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
張家口尚義縣滿井鎮中心小學
楊建帥 謝亞男

在張家口尚義縣東部與張北縣接壤的邊界上,有一個偏遠而又人煙稀少的小山村——狐子窩村。在村子的西頭,有幾排年代久遠的小平房,殷紅的磚瓦,淡綠的墻面,破舊中卻透著勃勃生機,那是方圓幾里內唯一的一所小學——尚義縣滿井鎮中心小學。
每天清晨,起床鈴聲總會準時響起,孩子們成群結伴地走出宿舍,天真爛漫的歡笑聲就打破了這里清晨獨有的寧靜。校園里,除了天真爛漫的孩子們,還有一群一樣可愛的人,這群可愛的人里,有這樣一對平凡的小夫妻,他們守望相助,成為照亮彼此生命的微光,更成為點亮孩子們人生夢想的希望之光。
——題記
謝亞男,1991年生,張家口市尚義縣南壕塹鎮人,在縣城讀了幼兒園、小學和初中,伴隨著這座小縣城的發展她也在成長。中考以優異成績考入衡水市武邑中學,2016年畢業于北京印刷學院。
曾經夢想成為一名優秀設計師的我,在高考那年毅然決然地只身來到北京,開啟了藝考之路,那一年我19歲。因為對當時夢想的堅定,在艱辛的藝考之路上我從未放棄,那時的自己,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太想留在北京這座大城市,太想在這里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成功地考到北京的設計類院校,讀書、畢業、工作,離自己最初的夢想越來越近。
但是,天不遂人愿,由于高強度的工作,我的身體出現了嚴重的損耗。“腰椎間盤突出”疼痛的折磨,讓我不得不放棄自己喜愛的城市與工作,轉而回家休養身體。隨著身體逐漸好轉,家里人不再希望我一個人北漂在外,在媽媽的勸導與期望下,我選擇留在家鄉,報考特崗教師。
還記得上崗的第一天,父母送我到學校——尚義縣三工地鎮中心小學,拎著大包小包的我們一進宿舍,瞬時都傻了眼——兩張學生用剩了的破舊不堪的課桌,桌面上有數不清的凹陷的小洞和密密麻麻的劃痕;兩張由上下鋪割鋸開來的小床,床腳的高度不一,床板的一角由于受了潮氣還高高翹起;一個相比起來還算新的木頭凳子靜靜地放置在角落里……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我一時間都沒有緩過神來,父親先開了口:“閨女,我們回家吧,明年直接考市里學校的直招,條件會好很多……”那一刻,我淚流滿面,我真的想要離開這里。
之后,在母親的勸說下,我決定先留下來試試。第一天上班的我,就深深地感動于這里孩子們的淳樸與善良。走在校園里,小姑娘羞澀而靦腆,遠遠地就會鞠躬問好,小男孩兒們眼中閃動著欣喜,會調皮地問上一句“老師,您是我們的新老師嗎”,不一會兒,這個消息似乎就傳開了,孩子們都跑到辦公室,圍聚在我的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孩子們的熱情,就像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擁抱,讓我覺得“這里真的很不錯”。
慢慢地,我適應了這里的工作和生活,甚至于深深地愛上了這里的泥土芬芳、寧靜悠然和每一張天真的面孔。我會給他們分享山外廣闊而美好的世界,講講我親眼所看到的故宮、天安門和萬里長城。每當這時,我會發現他們眼中閃耀著的光芒,那應該是對知識的渴求和對新生活的向往吧,這種對美好未來的渴望,總是會深深地撞擊著我的胸口,讓我深感責任的重大。慢慢地,我開始渴望著他們的渴望,渴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他們邁開走出山區的第一步。
楊建帥,1989年生,張家口市陽原縣五馬坊村人,2012年畢業于張家口教育學院,同年9月加入到特崗教師的行列,任教于尚義縣滿井鎮中心小學,堅守至今。
2012年秋,那是我第一次踏入這片土地,一個偏遠而又人煙稀少的小山村。依稀記得,校長從縣城接我回學校時的一路顛簸與泥濘,我饒有興致地透過車窗,拍下路邊的一棵棵樹、一塊塊農田以及那藍得透亮的天空……這些照片直到現在都還靜靜地躺在我的手機相冊里,舍不得刪掉,因為這些照片見證了我23歲那年最勇敢的決定,也成為了我夢想的起點!
