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邏輯框架與實踐路向：基于社會資本理論

□陳鶯 陳乃林

隨著我國社會轉型加快和社會利益需求日趨多元化，在社會管理面臨諸多挑戰的形勢下，從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創新社會治理”的要求，到“加強社區治理體系建設”“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被寫入黨的十九大報告，加速社會治理創新成為當下的政策趨向和發展訴求。社區治理作為社會治理的微觀縮影，近年來隨著社會治理重心的下移而備受學術界關注，其中部分學者嘗試研究社區治理與社區教育的關系，現有研究成果主要聚焦于以下兩方面：

一是圍繞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關系，特別是社區教育在社區治理中的功能作用的研究。高志敏針對社區教育以及學習型社區創建存在的疲軟乏力現象，提出社會治理是為社區教育“增力”的源泉，將促成社區教育呈現出新的發展路徑[1]。邵曉楓在探討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內在聯系的基礎上，提出了社區教育促進社區治理的的主要功能[2]。王仁彧則提出：培育社區治理工作者、傳遞社區生活養分、引導思想品行前行、豐富民眾精神生活、塑造社區文化已成為新時代社區教育服務社區治理的使命擔當[3]。

二是有關社區教育融入社區治理的研究。程仙平基于人和社區發展的問題[4]，楊淑珺、譚景哲、黃琳等人則基于杭州、上海、武漢等地實踐，對社區教育融入社區治理的理論與路徑進行了研究。

目前我國有關社區教育和社會治理關系的研究，已從理論層面的研究為主發展到理論研究與基于部分地區的實證研究并行，但相關研究主要側重于發展社區教育對推動社區治理功能價值的探討，大多從社區教育如何融入社區治理的視角進行研究，而缺乏兩者資源能量的相互轉化、互相促進、融合發展的機理與路徑的研究。

此外，已經有部分學者關注到了社會資本與社區教育、社會資本與社區治理之間的內在聯系，并形成了相應的研究成果，其中有關社會資本與社區治理的研究成果相對豐富，但主要聚焦于社會資本在社區治理中的功能方面；而有關社會資本與社區教育的研究，丁玲分析了社區學習共同體的社會資本屬性，并認為培育社區學習共同體有助于社區治理[5]。邵曉楓則認為充分利用社會資本對于社區教育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并提出社區教育的社會資本構建機制[6]。但是，以社會資本理論視角對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融合發展進行整體和較為系統的分析的研究成果尚未能檢索到。有鑒于此，本文從社會資本理論的視角分析社區教育、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內在邏輯，并在審視當前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現實樣態基礎上，提出如何培育社會資本，推動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進路。

一、社會資本：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邏輯框架

法國學者布迪厄首先較為系統地提出了“社會資本”這個學理概念，隨后科爾曼、帕特南、林南等學者進行了進一步的研究與闡釋，其中帕特南在他的《使民主運轉起來》一書中提出的：“這里所說的社會資本是指社會組織的特征，諸如信任、規范和網絡，它們能夠藉由促進合作行為來提高社會效率”[7]這一說法較為普遍地在社會資本的相關研究中被采納。雖然學者們對社會資本的定義不盡相同，但通常認為社會資本是由網絡、信任、規范等多種要素構成，社會資本存量增加，就意味著高水準的合作、信任、互惠、公民參與與集體福祉。因此，社會發展的真正內涵是社會資本的積累與提升。

第七屆國際社區教育大會指出：“一個良好的社會應該是強有力的，因為在它的內部有三種強大的力量存在，即社區精神、社區學習和社區管理”[8]，在黨和政府向基層治理放權賦能，從“社區管理”走向“社區治理”的過程中，兼具教育和社會屬性的社區教育，承擔著培育和更新社會文化土壤的使命，發揮了培育公民意識和提升社會事務參與能力等作用，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相互作用，同時又具有各自獨特的體系架構，兩者的融合發展成為培育社會資本，促進社會發育過程中的實然之需，然而其內在的邏輯結構是什么？實踐中融合發展的路向又是怎樣的？社會資本理論可為我們提供一個分析框架，從理論與實踐層面回應上述問題。

