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金面》編創述評

□孫雯新

舞蹈在中國的發展歷史源遠流長，始于數千年前，從原始時期的載歌載舞開始流傳至今，并隨著時間不斷地變化。在我國的古經典《尚書》里有一篇《堯典》，其中說道：“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詩言志”是指人們把詩歌看作作者的思想情感。作者通過表露自己的內心世界，表達對社會中人和事的觀點和態度，并且希望詩歌對政治、社會產生影響。還有《毛詩序》中寫道：“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春節聯歡晚會是一場廣受民眾關注的節目，同時也是一場聯合社會各界藝術家們共同打造的饕餮盛宴，它與人民的生活有著緊密的聯系。2022 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中舞蹈《金面》的出現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縈繞在筆者腦海間，久久不能忘懷。它不僅提高了人們對舞蹈的審美能力，也間接地培養了有如此審美能力的人，同時滿足了人民對舞蹈的審美訴求。央視春晚舞蹈《金面》以中華文化為底蘊，它反映著創編者的內在文化底蘊與文化素養。本文將從編創的角度來看科技之于舞蹈本體所產生的利與弊，并探求科技與舞蹈的雙向良性發展。

一、舞蹈編導的創作風格

編導在舞蹈編創中，要發掘舞蹈的內涵與文化背景，在表演形式上要體現出舞蹈的風格與特點，更為重要的是，在內容上要充分體現出舞蹈所蘊含的精髓與靈魂，發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特色。舞蹈的創作者要對生活有深刻的感知，對生活的理解也應當透徹深刻。創作者只有在每日的工作與生活中，認真細心地觀察和領悟，不斷地積累那些從生活中提煉出的素材并且對它們進行詳細的分析、切實的感受，根據自己對文化的理解，從中選出典型或者感興趣的素材，并對它有真正的切身體會和實踐感受之后，才有可能創作出好的作品。

楊麗萍是我國著名的舞蹈藝術家，舞蹈風格獨特。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楊麗萍已經從一名舞者發展成為舞蹈編排者和創作者。楊麗萍舞蹈作品創作不但提升和強調人的精神作用，還特別注重藝術作品的人文價值；既注重時代背景又注重文化的深刻作用使舞蹈作品更賦有深刻的文化內涵。楊麗萍舞蹈作品具有深遠的藝術價值，她的舞蹈作品丟掉了程式化的職業舞蹈動作，用身體語言意識和主題意識表達內心的思想感情。民族性是一個民族群體生命力的顯現，體現了一個民族群體生動的形象。楊麗萍以自身對舞蹈的審美態度、審美內涵推動著中國民族民間舞蹈的發展，為中國的民族民間舞蹈的進步帶來了新的生命力與新的思路。

楊麗萍的舞蹈最大的成功和大膽之處就在于舞蹈形式是極致的靜和極致的動的有機結合。其將舞蹈中原來依靠極致的動來展現的藝術形態，轉化為極致的靜陳述給觀眾，同時極致的靜的表演過程又蘊含極致的動。靜中有動，動中有靜，在動靜的交替轉換中展現出人與自然、人與生命、人與舞蹈的和諧共生點。通過楊麗萍舞蹈表達的肢體含義和勾勒的意境，人們能非常清晰地了解，她的潛意識中糅合著她自己對大自然、對人類社會最為深刻、最為真實和最唯美的主觀感受。

二、舞蹈編創風格在《金面》中的體現

《金面》是以考古百年的背景創作的一個以愛情題材為主的舞蹈，敘事的邏輯非常獨特。春晚還在籌備階段時，節目組就向著名導演、編劇俞白眉拋出橄欖枝，邀請他創作三星堆主題的春晚作品。三星堆文明的神秘成為節目創作的難題，導演組和俞白眉團隊查閱了大量三星堆相關的資料，最后決定以古今愛情為敘事視角，通過青銅大立人像這件舉世聞名的文物講述人類對愛的追求和向往。《金面》舞蹈編舞由楊麗萍擔任，田梅介紹，“我們希望穿越到古蜀世界，舞蹈的形態是什么，這也是很難的。后來我們找到了楊麗萍老師，有了楊麗萍老師這個舞蹈就立住了。”楊麗萍坦言：“三星堆這個金面，我覺得真的很佩服我們古老的祖先，怎么會有這樣的神作，它是活的。你能感受到它的氣息，能感受到這些東西冥冥之中在跟你對話……女主角穿越到了古蜀，面具摘下來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產生了愛，這些特別適合用舞蹈來表現。”

