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楠
(國家圖書館,北京 100081)
圖書館是保存人類文化遺產、傳播人類文明的重要場所。隨著社會的發展,圖書館早已由功能單一的“藏書樓”演變為“沒有圍墻的大學”,成為公民終身學習的文化殿堂,肩負著“傳承文明,服務社會”的重要使命,而這一使命的實現則需要依托于圖書館的社會教育職能。圖書館社會教育面向社會公眾,涵蓋了不同年齡層次、不同機構、不同文化水平等不同群體的教育需求,可以貫穿公眾學習的各個階段,具有終身性和極強的社會屬性。充分發揮公共圖書館的社會教育職能,不斷豐富圖書館社會教育的內容及服務方式,面向不同服務對象提供專屬的社會教育服務,從而進一步提升社會公眾的文化素養,是圖書館社會教育職能發揮的重要意義所在。
2021 年7 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以下簡稱“雙減”政策),明確提出要提升學校課后服務水平和滿足學生多樣化需求。要堅持從嚴治理,全面規范校外培訓行為[1]。在“雙減”政策出臺前,校外培訓機構是學校課外教育的重要補充,青少年的興趣培訓、課外輔導基本依賴于校外培訓機構。“雙減”政策既對校外培訓機構具有規范治理功效,同時也為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職能的發揮提供了新的機遇與挑戰。在此背景下,公共圖書館如何將自身的社會教育職能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拓寬服務邊界,創新服務理念,豐富服務內容,積極輔助學校教育,不斷變革服務模式,爭取成為學校教育的有益補充,是當下公共圖書館亟待解決的一個重要課題。
2018 年1 月1 日頒布實施的《中國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明確規定:“國家支持公共圖書館加強與學校圖書館、科研機構圖書館以及其他類型圖書館的交流與合作,開展聯合服務”[2]。《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規定,社會教育是指除課堂、家庭之外的一切教育活動和教育事業,包括文化館、博物館、圖書館等公共文化機構、政府機構所組織的文化教育活動[3]。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分別在1972 年、1994 年發布的《公共圖書館宣言》強調,公共圖書館要為學生所用,要作為學校教育的重要補充。張久珍認為,圖書館的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相輔相成,社會教育比學校教育教育主體更加多樣、教育形式更多樣、教育對象更廣泛、教育內容更豐富、教育時間更長,家庭教育、社區教育、成人教育等都可視為社會教育的一部分[4]。長期以來,公共圖書館發揮社會教育職能,在輔助學校教育方面進行了一系列有益的實踐嘗試。
近年來,黨和政府高度重視全民閱讀工作。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場合強調“全民閱讀、建設書香社會”的重要意義。在給國家圖書館老專家回信中強調:“要堅持正確政治方向,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創新服務方式,推動全民閱讀,更好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為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再立新功”[5]。“全民閱讀”自2014 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以來,已經連續9 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從倡導全民閱讀、大力推動全民閱讀到2022 年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深入推進全民閱讀”。作為公共圖書館,推動全民閱讀是發揮其社會教育職能的重要體現。在長期的實踐中,公共圖書館輔助學校教育、推動校園閱讀推廣領域進行了很多有益的探索,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
例如,國家圖書館與北京市海淀區紫竹院學區開展閱讀推廣合作,為學區提供線下線上的閱讀指導服務。從2021 年開始,連續兩年向紫竹院學區內8 所小學的近萬名高年級學生推出親子及寒假閱讀指導手冊,推薦閱讀書單,設計制作《讀書筆記》,讀寫結合,更好地鍛煉和提升學生的閱讀能力;同時,組織舉辦紫竹院學區“閱文津品經典”學生線下閱讀活動,收到良好的社會效益。蘇州圖書館與其館舍附近的平直小學合作開展閱讀活動,學校每周組織學生到蘇州圖書館上一次閱讀課,館員擔任閱讀課指導老師,課程內容主要以課外閱讀為主,深受學生歡迎。香港公共圖書館與香港教育署、香港教育城自2006 年聯合推出香港“悅讀學校”項目,針對學校在閱讀環境、閱讀材料和“從閱讀中學習”各方面的需要,全面促進校園閱讀推廣,并開辟了“悅讀學校”網上服務區,透過網絡資源和資訊,分享閱讀推廣經驗,促進閱讀。該項目包括“閱讀大使計劃”“網上讀書會”“閱讀壁報板”“十本好書”“閱讀約章”5個方面的內容[6]。這些典型的實踐案例為“雙減”政策背景下的公共圖書館為學校教育服務提供了借鑒。
