉近了社會成員彼此之間的心理距離,構建出基層工作者與群眾的良性互動關系,推動整個社會群體在協商事務、調節利益、化解矛盾等方面達成一致,不斷強化正向社會情感和一致的價值觀認同,最終形成對于群體的認同與依賴,從而重塑基層社會心態與價值觀。
情感是建立在社會關系之上的個人需求的滿足情況的體驗,情感的產生和形成過程也決定了情感所發揮的作用不僅僅是私人的領域。因此現代社會中情感愈發體現出其社會性的發展方向。當個體逐步參與到基層治理的過程中,情感就從原本個性化的情感體驗和非正式行為逐步成為整個組織的集體行為傾向和處理事務的偏好,情感從私人領域一躍成為了公共的社會規則與習慣。此時情感的作用超過了個人的界限成為了影響集體行為的一種隱性狀態,這一狀態在人際關系的互動中逐漸發揮顯現,最終通過情感的共鳴產生群體情感。正如特納指出:“人們希望他們對自我、他人以及環境特征的期望相一致,這種尋求一致的格式塔傾向是人們行動的重要動機。”[12]基層情感治理順利開展的底層邏輯就是尋求基層工作者與廣大群眾之間的情感一致性和良好的人際情感。
良好的人際情感是通過情感的互動來實現的。這種情感互動包括了情感表達與情感回應兩個必要的過程。在基層工作中,基層工作者要為廣大群眾的情感表達提供合適的場所與時機,利用現有的條件為群眾提供充足的情感表達空間,快速地回應群眾傳遞出的情感訴求,只有恰如其分的情感回應才能使群眾得到情感上的滿足,在完成一次情感“表達—回應”過程之后推動多次互動過程的實現。通過這一互動過程促使個體對于群體的認同感、歸屬感和信任感不斷增強,基層工作者與群眾結成有著共同治理目標的社會群體,群體的同質性也顯著提升。當群體在面對同樣的社會場景時展現出一致的情感反應,個體的情感也會因為群體所處的環境變化而產生波動,最終實現情感共鳴,情感共鳴的強大能量輻射到每一個成員心中,不斷鞏固成員對于群體的依賴情感,最終實現全體社會成員的集體身份認同,產生了穩固的群體情感,不斷削弱社會關系的陌生化與個體的原子化傾向,將私人之間的緊密關系逐步擴大到了整個社會的范圍中,最終推動公共事務的解決。情感共鳴的過程展現出主體多元性和過程動態性的特征,基層工作者和基層群眾都可以主動地參與治理活動并最終影響到治理結果。
第四階段是通過情感融合形成家國情感,構建情感共同體?!肮餐楦袨楣餐w的形成奠定了基礎,更是成為了建構社會秩序的基礎性力量?!保?6]在互動的基礎上,社會成員從其他的成員身上獲得了情感的滿足,即認同感、歸屬感和信任感,使得群眾之間的情感逐步緊密聯系,形成一個共同體,此時情感已經從個人領域融入社會治理之中,逐步發揮其治理效能,實現社會治理目標。
群體情感的產生是個體情感向家國情感過渡的橋梁與紐帶。在群體情感的指導之下,基層群眾已經從純粹的個體情感中脫離,個體情感中已經具備了關于他人、集體、社會的基因,會將群體的影響納入自身的思考半徑之中,不斷提高其參與基層治理的積極性與主動性。也正是在這一過程中,基層群眾通過親身經歷,透過基層治理活動的表征,看到了黨和國家政策行為的基本邏輯——國家富強、民族復興、人民幸福。在深層次的行為動機的指引之下,基層群眾逐漸理解中國共產黨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的奮斗目標,找到了自身的發展與黨和國家歷史使命的契合點,將個體的成長融入國家發展之中,最終實現了個體情感向家國情感的轉變過程。
當基層群眾在完成個體情感向家國情感的升華后,此時情感作為治理要素已經從最開始的輸入狀態轉換到了輸出狀態,經過改造的情感在治理活動中已經能夠自覺發揮作用,主動催生多元治理主體的行為,激勵廣大基層群眾增強對于國家前途命運的自信心,增強基層群眾的主體精神、參與意識,開始主動承擔家國使命,將責任與擔當落實到日常工作之中,積極融入基層治理實踐,實現內在情感與外在情感的有機融合,最終構建起情感治理共同體。在情感治理共同體內,一方面情感規則影響著個體的情感觀念和認知,對共同體成員產生一定的情感約束,為個體行為提供了指引和方向。另一方面,個體為了實現在共同體中的身份認同,獲取自身的存在價值,會主動向共同體靠攏,通過各種努力更好地融入到群體之中。個體與共同體的雙向吸引促使情感共同體成員努力實現最終的價值目標與追求。
從情感治理的運行邏輯來看,內生情感與外生情感的有機融合是實現治理過程的必經之路。內生情感與外生情感有機融合進而提升基層治理效能需要一定的前提條件和過程,只有基層工作者將“為人民服務”的這種個體情感在實踐中經過情感移入、情感共鳴等方式輸出,才能使群眾產生正向情感,形成良好的人際情感、群體情感,進而形成以家國同構、休戚與共的家國情感。情感治理的運行脈絡為情感發揮作用提供了邏輯遵循,為完善基層的治理體系提供了合理的解釋。
在基層社會的具體治理實踐之中,基層工作者要遵循一定的實踐路徑,才能進一步在治理實踐中激發情感作用機制,最終提升基層治理效能。具體來說,基層工作者需要不斷深化黨的群眾路線,準確發揮情感治理的作用機制,引導社會形成正面情感,同時注意新媒體時代網絡情感環境的維護,以實際行動推動基層情感治理邁向常態化。
深化黨的群眾路線是發揮情感治理機制的重要路徑,是情感重塑、積累情感資源和建立情感共同體的重要著力點。在基層治理的過程中,基層工作者要注重對于群眾的情感引導,要讓群眾理解幸福生活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奮斗的結果,強化群眾“感恩黨,跟黨走”的思想認知,促使群眾逐步把這一觀念演變成堅定的理想信念,不斷強化自身的積極情感,在實踐中對基層治理工作給予更多的理解和支持。
