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宣
(作者單位:河北師范大學)
《你好,李煥英》成為2021年春節檔電影中的一匹黑馬,導演賈玲以自己與母親之間的親身經歷為觀眾講述了一個中國式親情故事,通過嬉笑和調侃的方式展示出現實的困苦[1],觀眾在笑與淚中獲得了親情上的慰藉。中國正處在科技快速發展的時代,物質文明的進步促進了精神文明的多元發展,觀眾對電影娛樂作用的期待形成一種社會需求,新媒體的高速發展也為電影的宣發提供了機遇。孝道作為社會傳統的基本道德,在傳統文化民族心理影響下,創作者們多的是實踐與認同,少的是質疑與創新,影片中的孝道質詢體現的是對未盡之孝的愧疚之情,以至于在某種程度上孝道質詢成為中國人心中的一個痛點。《你好,李煥英》在故事情節展開的過程中,帶來了對孝道的新詮釋,觀眾隨著主人公與自己達成了和解,影片蘊含的深層次內涵也是影片獲得高票房的原因。
隨著科技文化的發展,看電影已然成為滿足大眾精神文化需求的方式之一,《你好,李煥英》選擇在春節期間上映,無疑是為了滿足這種大眾文化需求,其娛樂性和情感性為中國傳統節日帶來了新的表達方式。影片以“小品式”的敘事方式,通俗易懂的語言滿足了觀眾的需求,同時,導演等人注重利用媒體時代的優勢,順應時代潮流,積極探索影片的宣發方式,幫助影片產生了良好的口碑效應。從外部環境來看,《你好,李煥英》注重與時勢的契合,從傳統故事內核尋找時代發展的助推器。
春節在中國是極具民族文化色彩的傳統節日,具有辭舊迎新、全家團聚、忠孝節義、祝福祈愿等意義。2021年春節檔電影引爆全民觀影熱潮,據燈塔實時數據,截至2月16日0時,2021年春節檔總票房已突破61.44億元(含預售),超過2019年春節檔總票房59.05億元,創下新紀錄。
一部電影的整體質量是判斷其票房的主要依據,而在社會背景和文化環境的作用下,電影的上映時段也會對票房的走勢產生著影響。隨著電影的娛樂性增強、視覺沖突顯著等優勢逐漸突出,院線觀影已成為春節新民俗。電影《你好,李煥英》以合家歡的喜劇形式展現親情中的孝道主題,加上故事抒發的情感與觀眾的心理正好緊密契合,最終在春節檔電影中脫穎而出,這部影片在冬春交接中成為觀眾的春節“慰藉”。
首先,合家歡的喜劇類型滿足了中國觀眾對團聚的期盼。跨越四季的漫長等待,春節團聚變得尤為珍貴,《你好,李煥英》以母女間的親情為影片的感情基調,喚起觀眾對親情的渴望,整部影片的氛圍與春節氣息互相映合。其次,以孝道為內涵的電影主題符合觀眾的本土化心理。忠孝節義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已深深印在了中國人的心里。電影選擇在春節期間上映,觸發了觀眾的心理,導演在這種背景下,通過母女二人的穿越之旅來彌補賈曉玲未盡孝道的遺憾,讓觀眾在觀影中得到了心靈上的慰藉。再次,影片運用跨越年代的敘事手法拉近了與觀眾的心理距離。《你好,李煥英》的主角從21世紀穿越到20世紀80年代,電影畫面、音樂中運用的時代元素勾起了中年觀眾對往昔的回憶,其極具時代感的“包袱”也滿足了年輕觀眾的需求,不同年齡段的觀眾在同一時空產生了聯動,通過影片找到不同的興趣視點,相互之間溝通交流豐富了影片深層人文內涵。
之前,賈玲在綜藝節目《喜劇總動員》中演繹過名叫《你好,李煥英》的小品,已有一批穩定的粉絲群體;而后又拍攝了同名的電影《你好,李煥英》,不同藝術媒介的跨越嘗試讓《你好,李煥英》迎來第二次熱潮。這部電影是典型的“小品式”電影,其在“小品式”的臺詞、邏輯等方面的基礎上構建電影話語體系。《你好,李煥英》票房、口碑雙豐收的重要原因是藝術創作與大眾情感心理的契合,“小品式”喜劇電影無論是在外在藝術形態上,還是在內在價值取向上,都有明顯的民族本土特色,更加符合大眾的本土化情感需求[2]。
