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筆墨與現代裝飾的結合

梁冬華

曾偉平是近年涌現出來的新銳青年畫家，專攻中國畫領域中的少數民族題材寫意人物畫，自2017年以來，多幅作品入選國家級藝術項目、全國大型畫展，展現出不俗的藝術實力和巨大的藝術潛力。本文從曾偉平藝術道路的師承關系入手，一方面展示其對導師黎小強的少數民族寫意人物畫技法的學習，另一方面探討其在場景化群像描繪、水墨語言與裝飾性色彩運用方面的創新，以揭示一位年輕畫家如何成長并獲得全國畫壇認可的原因。

中國畫作為一門傳統藝術，其技法的習得往往起步于師承。初學者或通過古畫臨摹，或通過老師親授來獲取傳統筆墨精髓，并將之內化為自身技藝而行走江湖。畫家陸儼少甚至將初學階段的師承視為形成藝術家風格面貌的重要因素，指出：“學畫起手最好有人指點、示范，而入手之后，老師的法則，將影響終身。雖然后來有所變化，但終不能完全擺脫。”青年畫家曾偉平的藝術創作，亦體現了對老師黎小強的少數民族題材人物畫技法的學習和繼承。

曾偉平的碩士研究生導師黎小強，是土生土長的廣西籍瑤族畫家，長期從事少數民族題材人物畫創作。人物造型上，黎小強通過塊狀造型來描繪體型笨拙、體量厚重、性格樸實的少數民族人民形象；畫面構圖上，他通過主體中心式、多畫面拼接的飽滿構圖來凸顯蘊含渾厚、頑強生命力的少數民族人民；在筆墨語言上，通過線、墨、色的巧妙組合來營造高華壯健的氣象。黎小強的少數民族人物畫藝術，影響了他的學生曾偉平。曾偉平于2015至2018年師從黎小強教授攻讀中國畫專業的碩士研究生，他跟從老師的步伐，選擇少數民族題材人物畫作為專業方向并潛心鉆研，學習中國畫的筆墨技法，使用多個長條畫幅拼接、人物占據畫面大部分空間的構圖方式，經營畫面的黑白關系等，踏入具有悠久歷史的中國人物畫藝術領域。同時，曾偉平也在積極尋找屬于自己的藝術表達形式。假如說黎小強的少數民族人物畫是更純粹的筆墨語言探索，那么曾偉平的畫作則展現出年輕人大膽創新的銳氣，他將場景引入人物畫面中，增強了畫面的敘事性，還加入平涂的背景色，使畫面更富現代裝飾性，從而走出與前輩藝術家相異的現代寫意少數民族人物畫之路。

形與神二者的關系，是寫意人物畫家在創作中首要解決的問題。潘天壽曾言：“筆為骨，墨與彩色為血肉，氣息神情為靈魂，風韻格趣為意態，能具此，活矣。”可以理解為：筆、墨、色等藝術語言塑造了人物外在的形體，是人物畫的基礎，但在此基礎上還要描繪出人物內在的神情、風韻，這才是人物畫真正的本質，亦是其審美意趣所在。曾偉平深諳此道，通過人物造型、畫面經營等手段，為烘托人物情感和性格而服務。

曾偉平通過群像造型來彰顯少數民族茁壯、渾樸的生命力。在群像造型上，曾偉平沿用了導師黎小強的少數民族人物畫圖式——人與人的多層密集疊加。群像的第一層人物，有完整的身形，頭、身、手、腿齊全；第二層及往后的多層，如階梯般往高處遞增，每層大多只見到人的頭部，其余身體部位幾乎被第一層人物所遮擋。無論是哪一層，所有的人均頭靠頭、肩并肩地擠壓在一起，形成一個緊密的塊狀體，幾乎占滿了整個畫面空間。此塊狀圖像造型，將少數民族人民從單個的人上升到群體性的族群、從小寫的人拓展到大寫的人，突出了整個少數民族族群的主體性，最大程度地讓觀者感受到了少數民族群體的存在及撲面而來的、強大的生命氣息。

