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攀(東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數字貿易是數字經濟在貿易領域的拓展,作為一種新型的貿易方式,其盡管其早就受到學者的關注,但關于數字貿易的具體定義至今仍未在學界達成統一。隨著數字貿易在世界范圍內的深入發展,也促使許多學者開始對這一貿易形式逐步展開系統性的研究。本文總結了數字貿易領域的熱點問題:數字貿易的界定和測算,數字貿易規則研究,數字貿易的理論影響,并對未來的研究趨勢做了展望。
關于數字貿易的定義,許多學者認為其依賴于數字經濟的定義。盡管數字經濟早在20世紀90年代就已被一些研究者所關注,但目前學界關于數字經濟的定義還未形成統一觀點。許憲春、張美慧認為數字經濟至少應包含數字基礎設施、數字化的媒體、數字化的交易及數字化的經濟交易產品四方面內容[1]。2016年的杭州G20峰會將數字經濟定義為:“通過使用數字化的生產要素和互聯網等現代通信技術進行生產的一系列經濟活動。”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認為數據和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發展的兩個關鍵驅動因素。雖然各方對于數字經濟的理解不盡相同,但對數字經濟的內涵理解都是基于互聯網等現代信息技術進行的各種經濟活動,只不過在具體分類上各有側重。
伴隨數字經濟而產生的數字產品則是數字貿易的主要內容。關于數字產品,學者從跨境數字傳輸的角度將其定義為:“通過無線的方式連接各地的服務供應商和客戶進行的各種電子傳輸服務。”世界貿易組織將數字產品定義為:“獨立于物理載體且通過網絡進行傳輸和交付。”雖然目前關于數字產品的定義并不統一,但也有很多共同之處。數字經濟的不斷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對產業產品的創新,對全球貿易體系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從而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貿易模式——數字貿易。
綜上所述可以發現,現有的數字貿易定義大都包含三個核心內容:互聯網等現代信息技術的使用,基于互聯網對傳統貿易的擴展,數據流的跨境流動。但目前關于數字貿易的內涵界定并未形成統一觀點。數字既可以被看作貨物,也可以被認為是服務,抑或兩者兼有。傳統的GATS框架下的服務貿易對數據和網絡作用的忽視,使得數字貿易在GATS的框架下無法被很好地涵蓋。
關于數字貿易規模測度的相關研究文獻較少。數字貿易規模的核算主要依賴于數字經濟的核算體系,而數字經濟核算體系的代表性研究成果是美國經濟分析局(BEA)的研究。2013年,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根據服務貿易的數據對美國的數字貿易進行了測度,之后又將數字貿易內涵擴展為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將數字技術密集型企業的進出口額作為衡量指標。2017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組織了研究人員對數字貿易測度進行探討和研究,并于2019年發布了《數字貿易測度手冊》,給出了數字貿易測度的指導性框架。學者通過使用經合組織(OCED)關于數字貿易測度的指導性框架,對伊朗的數字貿易規模進行了測算。但目前僅有伊朗、新西蘭、菲律賓等使用這個框架對本國數字貿易的規模進行了測度,合理性及有效性仍有待進一步探討。
數字貿易興起對全球貿易實踐和理論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且還在逐漸加深,本文從數字貿易對傳統貿易理論的影響、數字貿易對全球價值鏈(GVC)的影響以及數字貿易對貿易規則制定的影響三個方面的研究進展做總結。
與傳統貿易相比,數字貿易在貿易主體、貿易動因、貿易模式、貿易結構、貿易與分工組織形式等方面體現出新型特征,這使得其在解釋數字貿易現象時存在諸多困難[2]。首先作為數字貿易主要內容的數字化產品,多數時候因其可復制性和極低的邊際生產成本,且網絡傳輸模式可以極大地節約運輸成本,這可能改變貿易過程中的交易模式和定價方式,甚至引起產品生產區位和貿易格局的調整和重塑。其次,數據作為數字經濟中的關鍵要素,其內生性的特征會使得數字經濟呈現出滾雪球式的自我強化特征。這會導致數字貿易表現出更強的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一旦企業在數字貿易中取得領先地位,就可以借助領先地位所帶來的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不斷強化自身的優勢地位,最終會使得數字貿易領域呈現出贏家通吃這樣一種高度壟斷的市場結構和強烈的先行者優勢。在這種情況下,戰略性貿易政策可能會被賦予新的意義。引力模型的有效性也得到質疑,研究發現,地理距離對eBay平臺貿易的限制作用很小,僅約為傳統貿易的35%,與傳統的線下交易相比,網絡交易中與地理距離相關的成本制約被極大地縮小。但總的來說,數字貿易并不是對現有貿易理論顛覆,而是賦予了現有貿易理論更多的擴展內涵,推動數字貿易發展的關鍵要素數據并未在傳統貿易理論中被考慮進去,這是其對數字貿易現象缺乏解釋的主要原因。