近年來,各級公共圖書館與中小學合作建設分館,為校園閱讀推廣服務,成為公共圖書館延伸服務、完善職能的重要模式。例如,蘇州圖書館開辟了公共圖書館與學校合作的新模式,一是建立蘇州圖書館的學校分館,目前已經建成胥江實驗中學分館。學校分館的館址直接設在胥江實驗中學校內,分館建設費用由學校出資,工作人員由蘇州圖書館委派,學校分館主要為本校的師生服務;二是建立教師分館。教師分館的規模比學校分館的規模小,主要是針對蘇州市全體教師建立的圖書館分館,主要依托蘇州圖書館的數字化資源開展服務。大連市少年兒童圖書館與教育主管部門以及中小學校合作,在遠離圖書館的中小學及邊遠農村的中小學積極推行總分館建設,實現了圖書館服務重心的下移,充分發揮了圖書館資源的潛能,創造了良好的服務效能,堪稱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的典范。
多年來,我國各級公共圖書館在輔助學校教育領域一直在進行及探索與實踐,但總體情況并不樂觀。一是與學校合作的圖書館數量較少,活動頻次較低。據統計,只有7.87%的圖書館與學校能夠每年開展5次以上的合作[7]。二是合作形式較為單一,多數公共圖書館與學校的合作限于開展閱讀推廣活動,圖書館社會教育職能未能得到深入發揮。三是公共圖書館與學校合作,雙方態度存在一定的不一致性,圖書館較為積極,學校較為被動。公共圖書館與學校分屬于不同的主管部門,在二者合作方面不僅存在體制機制障礙,也存在一些認識上的偏狹。
從頂層設計的角度看,我國學校和公共圖書館有著不同的隸屬關系,學校隸屬于教育系統,而公共圖書館隸屬于文化和旅游系統。這是我國特殊的管理體制所形成的一道屏障。兩大系統并沒有因為“雙減”政策的出臺而建立相應跨領域、跨部門的溝通協調機制,也沒有出臺相應具體的“雙減”配套改革措施,各地方雖然出臺了一些具體政策,但并沒有出臺社會力量支持輔助學校教育的相關政策文件。這就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學校主動外求資源的積極性,也增加了公共圖書館與教育主管部門協調合作的難度。由于頂層設計的缺憾和協調機制的不完善,凝聚社會力量促進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的融合發展存在難點。
雖然“雙減”政策已經頒布實施,要求學校開展內容豐富多彩的課后服務,但國家并沒有給予學校配套的經費支持。公共圖書館為社會教育服務是其天職,但面對新的服務需求和新業務的拓展,在信息資源的組織與開發、特色活動的策劃與開展過程中,都需要一定的經費保障。因缺乏必要的配套資金保障,即便學校對公共圖書館服務有著強烈的需求,也只會讓融合發展流于形式或缺乏持續發展的動力。
“雙減”政策減的是作業負擔和學科類校外培訓,增的是優質高效的課后服務,主要目的是讓教育擯棄應試模式,回歸素質教育的初心本源。這就對學校教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僅要做好義務教育階段學校的課內教育,還要從學生的全面發展、人格健全、身心健康、綜合素質發展方面有更多的規劃和研究。而這一目標的實現,除了學校自身教育職能的發揮,更需要社會力量的參與,需要圖書館等社會教育機構發揮職能,形成科學合理的社會教育體系,輔助學校素質教育的發展。“雙減”政策實施以來,公共圖書館發現了新的服務需求點,一些圖書館積極探索與學校合作的實踐,尋求圖書館服務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的結合點,但在實踐中我們會發現,很多中小學校仍以學生的學業成績和升學率作為評價學校教育的標準,缺少主動向外探求輔助學校教育資源的內在驅動力,對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職能和文化價值認識模糊,對圖書館可提供的資源與服務認識偏頗,對構建公共圖書館與學校共建教育體系、實踐融合發展積極性不高。
圖書館是公民終身學習的場所,在學習型社會建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公民終身學習包括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兩種形式。目前,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服務主要面向到館讀者,以圖書借閱、講座、培訓、展覽、沙龍、參觀、活動體驗等為主要服務形式。長期以來,公共圖書館面向學校開展社會教育缺乏系統規劃和深入研究,與學校合作的實踐比較膚淺,主要集中在閱讀推廣領域,多為短期行為,服務方式單一,面向學校師生讀者的缺乏針對性資源和服務模式。
“雙減”政策減輕了學生課業負擔,其方向是推動發展素質教育,構建新的學校教育體系,推動現有辦學模式的變革。在這一過程中,學校需要吸引社會力量參與,引領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和家庭教育協同發展。公共圖書館擁有豐富的館藏資源、專業化的館員隊伍、精準高效的社會教育實踐能力,與學校合作,可以彌補學校教育的短板,優化學校教育體系,提高素質教育水平。推動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一方面需要國家從頂層設計方面做好制度安排,明確相關政策,加大扶持力度,設立專項資金;另一方面,公共圖書館要抓住機遇,轉變服務理念,創新服務模式,與學校建立長期合作機制,助推學校教育全面發展。