曾偉平善于觀察少數民族的生活，他將少數民族特有的民俗生活、樂舞儀式繪進畫面中，成為少數民族群像的背景，用場景化的敘事進一步突出少數民族人民隱忍、堅強的性格。在作品《生生不息》中人們吹奏的蘆笙、《預演·鼓聲》中作為畫面最底層的巨型銅鼓、《情系岜沙》中前排持長槍的男人及后排吹笙的樂手、《大山里的節日》中少數民族人民聚集圩鎮分成幾個小團體交談與議事的場景。這些場景的描繪，一方面輔助性展現了少數民族人民堅韌的個性，他們無論是在奏樂還是在節慶活動中，均保持著淡然的神情，或者對于經歷了諸多磨難的少數民族人民而言，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都是人間常態，只需要勇敢面對、坦然接受即可；另一方面增加了畫作的敘事性，使畫面從單一的人物肖像轉為多元的群像與場景結合，充實了畫面內容，在欣賞筆墨線條的同時還能感受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具有更豐富的意蘊。

水墨與賦彩，是中國畫的獨特藝術表達。中國繪畫最早起于色彩，后發展出水墨。唐代荊浩在《筆記法》中寫道：“夫隨類賦彩，自古有能，如水墨暈章，興我唐代。”黃賓虹也說道：“古先畫用五彩，號為丹。……水墨之始，興于六朝。”雖然兩位理論家對水墨興起的時間有差異，但都指出了色彩與水墨是中國畫在不同歷史階段的藝術表現。

曾偉平重視筆墨語言與色彩的經營。他的筆墨運用有著超乎其年齡的老辣，他善于用長線條去塑造少數民族人物形象。女性的對襟長上衣、打著長褶的長裙子，男性的對開長袖上衣、寬大的長褲子，手握的修長的槍桿、長筒型的蘆笙等，多用長墨線去描繪。這些墨線的運用，讓人物形象輪廓變得清晰和流暢。同時，曾偉平還探索中國畫傳統設色方法的創新，他將色彩平涂的手法用于畫面，使作品具有現代裝飾性意味。在人物畫領域，傳統的設色方法是南朝謝赫所總結的“隨類賦彩”，即將畫面中的物象進行分類，每一類施以相應的色彩。曾偉平沿襲傳統的同時，還將現代設計中常用的色塊平涂法用于畫面，形成單一色塊的視覺效果。一方面，曾偉平在人物群像背后再添加上純色的背景，如在作品《顆顆紅心向著黨》和《岜沙·大山一樣的漢子》中的整塊的湖藍色背景，在作品《生生不息》和《跳公節·傳承的記憶》中腳下的淡赭石色土地、身后的茶色和湖藍色的天空。另一方面，曾偉平對人物身上的衣裳設單一色，繪制出大面積的純色塊。如在作品《祈福》中的藏族喇嘛，身著赭紅色的長袍，肩部裹著巨大的白色披風，站在一面巨大的赭紅色屏風前，形成畫面中的赭紅色與白色兩種色塊的對比。再如尺寸達180cm×360cm的大幅畫作《大山里的節日》，畫面的主體是并排站立的二三十位少數民族群眾。曾偉平利用少數民族衣服自身的白色和黑色進行巧妙組合，通過“黑—白—黑—白—黑”的色塊分布來營造視覺上的規律性變化，使畫面充滿節奏感。

古人云“三十而立”。對于三十出頭的曾偉平來說，“立”不僅是古人所說的三十歲知曉世俗禮儀、開始以獨立個體的面貌在社會上立足，更是在全國美術之林的初出茅廬、獨立梢頭。古人還有句老話“雛鳥清于老鳳聲”。如今的曾偉平，依仗自己多幅入選全國性畫展的作品，在全國美術之林發出了清亮的鳴叫聲，此聲聲鳴叫不僅宣告黎小強與曾偉平師徒技藝傳承接棒完成，亦展示了當代中國畫壇新生力量不斷注入、蓬勃發展的興盛景象。祝愿曾偉平的藝術道路，越走越開闊！

（本文系2019年度廣西高校中青年教師科研基礎能力提升項目“當代廣西少數民族美術形象嬗變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

曾偉平

2014年本科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2018年研究生畢業于廣西藝術學院，獲碩士學位，師從黎小強教授。樂山師范學院講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國家藝術基金獲得者、中國畫創作研究院青年導師、成都畫院特聘畫家、四川省政協書畫研究院人物畫專業委員會委員、四川省自貢市美術家協會理事、成都九三學社書畫研究院特聘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