十年之間,不是沒有想過要離開。
那是2012年的冬天,北風凜冽,銀灰色的云塊在空中奔騰馳騁,寒流滾滾,緊接著便是暴風卷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而來,頃刻之間,整個村莊變成了白茫茫一片。由于天氣惡劣,暖氣和水管都被凍崩了,電也是忽有忽無,出于安全考慮,整個學校都放假了。我們躲在宿舍里,用棉被裹著取暖;囤積在宿舍的干糧也漸漸消耗殆盡。而此時,幾尺之高的大雪已然阻擋了我們出行的路,我們只能用一些手邊極其簡陋的工具刨出一條路來,去村里的小賣部里買些余糧,共渡難關。當時的我,就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雪停了出去了,我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
大雪就這樣肆虐了將近一個月,轉眼臨近寒假,我們卻無法回家。某天清晨,我照例推開門查看外邊的情況,遠遠地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在寒風中艱難地朝我走來。或是因為風太大,或是因為路太滑,小小的身軀打著趔趄,一步一個腳印地艱難前行。我趕緊迎上去,竟是班里平日里那個最靦腆、最不善言辭的男孩兒。“楊老師,雪太大,我媽媽和我擔心你困在宿舍沒什么東西吃,剛蒸了饅頭給你送過來,我一路緊趕著過來卻還是涼了……”他害羞地撓了撓頭,在寒風中紅了臉。我別過臉去,一邊幫他拍打身上的積雪,一邊數落著:“這么冷的天,過來干嘛?摔倒了怎么辦?”但是在轉頭的那一刻,我淚流滿面……我恍然間意識到,這是一個拿得起卻放不下的工作,縱然再艱難,你都舍不得離開這里那些可愛的人們。正是因為這份不舍,讓我在這里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之間,也不是沒有機會能夠離開。
好多次,縣里選調農村優秀教師到縣城學校,領導總會找我談話,但我好像一次都沒有猶豫過,總會笑笑說:“我還想留在學校再做些什么。”
具體是做點什么呢?可能是多講一節課,也可能是多修一個燈泡,還可能是多掃一次積雪……在這里待久了,你會覺得你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在這個男勞動力極其稀少的地方,每個男老師都必須要身兼數職,老師、心理輔導師、水電工人、鍋爐工、清潔工,每一次,學校出現一些或大或小的問題,大家總會說:“有事找小楊!”久而久之,自己倒覺得自己足夠地被需要,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我更加不舍得離開。
當然,更多的幸福感與被需要感都還是來自于學生。
2016年,一個我曾經帶了四年的學生,被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這個噩耗讓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我深知這一家人的艱辛不易,我一邊打電話寬慰孩子的父親,一邊開始組織募捐、籌集善款,來幫助這一家人解決燃眉之急。
某天下午,剛從縣里慈善部門趕回來準備上課的我,一進辦公室,竟看到那個弱小的身軀靜靜地坐在辦公室的角落里。他沖著我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我趕緊跑過去詢問情況,他卻靜靜地說:“老師,我沒什么大事兒,在北京治療太費錢了,我爸爸之前攢下的供哥哥讀高三的錢兩三天就花完了,所以我打算回來看病,村里的劉醫生看病可神了……”孩子的一席話,讓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沉寂,凝重的空氣中隱約聽到了微弱的抽泣聲,卻只有他笑得一如既往的燦爛!
那一刻,我明白了,作為教師、作為班主任,你的職責遠遠不止于教書育人,你更要成為孩子堅強的后盾,來支撐起那個隱藏在堅強笑容背后的脆弱的心靈。
在這里,百分之九十的孩子都是留守兒童,他們總是會比其他同齡的孩子們更加懂事,卻懂事得讓人心疼。我很想要一直留在這里,陪伴著每一個需要我的孩子,呵護他們心中每一個小小的、美好的夢想!
緣分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對的人總能不期而遇!