其一,創作者使用“鈍刀子”的敘事手法將電影主題通俗地傳達給觀眾,發揮出“鈍刀子”情節處理直白、視覺設計明了的作用,以此將親情主題在鏡頭下娓娓道來,影片時空脈絡清晰,具有很強的戲劇性,能夠更好地契合大眾心理。影片敘述了賈曉玲穿越后為年輕時的母親在各種困難面前出謀劃策,由剛開始簡單的搶電視票的事件逐漸深入到是否讓母親和一個更優秀的男人在一起,最后母女相認穿越收場,整個故事線完整明確。這種敘事方法體現了小品具有的通俗易懂、引人深思的特點,《你好,李煥英》使用“小品式”的敘事方式,在發揮娛樂功能的同時引發觀眾對影片主題的反思。
其二,“頭喜尾悲”的小品模式雖有落入俗套之嫌,但比較符合春節接地氣的結構表達,觀眾具有的不同民族文化心理決定了電影的不同風格,中國人對悲情故事具有興趣是長時間地域文化積累的結果。影片的前一部分以喜劇形式發展故事情節,講述了賈曉玲穿越后為幫助母親所引發的各種趣事,在最后部分揭開母親也穿越時空呵護賈曉玲的事實,各種關于愛與遺憾的回憶以悲劇形式交錯鋪開。敘事結構的設計使影片達到了以情動人的效果,悲劇的無力感與喜劇的愉悅感構成極大反差,沖擊著觀眾的內心。
其三,電影中對“笑點”的處理起到了不可忽視的娛樂作用。作家米蘭·昆德拉曾說:“再沒有比懂得笑或幽默更困難的事了。”[3]《你好,李煥英》中的笑點蘊藏著時代氣息,其中李煥英和沈光臨組成的“歡迎光臨”組合演繹的情景能夠體現出老一輩的時代烙印,母親李煥英給賈曉玲縫補破洞牛仔褲的情景使電影具有一種由年齡代溝產生的幽默感,豐富多彩的喜劇包袱觸及了不同年齡段觀眾對笑料的敏感點,產生喜劇效果符合大眾娛樂市場需求。
伴隨著經濟文化的發展,微博、抖音等新媒體平臺已成為電影宣發的主要路徑。與傳統媒體相比,新媒體的宣傳更具交互性,能與終端的反饋形成聯動,使影片在宣傳階段就能造成一定聲勢。《你好,李煥英》充分發揮新媒體時代的宣傳優勢,在傳統主題海報發布、電影花絮預熱放映等基礎上,通過新媒體平臺進行宣傳,產生了良好的口碑效應,為高票房奠定了基礎。
第一,《你好,李煥英》團隊在預售宣傳階段就制造話題,在眾多春節檔電影競爭中另辟蹊徑。由于《你好,李煥英》定檔最晚,所以在預售階段的競爭中處于劣勢地位,賈玲團隊先讓沈騰拉近與觀眾的距離,之后賈玲在宣傳這部電影時制造個人風格極強的幽默話題,其中有的話題登上熱搜,獲得了較高的熱度。這種導演與觀眾互動的方式并不少見,但賈玲在與觀眾互動時有一種親和力,給觀眾留下了好印象,為電影獲得良好口碑打下了基礎。正如張晉峰評價:“她個人的形象和影片的類型特別匹配,她的每一個宣傳點,也都踩得比較精準。”[4]
第二,電影上映后持續宣發,團隊人員一直在關注口碑風向,并采用了合適的宣傳模式。《你好,李煥英》在上映后,觀眾對親情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于是營銷團隊繼續放大親情話題,在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上通過花絮混剪、觀影現場體驗等方式進行宣傳,熱搜也根據口碑反饋發布了“史上最催淚的電影”“一定要和家人一起看的電影”等主題文案。這些官方媒體已幫影片作了宣傳,加之豆瓣、貓眼等影視評論類軟件上觀眾個人良好口碑的呼應,藝術作品的構思創作與藝術鑒賞產生聯系,《你好,李煥英》的宣發形成了良性循環。
在藝術生產的整個過程中,藝術鑒賞占據重要地位。新媒體時代,時空的不斷延伸,使得藝術鑒賞對藝術作品產生了更直接、更快速的影響,藝術作品的口碑效也應成為電影工作者在商業等領域的重要考慮因素。
除了外部環境原因外,影片《你好,李煥英》中對中國文化的解讀也是這部電影高票房的重要內部原因。影片詮釋了中國傳統民族心理對孝道的解讀,其中孝道質詢作為中國歷史遺留下的價值思維,逐漸成為當下人們心中的難過之關。《你好,李煥英》以質詢的方式進行敘事,而在敘事的末端逐漸由質詢轉為修復,難過之關也在故事結尾處找到了解決方法,即尋找個人精神價值。當所謂的悲劇色彩成為時代痛點,人們對于孝道有了新的認識,《你好,李煥英》對于孝道傳達出新的內涵,即當代人對待傳統的“孝”也應該有所揚棄。
