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陽戲面具藝術的保護與傳承

□劉烜毓

陽戲面具作為中國陽戲中不可或缺的表演道具，反映了少數民族地區的歷史文化、宗教信仰、民風民俗，是少數民族智慧的結晶，也是我國歷史長河中重要的瑰寶。本文介紹了湘西陽戲面具的由來及其作為文化符號的意義，多角度分析了其瀕臨消亡的原因，以及對其傳承與保護的措施。

一、湘西陽戲與陽戲面具概述

（一）湘西陽戲的歷史淵源與發展

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流傳著一種古老的戲劇——湘西陽戲。陽戲始于清乾隆年間，距今已有200 多年的歷史，正是其獨特的真假聲結合唱腔、清新活潑的曲調以及旗幟鮮明的表演方式吸引了眾多民眾的傳唱。根據地域以及藝術風格的不同，湘西陽戲分為“北路陽戲”和“南路陽戲”兩大流派。北路陽戲流行地域包括大庸、桑植、古丈、永順、沅陵、龍山等地；南路陽戲流傳于懷化、吉首、麻陽、鳳凰、瀘溪、黔陽等地。雖然不同區域所形成的音樂特征、表演特征各不相同，但湘西陽戲仍存在一個共同點，就是必不可少的極具夸張的面具。

（二）湘西陽戲面具的歷史淵源與發展

在不同區域的文化氛圍中，不同流派形成的差異在面具上也有一定表現。據《周禮·夏官·司馬下》記載：“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驅疫。”其中“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是有記錄出現最早的陽戲面具。隨著歷史的發展，面具的制作成本變低，角色種類也逐漸增多，出現了“十二神獸”面具、“十二執事”面具、鎮殿將軍、鐘馗、土地、小妹、灶神等。直到明清時期，生動形象的戲曲臉譜取代了日漸沒落的面具。而湘西陽戲面具也隨著漢族人的大量遷入及中原文化與少數民族文化的相互影響與融合，逐漸形成了湘西地區獨有的陽戲面具藝術。

二、陽戲面具的工藝與藝術特色

（一）陽戲面具的工藝特色

1.陽戲面具的類型

一套陽戲面具一般有7～32 副不等，包括常見的關公、土地、正神、兇神等，根據表演時人物形象的不同戴不同的面具，以面相和頭冠區分角色，可分為神仙人物面具和世俗人物面具。其中神仙人物面具又可分為兩類，包括正神面具和兇神面具。正神面具所表現的形象大都慈眉善目、和藹可親，主要有唐氏太婆、先鋒小姐、土地這幾個形象；兇神面具的形象一般是疾惡如仇、兇猛尚武的，通常有開路先鋒、押兵仙師、開山莽將這幾個形象。而世俗人物面具也可分為兩類，包括正角面具和丑角面具。正角面具刻畫的人物造型氣質淳樸，五官端正，最有代表性的有姜師、安安、甘生、賣酒娘子等面具；丑角面具的形象通常極其夸張，或齜牙咧嘴，或歪瓜裂棗，蠶絲公、秋姑婆、引路娃娃等面具都屬于丑角面具。

2.工藝特點

（1）選材

湘西地處武陵山脈，陽戲面具的取材因地制宜，多采用楊木或者柳木。其一是楊木、柳木質地柔軟，方便對面具的造型進行雕刻，并且它們性能穩定，能承受時間的考驗，對傳統手工藝來說，耐用性尤為重要。其二是我國民間普遍認為柳木具有辟邪的作用，而這種獨特的地方民族戲劇的劇本是主要祭祀場面及神話故事的還原，選用柳木更為陽戲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2）制作工藝

制作陽戲面具對技藝有嚴格的要求。在湘西陽戲中，一般情況下面具由專門具有高超雕刻繪畫技能的手工藝人制作，整個一系列的制作過程十分繁雜，主要包括選材—畫形—挖瓢—雕刻—打磨—著色—油炸—再打磨—加持—配飾等。