（一）邏輯起點：內生動力的同源性

雖然不同學者對于“治理“概念給出了不同的界定，但多元主體參與，對于社會生活中的利益沖突加以協調，實現結構與秩序的有機整合的過程，已成為有關社區治理關鍵要素的共識。隨著經濟發展而來的產業結構調整、經濟轉型升級、社會矛盾逐漸增多等現實，對政府加速基層治理創新，提升社區治理效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時，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也催生了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提升各類公共服務供給的數量與質量，滿足民眾多元化的需求，成為社會發展、社區建設的重要內容。作為立足于社區的教育公共服務產品，同樣在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的進程中需求被不斷拉升，一般認為，社區教育在滿足居民精神追求、促進和諧美好社區建設方面發揮了促進作用，它與場域內經濟、文化及社區發展具有正向相關關系，從現實經驗來看，通常經濟相對發達地區的社區教育發展也相對較快。而以關系網絡及規范和信任為關鍵特征的社會資本，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進入轉型加速期，社會結構根據社會成員的資源多寡進行重組、分化和流動，原有的社會關系網絡發生了急劇變化，社會資本流失加速，這也成為培育社會資本、實現社會資本增殖的內生動力。因此，經濟的發展成為社區治理、社區教育及社會資本培育的共同內生動力，這也成為了以社會資本理論視角審視分析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邏輯起點。

（二）價值認知層面：價值向度的相通性

社區教育以滿足社區居民終身學習需求，構建終身教育體系為發展目標，但基于教育的本質在于“造就全面發展的人”這一特征，社區教育的價值旨歸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而社區治理則以全體成員共同參與，合作共享，達到“善治”為其價值目標，在這樣的“善治”中，社區教育通過培養人的方式為社區治理提供多元治理主體、創新治理理念、促進實現社區治理現代化，社區治理則通過改變社區中人與人、人與環境間的關系，推動社區教育的發展，同時，這個過程離不開社會信任這個社會資本理論中價值認知層面的要素。社會信任是一種文化、一種契約、一種心理價值和行為規范[9]，在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互動發展的過程中，要遵循“人的全面發展”價值向度，秉持以人為本的原則，通過社區成員的交往而建立起信任、合作的關系，增強社區成員的歸屬感，形成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堅實的合作基礎。

（三）實踐結構層面：載體與場域的一致性

社區（community）是一個外來的概念，原意本來是指社會生活的共同體。但在我國，由于將其翻譯成社區，人們往往較多地重視其中的“區”或“地域”的含義，而對于其中的社會性涵意往往忽視了[10]。從社區的社會性特征角度來理解，這個共同體應是指具有社區意識即共識的社會單位，社會資本是通過社會關系獲得的資本，它借助于行動者所在網絡或所處群體中的聯系和資源而起作用，因此社區與社會資本的關聯體現在兩者都包含了結構性成分和認知性成分，兩者具有同構性。從社會資本理論的實踐結構層面來看，特定的社會網絡是社會信任、社會規范形成的前提條件，而作為社會構成基本單位的社區，同時也是社會的特定空間，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均以社區作為主要活動的場域，也同樣以社區居民作為主要服務對象，兩者在發展中都需要獲取和使用嵌入在這個特定社會網絡中的資源，并在此過程中發生交集，形成資源的流通與聚合，這就為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提供了實踐的載體。

（四）機制保障層面：制度變遷的同向性

無論是社區教育還是社區治理，其理論與實踐都是隨著經濟發展與社會轉型的需要發展的，以我國為例，社會治理體制大體歷經了社會控制體制、社會控制向社會管理體制過渡、社會管理體制到社會治理統籌體制等不同階段的演進與變遷，代表著一定的時代背景與國家意志下的政策驅動與理性行動選擇。社區教育的制度與體制也同樣如此，在我國社區教育三十多年的發展實踐中，從聚焦為社區居民提供終身教育與終身學習的資源、服務，到強化社區教育與社會生活的融合，參與社會治理創新，社區教育的功能價值也不斷拓展，呈現更為綜合化的趨勢，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在政策、制度的變遷方面具有同向性。作為社會資本的關鍵因素，社會規范是基于社會共識而建立的一種約束性的制度與機制，它對社會成員的行動與參與起到了保障與推動作用。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中，如果缺失了與之相適應的社區治理機制與模式，則無法有效發揮社區教育的功能價值，反之亦然。因此，在政策制度層面匯聚并被認可與采納，及構建機理相通的工作機制，是社區教育、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制度保障。