“雙減”政策的實施,牽涉到整個教育體系的重構和優化。公共圖書館隸屬于文化和旅游系統,學校隸屬于教育系統,兩者的融合發展,需要打破文旅系統和教育系統各自為政的壁壘,突破現有的管理格局,制定相應的指導性政策,建立專門的協調指導機構。筆者建議由國家文化和旅游部、教育部等相關部委或者地方文化和旅游局、教委等部門組成“雙減”工作聯席會議,作為專門的協調指導機構,統籌相關部門,團結各方力量,廣泛凝聚共識,研究制定相應的政策或合作方案,積極推進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建議成立由文化和旅游部門、教育部門、公共圖書館、學校等各方負責人組成的理事會,作為聯席會議的常設機構,專門負責推動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事宜。
建立專項資金保障機制,是實現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融合發展的關鍵。公共圖書館是由國家財政支持的公益性事業單位,義務教育階段的公辦學校也是由國家出資興辦的公益性事業,兩者的性質決定了其合作需要爭取專項資金保障。國家和地方政府應加大對公共文化服務項目的資金投入,將館校合作專項資金列入政府財政預算,并出臺專項資金使用管理辦法,確保專款專用。
公共圖書館是面向全體社會公眾服務的公益性社會文化教育機構,其擁有多元化的館藏資源、多元化的服務方式和多元化的服務對象。長期以來,我國各級公共圖書館在閱讀推廣領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社會公眾對公共圖書館的認知程度仍十分有限。在“雙減”背景下,公共圖書館應面向社會公眾進一步加強各種服務和政策的宣傳,強化社會公眾,特別是學生及其家長對公共圖書館定位和職能的認識。公共圖書館要運用多種方法和手段,積極向學校宣傳推廣自身的資源和服務,讓學校深入了解和認識圖書館的功能與價值,為兩者的融合發展奠定基礎。
4.4.1 整合館藏資源,為學校教育提供資源支持
公共圖書館要重點調研學校學科教育的文獻信息需求,整合館藏資源,優化館藏結構,建設輔助學校教育的資源支持系統。一是建立集檢索、咨詢、管理等功能于一體的學校學科教育資源服務平臺,致力于服務學校師生教學;二是立足館藏資源,研發優質的線上課后服務平臺。平臺設計以促進學生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為導向,注重與學校課堂教學內容的互補性,強化思維拓展和實踐能力的培養,助力素質教育;三是公共圖書館立足館藏資源,根據學校教學需求,建立特色資源庫,面向師生開展有針對性的教學支持服務。
4.4.2 面向師生普及信息素養教育
公共圖書館要依托合作平臺,面向學校師生大力普及信息素養教育。公共圖書館要以知識信息獲取和應用為切入點,在學校開展信息技術的使用及創新教育,普及報紙檢索、論文檢索、視聽資料獲取等檢索技術,重點提高師生檢索和查詢有效信息的能力,提升其數字素養,培育師生將所掌握的知識運用于教學和學習生活的能力,提高師生面對未來數字時代的適應能力和生存能力。
4.4.3 定制學校閱讀服務
公共圖書館可根據學校教育不同發展階段的需要,積極推出定制閱讀服務。一是輔助學校課堂教學,定期推出課外閱讀書單,遴選優質圖書作為學生課外讀物;二是結合學校文化建設實際,可以在學校定制舉辦讀書會、閱讀大賽等閱讀推廣活動,建立課外閱讀獎勵機制,激發學生閱讀興趣,營造良好的閱讀氛圍;三是與學校合作,制定校園閱讀推廣大使培育計劃,選拔圖書館員、學校老師或優秀學生進行專業的閱讀指導培訓,發揮閱讀推廣大使的引領作用,全面推進校園閱讀文化的發展。
4.4.4 輔助管理學校圖書館
學校圖書館是學生獲取課外知識、開展自主和研究性學習的重要場所,是素質教育的重要陣地,在學校教育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公共圖書館可與學校圖書館展開合作,指導學校圖書館科學運營,促進學校圖書館業務建設的規范化和標準化;公共圖書館也可與學校圖書館開展深度合作,如在學校圖書館建設分館,共享公共圖書館業務管理系統,實現公共圖書館與學校圖書館通借通還等。
4.4.5 以項目為驅動,深化館校合作
公共圖書館具有豐富的文化服務資源,包括展覽、講座、培訓等多種形式。在“雙減”背景下,公共圖書館可以項目為抓手,以“展覽進校園”“講座進校園”“培訓進校園”等項目為依托,建立起學校和圖書館的長期合作機制,將圖書館優質的文化資源送入學校,助推學校教育體系結構的升級和優化。
“雙減”政策的實施,為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職能的發揮提供新的發展契機。公共圖書館要抓住“雙減”政策釋放的紅利,立足館藏資源,創新服務理念,變革服務模式,面向義務階段的中小學,推出定制服務,與學校建立長期合作機制,積極推動公共圖書館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的融合發展,為提升國民素質,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貢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