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不覺人生寒

胡衛平

冬日的陽光照到我的書桌上，一片空明的金色，四處漾開。

桌上有一盆新養的杜鵑花，色紅且嬌艷，朵朵眉目清揚。“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一些花骨朵也是暗藏情愫。折一朵插向鬢際，人面雖不再年輕，卻也在與花的交映中，舞盡歲月冷暖。

夏天的時候，它就靜靜地躺在陽光里，吸足了養分，每片葉子都濃綠，每片葉子都光亮。這花好養，每周只需澆一次水，再拿小噴壺朝葉面噴灑清水，水珠清亮，葉面溫濕起來，越發顯得蓬勃。晨風中葉子微微顫動，小小的花瓣擠成一團，在陽光里靜靜綻放，望著它，內心充盈著美好、安定。

此刻是三九寒冬，屋內卻溫暖如春。我給花拍了照，發給好友。好友驚詫：這個季節的杜鵑竟開得如此肆無忌憚！

我養花，花難道不是也正在養我？我澆水、松土、施肥，每日擦拭葉面，助它一日日走向美妙。花呢，就用這美妙一日日回以驚嘆。在彼此關照，彼此影響，彼此成全的目光里，消弭了歲月的涼薄。

這幾日，花盆里竟長出幾株銅錢草來，小小的幾株，高高低低，俯仰生姿。花盆里錯落有了層次，色彩愉悅了心情，銅錢草的禪意生出心在世外的迷離。這樣的組合玄妙且有趣。

窗臺上，兩棵風信子抽出粗壯的花柱，一株粉色，一株紫色，給我美麗與希望，讓我平添了開心。往日付出的真情不會付諸東流，正如你讀過的書，在心間留下了痕跡。

家附近有一爿花店，店面很小，卻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浪漫滿屋。“賣花姑娘”50歲左右，長得瘦而和善，雙目含情，如海棠盛開。店內各色花品被她擺放得很別致。角落里有一張木桌，上面放著一本《心經》和一張素琴，可見主人的格調不俗。

我常在這間花店駐足，新進了什么品種一眼便能識出。前幾日，主人居然進了桔梗花，梨白、翠青兩種顏色，花型類似玫瑰，卻比玫瑰的花瓣排列緊致。我第一次看到桔梗很是高興，買了一大束，插在花瓶里，耳畔響起朝鮮族民歌《桔梗謠》：“倒垃圾……倒垃圾……”這心情比“倒垃圾”爽多了，應該是“倒垃圾”的前世——收拾完屋子后的心情。

兩張草色的蒲團被安放在熱鬧的花朵間，超然而悠遠。心頭不免蕩起漣漪——塵世一切苦厄、紛擾在這一花一書一琴間，凈化游走……

真該喜歡點什么，用它來抵擋心靈的孤獨、躁動。汪曾祺曾寫道：“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它們很溫暖……”是啊，這花就是我在塵世中的知己，相互懂得，互相取暖，擊退命運里的寒涼。

一年又一年，輕捻那些遺落在指尖的光陰，流年的印記全在我的花里，散落一地斑駁。歲月無聲，偷走了我的芳華，我的花卻在這重重煙火里，陪我不驚不擾，觀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

編輯 曹宏萍 271828661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