二、社會資本的缺失：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現實樣態

當前雖然不少地區已經意識到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正向互動作用，并在圍繞兩者融合發展的實踐探索中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多元主體合作、呼應互動的格局仍未真正意義上形成，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中的壁壘依然存在，且仍體現出對政府較強的依賴性，社會資本存量的不足是其中的關鍵因素。

（一）多元主體的合作與信任關系尚未形成

在催生與培育社會資本的過程中，信任是必不可少的要素，通常認為信任代表著主體對他人或置身于其中的社會系統的信心和期待，它往往與交往、合作等聯系在一起并在此過程中產生。社區治理與社區教育本身都需要有多元主體的參與，如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公民等，這在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中同樣不可或缺，但因為長期以來的政府主導的社區管理模式影響下造成的政府的越位、錯位以及其他主體的缺位，政府本身職能分工而造成的權責壁壘等問題，使得相關的各類主體間的合作與信任不足，如通常負責主管基層社區治理的政府部門與社區教育的相關職能部門之間的不信任，在當前基層政府管理和治理壓力大的情況下，往往就為了完成更為剛性的行政任務而忽視了以培育社區文化精神為目標的社區教育；再比如政府對企業、社會組織的不信任，導致企業、社會組織參與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的渠道受阻或積極性不高，這種合作與信任的缺失，則會影響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共同價值目標，進而成為社會資本培育中的一大阻礙。

（二）對話協商的制度規范仍需完善

對于主要建立在血緣、親緣、鄰里、朋友等關系基礎上的傳統社會的信任，現代社會的信任則更多是建立在契約和制度的基礎上。制度是指“要求大家共同遵守的辦事規程或行動準則”[11]，社會關系中的制度與規范是否完善，在社會資本理論中被認為是衡量社會資本是否豐富的重要標準。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需要建立系統的行為規范，用以調整人與人之間、人與組織之間、組織與組織之間的關系，這是用來規范各類主體的行為，消除各種越過邊界的行為，減少沖突，形成良好的秩序，穩定合作各方的關系，并降低合作中的不確定性，提升合作效率的[6]。此外，一些在長期合作交互中形成的價值觀、習慣以及規則等非正式的制度，也能在資源的整合、決策的做出、交流與溝通以及項目運行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而目前無論是正式的還是這類非正式的制度，在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中都仍需完善。

（三）融合發展的社會網絡有待健全

無論從社區教育還是社區治理發展來看，都需要人力、財力、信息、環境等各類資源，而要獲取充分的資源，從而滿足居民終身學習的需求和社區發展的需求，則需要建立廣泛的社會關系網絡。但是目前無論在社區教育還是社區治理領域，這樣的社會關系網絡仍有待健全。這一方面是由于社區雖然是自組織，但其行政化傾向依然明顯，一方面是資源的缺乏以及資源配置能力不足，另一方面是社區在從事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工作中，仍缺乏創新動能，這就導致沒有充分挖掘、引入充分的資源進入社會關系網絡中，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當前開展社區教育、社區治理的經費主要仍來自于各級政府，來自企業、社會組織等渠道的極少，這就從經費層面限制了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此外，專業性強的企業、社會組織參與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數量不足，居民的參與積極性也有待提高，融合發展的社會關系網絡難以形成和進一步健全，更遑論在這個社會關系網絡中獲取充分的資源，實現資源共享和合作雙贏。

三、培育社會資本：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實踐路向

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并非兩者的簡單疊加，而是以協同、融合的理念、方式與過程，通過資源配置、利益平衡、平等協商、深度合作的方式實現雙向良性互動，這個融合的過程是培育與實現社會資本的增殖的過程，同時，社會資本也將影響和作用于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筆者結合社會資本的三個關鍵要素分析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實踐路向：

（一）信任維度：在公共精神的培育中形塑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互信”

