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的火焰

葉邦宇

不能像隧道一樣穿越

就像鐵釘一樣穿越

不能像江河一樣穿越

就像針線一樣穿越

量力而行

見機行事

如果自己是一根釘

就不要去對付一座山

如果自己是一根針

就不要去追求流水的深遠

有釘頭和線腳一樣的

抵達，就夠了

人這一生，不能把一切

都交給野心

秋天，你越來越沒力量涼起來

越來越沒力量擦去這些蟬聲

是夏天租賃了你

還是大雁和樹葉，行賄了你

一只蟋蟀，像我一樣等了很久

等天高云淡，也等落葉蕭蕭……

此刻，它就隔在我和蒼穹之間

它必須不停地扇動翅膀，仿佛在天空

擦掉自己的痕跡

北風快要跟來，云彩，不許它落腳

星辰又離得太遠，地球完全不理睬它

自顧自轉動

我也只是仰頭望了一會

我發現，它與那些低飛的鳥群

有所不同——

它飛得像一只不停晃動的指南針

在大別山上空，天的無邊，正把它的孤獨

縮成一個快要消失的黑點

當一個人彎下腰去——

她就像是流水帶走的落花

無邊落木，哪一片葉子

最有緣分？

說她幸運，那只是我們的想法

她未必就喜歡這樣的結局和安排——

不腐爛，不成土，經年保持著固有的紅

像一片壓扁的火焰，仿佛這本書

需要她取暖……

要撿起一片樹葉

須用鞠躬的姿勢

無論游走的人

還是翻書的人

有的落葉，并未急著歸于塵土

在這世間，她還有別的緣分

現在只剩秋蟲的鳴叫了

它們醒著，與我的區別是

不為什么醒著

在無邊的黑夜里

它們的鳴叫，和我的不眠

互不相干，且離星空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