在我上崗的第一年,在領導的介紹下,我認識了我的“楊老師”。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還異常清晰,當時在場的同事、領導,對他都是清一色的好評——善良,細心,上進,脾氣好。但好像這些都沒有吸引我,唯一吸引我的就是他工作的地方,與我所在的學校相距46公里遠的“狐子窩”,那里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那里是他堅守十年的地方。后來再聊起這件事,我們都會不禁感嘆緣分的奇妙。
上崗第一年的艱辛,有了他的陪伴和引導,好像也輕松、愉悅了許多。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我總會習慣性地先打電話給他,他也總會耐心地安慰我,還會時不時地給予我鼓勵和教導:“你已經做得很棒了!”“如果這樣做,應該會更好!”經過他的點撥,所有的問題好像都會迎刃而解。共同的夢想和小小的崇拜與依賴,讓我們很快走到一起。
剛在一起的第二年,疫情肆虐,學校停擺,我們都只能轉為線上教學。原本就分屬不同鄉鎮小學的我們,很難有時間和機會見面,在疫情之下更是只能相隔兩地。他常常會半開玩笑地說“我都快要忘記你的樣子了”,然后默默地轉過頭去。熱戀中的情侶都會這樣吧,會有無盡的想念,但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將這份思念化作工作的動力,期盼著疫情結束,重歸崗位。但好像千盼萬盼迎來開學那一天的我們,又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便又各自奔赴到自己的崗位上。
2021年夏天,我們終于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局里為了照顧我們的工作和生活,同意將我們調到同一所小學,也因如此,我們有了更多彼此陪伴、攜手同行的機會。我們相約,一起進行一個難忘的蜜月旅行,但卻都因為工作中各種各樣的事情耽擱了,我笑言:“彼此陪伴,不是最好的蜜月旅行嗎?”我們應該有這樣不約而同的默契、理解和包容,因為我們有共同的職業,共同的身份,共同的理想。
上個學期,因工作需要,我們搭伴共同帶一個班,我教語文,他教數學。班里有這樣一個學生,單親家庭,父母離異后母親再嫁,父親以牧羊為生,而孩子跟隨父親生活。爸爸帶孩子,有吃有穿,但總歸不夠細膩,他黝黑的小手、長長的指甲,嬌小的身軀被大大的破舊的棉襖包裹著,因為外套太長,走路總會有些許搖晃;腳上的鞋子好像總是或大或小,跑操的時候不是會跑丟一只鞋子,就是會被鞋子卡破腳趾;但是孩子的眼神里有著超乎年齡的堅毅和勇敢。對于這樣的孩子,我們總是會想要給予更多的關心與呵護,我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彌補孩子缺失的那份母愛。我會給孩子擦一擦黝黑的小手,洗一洗弄臟的衣服;他會耐心地陪孩子做一個游戲,讀一篇繪本故事;我們還會在他表現好的時候,送給他一雙合腳的鞋子……同事們總會開玩笑地說:“你們真是像極了一家三口。”平心而論,我們真的是把他當作了我們自己的孩子,而事實上,每一個學生都應該是我們的孩子。
在一起工作、生活的日子,總是平淡而又美好。工作的時候,我們會一起討論教育教學方法,一起討論如何更進一步地提高自己的教育教學能力,一起家訪,和家長深入地溝通;課下的時候,我們會一起看朝霞夕陽,一起在田間的小路上散步,一起到山上摘野菜、采蘑菇;這樣的生活,倒是別有一番樂趣。
在一起的日子,再苦也開始變得很甜,我們的青春里有愛情最美的模樣——情深意切,歲月靜好;我們的愛情里更裝著最美的青春——共度風雨,攜手同行。我們守望相助,成為照亮彼此生命的微光,更成為點亮孩子們人生夢想的希望之光。
一份美好的事業,有一群又一群可愛的人的堅守和傳承,是最值得慶幸和開心的事情。而我們又是何其有幸,正在和這樣一群可愛的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堅守,一起進步……
校園里不時會傳來孩童咿咿呀呀的叫聲與笑聲,剛生完二胎的馮老師帶著媽媽和孩子一起回到學校,她是自己寶貝的媽媽,更是學校十九名學生的“媽媽”。
夜色如水,夜空里還閃動著點點星光。辦公室里,對面視頻里的孩子著急得哭了起來:“媽媽,這道題我還不會做,可是已經很晚了……”而這邊劉老師正一邊在紙上演算著,一邊悉心安慰自己的女兒:“對不起,媽媽今天太忙了,媽媽馬上就教你。”
每到飯點,總有一個瘦高的身影來回穿梭于校園之中,大家都喜歡親切地叫他“王管”。因為學校老師短缺,他除了要負責兩個年級的英語教學外,還要管理學校食堂安全、衛生等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而他卻只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大男孩兒。
夢想的力量總是會讓人忘卻苦難,而這群可愛的人,他們愿意將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播撒于這一片熱土,堅守鄉村數十載,用愛心和智慧阻斷貧窮的代際傳遞,點亮了萬千鄉村孩子的人生夢想。很幸運的是,我們都是其中之一,也會有更多的人成為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