國內外關于數字貿易對全球價值鏈(GVC)的研究更為廣泛和深入,在全球價值鏈階段,最顯著的特點是生產要素跨國界流動,其主要特征是生產要素國際流動的增強。經濟全球化經歷了國際貿易驅動時代到國際金融驅動時代,現在正在步入以數據要素為主要驅動力的時代。然而數據流是一種本身可以交易的資產,是交易某些服務的手段,也是組織全球價值鏈的手段,在數字全球化時代,數據本身更是一種要素[3]。數據作為一種生產要素,其與傳統的生產要素資本、勞動等有顯著區別,虛擬性是其核心特征[4]。此外數據要素還具有規模報酬遞增、非競爭性、強正外部性、排他性、產權模糊以及衍生性等特征[5]。在全球數據價值鏈中,使數據創造巨大經濟價值的關鍵前提是數據要素與數字化資本和數字技能熟練勞動力要素組合優化,也是一國的數字經濟能否快速發展的決定性因素。
通過對農業和食品行業的中小企業的研究發現,數字貿易的發展對于中小企業融入全球價值鏈是有顯著的積極影響。譚洪波等也認為數字貿易將推動更多中小微企業甚至消費者個體融入全球價值鏈,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中小企業和發展中國家在貿易中的相對劣勢地位[6]。數字貿易發展,推動了更多的服務和數字產品嵌入了全球價值鏈,還可能會形成數字產品全球價值鏈。這可能會進一步改變全球價值創造模式和收入分配格局。在數字貿易時代,全球價值鏈可能同時具有區域化和全球化的特點,在制造業層面,價值鏈可能趨向于區域化,而服務貿易則更多有全球化趨勢[6]。總的來說,數字貿易作為一個快速發展的新興貿易模式,雖然已經逐漸引起越來越多的關注和重視,但由于內涵的界定并不是很統一,造成了微觀層面數據的缺乏,因此對數字貿易更為微觀的實證研究還是比較缺乏。
數字貿易使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的界限更加模糊,以前的多邊貿易規則無法將其很好地涵蓋,同時數字貿易的發展在各個國家極度不均衡,各方的利益訴求自然各不相同,這對貿易規則的制定也是一個新的挑戰。世貿組織關于數字貿易的相關規則不完整,且滯后于數字貿易的發展,加之現有的WTO體制效率低下,因此很難應對數字貿易發展所帶來的挑戰[7]。
在諸多分歧無法得到很好解決的情況下,更多的國家開始采取雙邊或多邊貿易協定的方式來解決數字貿易領域的相關議題。目前數字貿易規則制定的先行者主要是發達國家,而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跨太平洋伙伴關協定》《美加墨協定》以及日本和歐盟簽訂的《日歐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等,這些協議中關于數字貿易的相關條款是處于世界最先進的水平,對其他國家或地區數字貿易規則的制定和研究都有較高的參考價值。作為新一代數據貿易規則制定的代表性協議之一,CPTPP里關于電子商務的內容提出了許多與數字貿易有關的高標準,雖然美國之后退出了TPP,但之后CPTPP在數字貿易規則方面的內容并沒有改變[8]。Davis認為,TPP有關產權保護的規定可能會成為數字服務貿易領域的基礎基準[9]。《美加墨協定》的前身是《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相對于NAFTA,USMCA增加了數字貿易的單獨章節,且是第一份用數字貿易術語取代電子商務的區域自由貿易協定。周念利等認為USMCA可以說是TPP的進階版本,很多條款的制定是以TPP為藍本的[10],與TPP相比,USMCA在保障數據跨境自由流動、禁止本地化及非強制源代碼披露等方面制定了更高的標準。
總的來數,數字貿易規則領域,以美日歐為首的發達國家依靠其在數字經濟領域的領先地位,首先制定了高標準的數字貿易規則,并開始逐漸掌握數字貿易的國際話語權。但由于美日歐各方有不同的利益訴求,目前還無法就很多問題達成共識,因此更多地轉向區域間的合作形式[11]。但在數字貿易領域,全球聯盟化趨勢加速,我國被邊緣化的風險加劇[12],這方面則是國內眾多學者研究的重點領域之一。
通過對現有數字貿易理論的主要文獻進行梳理,我們發現,由于數字貿易尚處在快速發展時期,尚未成熟,因此關于數字貿易理論的研究大部分還處于探索階段,體系尚不完整。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數字貿易的內涵界定仍會是一個重要的研究方向,這也是數字貿易進行更深入的研究的基礎。而數字貿易規則的研究也至關重要,良好的規則體系是數字貿易能在全球健康發展的重要前提之一。此外,數字貿易更微觀的研究比較匱乏,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數字貿易雖然沒有顛覆傳統的貿易理論,但仍有許多問題是在傳統理論框架下所不能解釋的。因此,為了增強傳統貿易理論在數字經濟時代的解釋力,對傳統貿易理論的擴展也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