選材——選取面具材料，以楊木、柳木為主，手工藝人根據所承接面具的角色進行形狀構思，確定面具大小規格。此外，大多數手工藝人在選材時就已將面具成品構思好，所以說第一步選材是最為重要的。

畫形——首先需調配顏料，以前多為植物顏料，到了現代為圖方便，多采用工業顏料進行畫形，只有少數手工藝人保持著采用傳統顏料制作的習慣。顏料調配完成后，對面具基本形狀進行細致描繪，這就需要手工藝人極富耐心，完成后的面具大概輪廓就顯現出來了。

挖瓢——完成面具的畫形后，再進行挖瓢，特別需要注意的是，開始挖瓢時需為五官預留出位置。

雕刻——對挖瓢好的面具進行細節雕刻，包括五官和飾品，雕刻好的面具初具雛形。

打磨——讓雕刻好的面具表面變得光滑，一般用打磨刀或者紗布進行打磨，一定要打磨全面。

著色——打磨完成后，就開始著色，也就是給基本輪廓已經完成的面具上色。

油炸——這是所有工序中最神奇的一道。油炸的目的是減少面具的被腐蝕性，通過油炸破壞這些腐蝕性物體的分子結構，使面具可以長久保存。面具炸至金黃色時撈出，放涼后二次打磨。

再打磨——油炸過后的面具表面會發生改變，所以需要二次打磨，使面具看起來更逼真。

加持——這一步比較神秘，此時需要大師對面具進行加持，使面具吸收新的能量。

配飾——根據所制作面具角色對已開光的面具進行配飾裝飾，滿足劇中角色的要求。

（二）陽戲面具的審美特征

1.造型特征

種類繁多：據統計，湘西陽戲面具數量超過1000 種，大多是根據故事劇本和民間傳說創作而來。

風格各異：湘西陽戲面具的制作主要運用了虛構、夸張、變形等表現手法，潦草中帶著細膩。以軍山面具為例，猛地看去，齜牙咧嘴，形象猙獰，使人心驚肉跳，不敢動彈。但細細觀察，頭上對角紋路清晰，表情怒目圓睜，眉宇間呈現出絲絲英氣，似乎在恫嚇世間一切邪惡。

造型豐富：除了面具主體，湘西陽戲面具還添加了許多具有象征性的裝飾元素，如唐氏太婆的頭巾，粗布順纏著額頭，將一位古稀老人的辛酸與閱歷展現了出來。

2.色彩運用

色彩作為欣賞中最直觀的視覺要素，在任何手工藝制品制作過程中都是極為重要的一環。湘西陽戲面具使用的顏料大多鮮艷明亮，迎合了面具制作過程中夸張的表現手法，其中嫩黃、翠綠、大紅主要作用于女性面具，體現了女性的俏皮活潑；而黑色、灰色以及接近綠色的青色大多使用于老人、反派面具上。這表明了湘西陽戲面具以色彩體現人物特征。

（三）陽戲面具的功能

1.娛樂功能

湘西陽戲是湘西地區老少皆宜的文化表演節目，在表演時演員戴上符合角色的面具，向臺下觀眾演繹土家歷史及民俗故事，受到了廣大觀眾的喜愛。陽戲面具從祭祀道具變成演繹道具，拓寬了人們的文化視野，給人們帶來了精神上的愉悅。

2.祭祀功能

陽戲面具是由儺面具演變而來的，湘西地區流傳著一句話：“戴上面具就變成神，取下面具就還原成人。”面具作為祭祀活動中與神靈溝通的工具是必不可少的，法師戴上面具，口中咒語喃喃，寄托著人們的美好愿望。

3.文化功能

湘西陽戲面具所代表的文化是多樣的，就面具本身而言，它可以體現當時人們的信仰狀況，反映生活環境。就面具的制作工藝而言，它能體現當時人們的手工業水平及制作工藝。同時它也成為傳播土家族、苗族文化的載體，以實體的形式代表這類民族文化同中原文化進行交流、融合。面具經過數千年的傳承，其文化功能要遠遠大于其審美功能。