社會關系網絡在個體社會資本與團體社會資本的積累過程中不斷豐富和完善，這樣的社會關系網絡縱橫交錯，特別是突破了自上而下行政管理所造成的隔閡與壁壘而形成的橫向網絡體系的建立，為多元主體的參與、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相互融通資源、協商合作，積累社會資本創造了結構性條件。同時，在這樣的網絡關系中，挖掘與激發公民的交往需求，通過互動、交往而建立起信任，是推動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內源性動力。

1.培育公共精神，建立基于公共價值的信任關系。我國正處于陌生人社會轉型時期，新的城市空間結構使傳統的熟人社會全面瓦解，削弱了原有的社區交往需求，從而產生了信任危機、社區感情淡薄等問題，導致了社會資本的流失。公民的參與性不足，是當下社區教育、社區治理中都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從參與主體的內源性層面來分析，就是來源于社區居民對社區的歸屬感與認同感以及對自身權利認知的參與意識的不足，而挖掘以及激活這種參與意識的重要途徑就是培育公共精神，建立基于公共價值的信任關系，這本身就是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互動的過程。基于社區居民的需求開設各類課程，將公民價值觀與公共精神融入課程中，并通過這些課程的組織與實施，潛移默化地傳遞和培育公民價值觀，催生公民參與社區治理的意識，提升其參與能力，而社區治理則通過賦權社區居民參與公共事務的協商與決策，并在此過程中增進互動與交往，增強居民對社區、居民相互之間的理解和信任，強化社區居民對社區的歸屬感和認同感。

2.發展社區學習共同體，實現社會資本的聚合與創生。社區學習共同體，是指生活在社區中的居民由本質意志主導的，因共同學習而結成的能實現人的生命成長和建立守望相助關系的群體[12]。這類群體基于共同的興趣和愛好自發形成，通過守望相助、共同學習的行動加深情感的聯結與互信，并在群體的自我管理、自我發展中形成人人有責、人人參與的主體意識，因此，社區學習共同體天然帶有社會資本的屬性。同時，社區學習共同體中的各成員自身攜帶著各類社會資源，并在共同體的發展和成員的互動中實現這些資源的交流、互換和聚合，從而生成新的社會資本。國內部分地區如浙江杭州、江蘇常州等地，近年來積極培育社區學習共同體，以此作為激發社區教育活力，加強社區教育服務社區治理能力、營造社區治理生態的路徑，這也使得社區學習共同體成為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發展的重要聯結點。

（二）規范維度：在機制平臺的創新中實現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互惠共生”

社區教育通過培養人的方式為社區治理提供多元治理主體、創新治理理念、促進實現社區治理現代化，社區治理則通過改變社區人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關系，推動社區教育的發展。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是建立在互嵌的社會網絡關系上基于互信的雙向賦權，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形成的互惠關系是前提，而基于體制機制的創新形成的社會規范是保障，學分銀行的建設將成為激發社會資本增殖活力的關鍵抓手。

1.強化頂層設計，形成社會資本培育保障。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涉及諸多要素的協同與聯結，強化頂層設計，加快體制機制的創新是關鍵。一是在政策制定與立法層面，拓展社區教育的功能價值，在社區教育、社區治理相關政策與立法中體現并促進教育、民政、人社等部門的協同聯動；二是在政府的引領下，從單中心模式轉向多主體協同參與的模式，通過制度設計吸引企業、社會組織等主體參與社區教育服務和社區治理的實踐中，擺脫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中過度依賴政府的弊端，解決資源不足的問題，通過社區教育課程與活動的實施，培育公共精神，提升參與社區治理的能力，而社區教育也在參與社區治理的過程中獲得自身發展所需的資源與能量，真正做到利益共享，互惠共贏；三是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需要適切的運行機制作為保障，如溝通表達機制、激勵機制、利益平衡機制、項目管理機制、資源整合機制、經費保障機制、能力建設機制、評估考核機制等等，通過這些機制建立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融合中的組織秩序，同時在融合交流中逐步不斷完善、細化這些規范，提高其可行性，為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互惠共生”，社會資本的培育與增長提供規范保障。