（一）情感表達

演員朱鳳偉在采訪中說道：“我要找到青銅大立人像和金面出土的沉重感，那個重量感，不能讓科技帶走了，所以這對我來講是最難的。那個質樸的狀態不能丟掉，它是在土地里埋了很久被發掘出來的，所以它一定是有土的味道、自然的味道。我們上臺是不穿鞋不穿襪子的，我經常會讓我自己光腳踩各種地方，有石子的，然后土地，水泥地，希望自己不要去忘掉那個狀態，然后上舞臺能熟悉那個感覺。”春晚舞臺上，白衣女子（王西）把手交給最愛的人青銅大立人像（朱鳳偉），跟著古蜀青年穿越到美妙的世界，二人圍繞著那棵根深葉茂的大樹，翩翩起舞。她忽而喜笑顏開，忽而一臉嬌羞，陽光溫暖，愛意流淌，不需要語言，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能心有靈犀一點通。隨著蜘蛛絲一樣的飄然舞蹈，光和溫暖滲透到觀眾的心底，讓人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像是一個人的回憶，如此甜蜜；像是有點不安，惴惴如白兔；像是春末遙遠天空的那抹彩虹，亦真亦幻。世界對著它的愛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我們仍在舞池中，跳一場紅紅火火的舞蹈，生活本身就是一場表演，活一日做一日，給自己看，也給觀眾看，舞蹈的名稱叫人生。

《金面》的編舞楊麗萍曾說：“他們都希望我親自上場，但這個角色不適合我，真的，她是表現一個少女。王西比較擅長表演，她的臉上太有戲了，因為這次的這個作品是鏡頭感的，她的那個臉上的表演都要非常準，自己要先感動才能感動觀眾。”從舞蹈編排到定妝造型，從日常練習到適應春晚的節奏，楊麗萍時時刻刻陪伴在兩位青年演員身邊進行手把手的指導。在創意舞蹈《金面》中，白衣女子王西和金面少年朱鳳偉用沉浸式的舞蹈，再現“沉睡數千年，一醒驚天下”的古蜀風采。在看的時候，恍惚間以為楊麗萍又重新回到了舞臺，她的舞蹈靈動、神秘、野性，具有一種原始的生命力。據說，她在選擇演員的時候，除了要求演員有扎實的基本功，還需要他們充分施展個性，在舞臺上自由奔放，無拘無束，展現一種原始的力量美。

楊麗萍的舞蹈作品之所以能和觀眾產生強大的共情，是因為這背后不僅僅是楊麗萍自身對萬物有靈的深刻感悟，更是她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和景仰。通過舞蹈這種肢體藝術，人們能夠非常完美地感受和把握舞蹈背后的考量。在欣賞舞蹈的過程中，更能感受到創編者的用意。

（二）科技再現

《金面》是從三星堆文明中汲取新靈感，提取創意元素，以雙人舞蹈的形式，講述了一個充滿懸念和詩意的浪漫愛情故事，展現了中華民族對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該節目采用電影化的拍攝手段，通過CG 設計制作+光學動作捕捉技術，為觀眾展示一場浪漫、神秘、唯美的視覺盛宴。3 分多鐘的舞蹈節目，用了5 個月的時間精心籌備，在春晚節目組與地方黨委政府的共同努力下，最終打造了一場融合傳統文化與前沿視覺科技的古蜀文明視覺盛宴，讓億萬觀眾感受到了古蜀華章的深厚底蘊。

歷史仿佛在三星堆突然進入了一個平行空間，那里的一切已經不屬于地球人，巨大突兀的青銅面具，覆蓋著閃亮的金箔，比例夸張，近似神話，沒有文字，沒有棺槨，沒有遺骸，仿佛時空的凝結。兩位表演者以一種全新視角將我們帶進了那段封存的時空，舞美、造型、場景都十分令人心動，仿佛只有“美”這個字才能形容。這種創意舞蹈不需要交代時空，不需要交代人物，場景、造物完全隨心想象，自由馳騁，仿佛是先人的指引。那株參天大樹仿佛只有在那神秘的空間才能夠長得出來，才能夠常保蔥郁，才能令萬眾膜拜。它以無形的力量護佑著在其下方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見證著億萬年來生命的律動。面對這樣的愛情神話，哪怕用盡自己一生來鑄造這尊面具，又有何妨？整段舞蹈畫風唯美，飄逸空靈，代入感強，可以視為本屆春晚的最佳創意了。