三、陽戲面具的可持續保護與傳承

（一）陽戲面具的生存現狀

陽戲面具作為陽戲表演的主要道具，其生存現狀與陽戲一樣面臨著重大考驗。湘西陽戲這種古老劇種雖然受到民眾的廣泛喜愛，但是隨著經濟發展和時代變遷，搭臺看戲的時代也已一去不復返，人們娛樂方式逐漸趨于智能化。在湘西地區，多數陽戲劇團正面臨解散的局面。前景堪憂也導致學習陽戲的年輕人屈指可數，更不要說學習制作陽戲面具了，所以湘西陽戲面具正面臨無人傳承的尷尬境地。

（二）陽戲面具瀕危的主要原因

（1）受眾群體變化

陽戲的喜愛者正逐漸變老，年輕人幾乎不知道這個劇種是什么，而且沒有人愿意推廣它，觀眾群體老齡化嚴重。

（2）戲曲市場擠壓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影視傳媒飛速發展，娛樂生活愈加豐富，加上流行音樂的沖擊，戲曲市場不斷萎縮，人們對戲曲的關注度遠不及從前，陽戲逐漸淪落到無人問津的地步，面臨失傳的風險。

（3）經濟效益不高

隨著物價水平的升高，從事陽戲表演的工作者得不到豐厚的經濟回報，多數人選擇了轉行，年輕人更很少選擇學習陽戲。而學習制作陽戲面具也因陽戲劇團的解散逐漸失去出路，極少有人選擇學習它。

（4）制作、保存成本過高

手工制作陽戲面具，在物料成本、人工成本上都十分高。可能制作一個面具需要一個月，并且全部由人工完成，但回報可能不盡如人意，所以許多手工匠人一年甚至幾年都不會制作一個面具。

（5）宣傳不到位

在當今社會，古老技藝其實是相當受歡迎的，但是陽戲面具由于很少為人所知，沒有很好的宣傳途徑，所以瀕臨失傳。無法讓大多數人了解到它的文化，就無法傳承與發展。

（三）陽戲面具藝術保護與傳承策略

1.加強對傳承人的保護與建設

其一政府要給予資金支持，對現有的陽戲面具手工藝人進行政策補貼，改善老傳承人所面臨的困境，出資購買作品用作宣傳展覽，讓老傳承人們心無旁騖地從事陽戲面具傳承工作，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其二是政策引導，將陽戲面具制作工藝推廣入校園，使高素質的當代青年成為新傳承人的潛在目標，提升他們的認同感。

2.推廣方式多樣化

（1）建立陽戲藝術展館，定期開展藝術展。將陽戲面具的種類、制作流程、文化歷史通過視頻、圖片、實物等方式展演出來，使人們了解面具文化，了解湘西陽戲獨特的韻味。

（2）成立社區劇團。廣場舞可以推廣，陽戲也可以，將陽戲大眾化，使其成為茶余飯后休閑健身的一種活動，提高其在人們生活中的知名度。

（3）推廣公益演出，在各鄉鎮單位組織公益演出，使陽戲表演更接地氣，融入人們的生活，讓更多人了解陽戲，喜歡陽戲。

3.表演方式智能化

陽戲表演必須創新，結合聲、光、點等現代科技，讓觀眾看到不一樣的古老藝術。陽戲劇本應結合當下實事，創作新的劇本，通過更現代的方式表演出來。陽戲面具應吸納現代元素進行創新，符號、圖案均可嘗試當下潮流元素。

4.與旅游業相結合

將陽戲面具打造成民族地區的一種旅游符號，為當地歷史文化增加厚重底蘊，同時拓寬陽戲面具在生活中的應用，使各地游客能通過欣賞陽戲面具了解湘西地區的歷史文化。

湘西陽戲面具作為湘西地區的歷史文化反映，彰顯了土家族、苗族的技藝水平和審美觀念，對研究湘西地區民族文化有重要作用。我們應結合當下環境，使陽戲面具一代代傳承下去，讓世界各族人民都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獨有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