2.找到關鍵抓手，激發社會資本增殖活力。若要實現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互惠共生式融合發展，便應找到有效對接兩者的關鍵抓手。應基于終身學習理念，面向構建學習型社會目標，建立國家資格框架制度，設定對應的知識、技能和能力所應達到的標準，并構建包括學歷、職業技能、資格證書等學分兌換、成果認證等功能在內的學分銀行體系，為社區居民建立電子學習檔案，社區可在多方協同整合資源的前提下，開展職業啟蒙教育、勞動教育、職業技能培訓在內的各種培訓，并通過學分銀行完成成果認證與轉化，拓展社區教育的功能價值，以此吸引更多的社區居民；同時，在居民深度參與社區教育的過程中，引導更多居民參與社區管理與服務等社會性事務，將社區治理轉化成引導社區居民學習與向社區居民問計的過程，社區居民從中同時獲得學習與參與的滿足感，從而成為有效對接“教育”與“治理”，激發社會資本增殖活力的關鍵抓手。

（三）網絡維度：在相通價值理念引領下推動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互嵌”

基于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在場域和載體方面的一致性，社會資本是嵌入在這個特定社會網絡中的資源，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都需要不斷豐富、完善這個社會關系網絡，并從中獲取發展所需的社會資源，才能實現其功能價值，這就為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的互嵌提供了邏輯條件與實踐基礎。同時，信息化平臺的建設和現代網絡技術的應用則加速了社會網絡關系中信息資源獲取，并提升了社會資本培育的效能。

1.在價值引領下積累個體社會資本。在“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價值引領下，社區教育是以滿足社區發展需求和個體終身學習需求為目標，通過整合利用社區各類資源而進行的教育活動[13]，通過終身學習，公民逐步更新社會生活和職業技能，并不斷提升對社會規范的認知能力和理性判斷能力，實現自我的成長與發展，而公民參與社會治理所需的溝通、合作、表達、服務等能力，也隨之獲得提升。這個過程對社會、他人而言是個體可利用價值增加，而對公民個人來說，也意味著個人擁有的被用來實現個人目標的社會資源的增加，是社會資本積累中的個體性來源。

2.在項目治理中積累團體社會資本。在推動社會治理創新的實踐中，原本的社會自治組織承擔了政府交辦的大量行政性工作，作為社會治理創新結構性要素的社會組織發展滯后，也難以真正發揮作用。政府可以項目為抓手，通過政府采購公共服務的方式，將市場機制引入社區教育領域及社會治理的相關領域，政府、社會組織等主體基于平等的地位，圍繞項目進行協商、合作，一方面引入市場內生力量，豐富和完善社會關系網絡，同時也是政府賦能放權，多元主體共同參與公共事務決策過程的具有治理本體特征的實踐，在這個過程中實現了團體社會資本的積累與增長。

3.在數字化平臺建設中提升社會資本培育效能。“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對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都產生了深度影響，這也是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中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和主動嵌入的時代背景。基層社區組織、社區居民、市場組織等多元參與主體的復雜海量的大數據資源已經生成，但是原有的條塊分割的分工模式，使得這些數據資源散落在各個不同的數字平臺中，呈現出碎片化、孤島式特征，要打破這種壁壘，推動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首先要在政府主導下建立一個系統集成、互聯互通、數據共享、多維協同的數據治理框架，積極推進頂層設計，統一技術標準和規范，建立信息組織運行規則和處理模型[14]；其次，將信息數字技術應用于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行動實踐中，依托智慧平臺，利用數字技術為居民提供個性化、數字化、智能化、精細化的社區教育和社區治理服務；第三，打造數字化社區共同體，促進各類資源的合理流動和優化配置，并依托信息化技術優化社區教育、社區治理各參與主體互動交流與協商對話的流程和機制，減少不必要的資源與成本閑置與浪費，提升社會資本培育效能。

當前社會發展的“善治”目標，主要是加快社會治理創新，推動多元主體的協商參與，以國家與社會的良性互動來實現公共利益的最大化。近年來，以社區生活與教育的有機融合為本質特征的社區教育，在實踐中不斷拓展其功能價值，并在社會治理領域發揮了正向作用。豐富的社會資本存量，往往意味著社會秩序的和諧穩定與良好的社會治理，而社區教育正是投資社會資本的一種途徑，沿著“經濟—社會—教育”的邏輯，基于培育并實現社會資本存量增長的目標，對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的融合發展進行分析與探討，為社區教育與社區治理關系與發展路徑的思辨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