三、創意舞蹈《金面》的利與弊

舞蹈《金面》為觀眾打造了一場屬于古蜀文明的視覺盛宴。這個項目是完全按照電影化的拍攝手法來創作的，我們在屏幕看到的每一幀畫面，從一株小草到一棵大樹，到一個木屋，都是用虛實結合的方式來讓這個畫面、讓古蜀世界有一個非常美好浪漫的基調。這種新形式的以劇情化的表現手法，采用電影化的拍攝手段，不僅是讓大家安安靜靜地去看這段很浪漫很神秘的舞蹈，更是以這種跨越時空、穿過時光隧道的表現方式打通歷史與現實，并將人、物、事、象、場景、環境結合在一起，希望大家能從古蜀文明奇幻色彩中了解到古蜀三星堆的文化，從而產生興趣走進博物館了解更多的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歷史。

可以說，春晚的舞臺是普及與傳播舞蹈藝術的重要載體，而舞蹈的不斷發展與提高則豐富了春晚的節目形式。春晚以中華文化為底蘊，以自然生命為藝術靈魂，以生活百態為藝術內容，在傳承與創新、經典與流行的交流中不斷豐富著自身的審美價值。如今央視春晚舉辦至今已經走過了三十九個年頭，電視晚會發展至今，電視技術、設備與日俱新，晚會的錄制模式也不斷創新，從最初的簡單錄制到現在電視制作的二度創作錄制模式，縱觀這將近四十年的發展，春晚的舞蹈節目形式也愈加豐富。這也在很大程度上實現了科技與舞蹈藝術的融合，這種發展趨勢將成為未來行業內發展的主流方向。這種方式不僅整體擴大了視覺傳達的范圍，同時也提高了視覺傳播的速度，是信息傳播方式更新換代的重點體現之一。

雖然該作品給后續舞蹈作品的創作提供了捷徑，但同時也對編導的創新思路加以局限。從創作的角度來看，舞蹈究竟是依賴于科技的手段還是依賴于導演的設計，對舞蹈本體又有什么影響？科技的創新給舞蹈創作、舞蹈設計、舞蹈表演到底帶來了什么？我們有沒有過分依賴科技？我們不能否認科技的力量，但同時也不能過分夸大科技的力量。所以我們要在其作品的可取之處進行更加深入的挖掘，在科技強大發展下，舞蹈的編創更要與時俱進，豐富結構融合兩者之長處，編創出更加讓人身臨其境的奇妙創作。

舞蹈作為一種審美對象與文化現象，它承載著民族文化內涵，表現的是民族文化的最高形式。創意舞蹈節目《金面》采用電影化的拍攝手段，搭建古蜀世界的三維資產，通過光學動作捕捉技術，讓女舞者與青銅大立人打破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的物理邊界，在同一虛擬空間中交互共舞，形成新穎的視覺效果，重現古蜀文明奇幻色彩。舞蹈藝術與科技力量本就是相輔相成的關系，社會在不斷進步，科技也在飛速發展，舞蹈藝術也逐漸邁向了全新發展階段。從20 世紀中期到現在，網絡技術與計算機技術也得到了廣泛應用，在影視制作層面數字技術獲得了良好的應用前景，也逐漸朝著更加多層次、全方位的方向不斷發展。影視制作不僅僅是技術，更是一種藝術，但作為藝術影視制作，需要更多高新技術的大力支撐。在科技力量不斷更新的背景下，最重要的是在保證展現舞蹈本身的前提下，進一步促進舞蹈藝術與科技力量的完美結合。

通過上述分析，央視春晚舞蹈《金面》一經出爐就展現了舞臺科技力量的新高度和新形式，同時也體現了中華民族文化歷史源遠流長的新寬度。觀眾在節目觀賞中完成對作品精神的理解、審美記憶的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