《你好,李煥英》是賈玲自傳式的作品,講述了賈曉玲母親意外去世后發生的穿越事件,故事中的賈曉玲回到過去幫年輕的母親完成心愿,來彌補自己對母親的愧疚之情,而在片尾才得知母親也穿越回來,并得到了母親只是想讓她快樂地活著的答案。影片以“未盡之孝”貫穿始末,用情節講述“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傳達出中國深層文化中的孝道。
在我國,孝是傳統社會的核心倫理,有著豐富的內涵。但是,由于我國長久以來對宗族的重視,孝一直被賦予著振興家族的含義,把個人價值融入家族使命中,在影片中表現為當代的“長臉”[5]。在我國,當代社會的人們在為理想事業奮斗時無不交織著對孝的反饋,然而“烏鴉反哺”式的孝道標準在物質高速發展的社會下發生了變化,學業成績、社會地位、經濟能力成為子女對長輩反饋的重要內容,以至于人們在成長中有了更多的壓力。影片中賈曉玲穿越到年輕的母親身邊彌補孝道上的缺失,以編織幻境的方式把影院的觀眾帶到影片中,引發了觀眾的共情。
這種質詢在時代語境下更像是對世俗的一種功利化追求,使當下的人們陷入困境之中,然而影片的整個穿越經歷也是對這種孝道的修復。失而復得的穿越在影像中由黑白變為彩色,種種回憶片段印證著母親最大的愿望只是希望賈曉玲幸福地生活。在影片的結尾,主人公賈曉玲站在故事的全知視點上,母親李煥英的形象與自己塑造的母親形象交織彌合,母愛的無私與母親對女兒的無欲無求在不同母親形象的張力中流露出來,電影院的觀眾與主人公一起得到了母親的原諒,經過孝道質詢后得到了慰藉和修復,學會了與自己和解。
影片中的孝道質詢和修復是其在歷史積累下對民族心理的當代書寫。在世俗考核標準中關于“孝”的競爭不斷,是一個時代不可抹去的痛點,《你好,李煥英》在悲與喜、笑與淚中,通過故事情節的展開讓觀眾得到了救贖,發展和延續了民族孝道文化。
民族深層文化具有跨越時代的潛力,在當今講述中國深層文化故事對票房有著潛在的影響。《你好,李煥英》注重民族文化心理在主題方面傳達的同時,運用了大量的本土化敘事方式與審美表達,如“小品式”的戲劇結構映射出觀眾觀看電影作品的習慣,通俗的故事闡釋了大眾文藝作品在我國根深蒂固的地位。電影在延續民族文化的同時賦予了孝道符合時代的新內涵,將傳統的民族心理與當代個人精神相融合,為人們的時代價值觀注入新元素。
在根深蒂固的傳統民族心理下,人們更多的是認同和實踐,缺少質疑和反思,然而這部電影的敘事方法、藝術表達等為傳統孝道注入了自由、平等的新內涵。影片將賈曉玲與李煥英的母女關系設置為閨密,使二者之間的地位平等。在人物視角上,賈曉玲與母親在看與被看的關系中具有辯證層面,在視角的轉換和層次中體現出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懷;在故事創作上,賈曉玲不僅彌補了對母親的愧疚,還在延續傳統民族心理的同時實現個體價值,通過虛構的穿越情節找到了人生追求的真諦,完成了自我救贖;在主題表達上,賈曉玲的穿越不僅是對母愛的歌頌,也是通過這種創造性的旅程救贖了自己,展現出個體生命的意志。影片表層意義是賈曉玲對年輕時母親的彌補,而在對母親彌補的過程中賈曉玲自身也得到了成長,整個故事也是賈曉玲接受母親已故事實的過程,對死者的真正悼念使生者得以面對遺失后的自我本體。盡管《你好,李煥英》在敘事深度、電影語言上還存在不足,但其為電影的創作提供了好的借鑒。
《你好,李煥英》對外部原因的把握為高票房創造了良好的物質環境,其內部的深層文化心理在特定的時空下觸碰到大眾在當今社會的現實焦慮與道德愧疚。影片以喜劇的表達形式,繼承與延續了時代化、創新化的民族心理,引發了大眾廣泛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