基層工作者一方面要增強基層黨組織的政治功能和組織功能,做好群眾的日常服務工作,將基層黨組織與群眾的溝通交流活動常態化,深入了解基層群眾的所思所想和所需,及時掌握群眾的思想動態,制定合理的工作方案和實施方案。另一方面,基層工作者要運用特定的時間節點和事務契機來發揮情感作用,滿足基層群眾的情感需求,例如在重要的節假日,基層工作者主動開展送溫暖慰問活動,在突發危機事件后及時給予群眾關懷和幫助,讓廣大群眾感受到治理的溫度和溫情。隨著我國現代化建設的不斷推進,社會生活中新的問題層出不窮,一些群體的利益和訴求長期得不到維護和解決,逐漸在心中積累起焦慮、怨懟的情緒,進而影響到社會的和諧穩定。因此,黨的群眾路線不僅體現在日常的關系維護中,更體現在敢于直面群眾問題與矛盾,妥善處理好人民群眾的內部矛盾等方面。
“正性情感維持了地位現狀……負性情感能量充分積累所導致的集體行動發生的可能性增加。”[12]換言之,群眾對社會現狀的正向情感維持了對于體制的認同,而對社會的不滿和質疑則會誘發一些群體性事件。因此就基層治理而言,要發揮正向情感的作用,及時化解負面情感,增強群眾對于黨和國家頂層設計的理解與認可,促使群眾從現有制度中尋找獲得感、幸福感與安全感。
群眾的負面情感往往來自于對于自身和社會現狀的不滿和質疑,及時幫助群眾解決困難是化解負面情緒的重要措施?;鶎庸ぷ髡呖梢栽谔峁┕卜盏倪^程中讓群眾感受到真摯的關懷,不斷尋求群眾的情感支持,拉近與群眾之間的關系,發揮積極情感對個體行為的調節作用。同時要注意到特殊困難群體在基層工作中是需要重點關注的對象,如果處理不好將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基層治理工作的效能。因此,在基層治理過程中要加強對于特殊困難群體生活現狀的關心,通過常態化幫扶和特定節點的關心慰問,減輕特殊困難群體對于集體的排外感,促使他們更好地融入到共同體的氛圍之中,逐步形成基層群眾與黨和政府的情感連結,進一步發動群眾積極主動地參與治理過程,增強其對基層組織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格局。
伴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到來,互聯網技術的普及和新媒體的興起為公眾情感的表達與釋放提供了全新的場域,網絡文化的廣泛傳播也給社會情感的表達賦予了深刻的內涵。個體參與網絡文化的傳播、創造、接受、消費的過程中,也參與整個社會的情感互動,從而造就了網絡社會情感。[17]也正因為如此,一些精心設置的議題更容易得到公眾的廣泛關注,通過情感動員促使廣大網民達到情感共鳴的效果。但是新媒體對社會心態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如果是正面的情感自然能為情感治理環境帶來積極作用,但是往往由于公眾認知偏差、信息不明等原因在社會中造成的負面情感往往會帶來消極作用,甚至引發一系列極端的突發事件。
面對新媒體時代對社會成員的共同情感影響的局勢,各級黨委和政府必須予以相應的重視,在網絡社會中也要加強對于情感的掌控與約束,努力發揮情感的動力作用、調節作用與團結作用。同時要提升網絡傳播平臺的引導能力,傳遞出正確的價值導向,引導公眾不在紛繁復雜的網絡信息中迷失自我,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最終構建和諧的網絡情感環境。
在基層社會中開展情感治理不僅需要主體與客體的相互作用,而且需要借助情感形成的一般過程,重視社會心理機制的作用才能在適當的時機運用情感策略協調個體關系實現治理目標。
例如社會信任機制。信任在社會學中是一種依賴關系的體現,這種關系的形成就建立在雙方的利益連結之上,信任關系意味著一方將自身的弱點暴露在風險的環境之中,但是有充足的信念認為另一方會保障自己的利益。因此,信任作為人際關系的一種狀態和結果也可以起到增進和調節人際關系的作用,基層工作者可以通過信任機制與廣大的基層群眾建立起良好的信任環境,支持基層群眾自主開展工作。其次還有利益的互惠機制。情感治理所探討的核心問題是情感,而情感的關聯在本質上也是利益的關聯。情感和利益并不是相隔甚遠或者相互對立,情感連結與利益的連結存在著一定的轉化關系,因此在基層治理實踐中要主動構建利益連結,基層工作者要抓住時機為群眾解決現實問題,積極維護廣大群眾的利益,群眾才會對基層工作者的工作做出積極評價,從而讓雙方之間形成利益互惠來達到積極的情感互動狀態。再次還有社會認同機制。社會認同機制是指在一定社會符號的指引之下,個體找到了對于某一特定群體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個體對于這一群體的積極情感越強烈,就會以更加積極的行動向群體靠攏,從而與群體保持一致性,努力實現群體的目標。在基層治理實踐中,群眾感受到基層工作者的真誠付出,才會增強對于基層治理工作的理解,產生真正意義上的同理心,在雙方相互理解與信任的基礎上加深情感連結,強化情感認同,推動基層治理提質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