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內外（組詩）

張靖

白鷺于洲

多么不可思議

你動一動指尖就抵達

暗藏著秘密與驚喜的沙洲

仿佛是你的知己

相機對準

三五白鷺，一汀秋水

捕捉一個午后的沖淡與飽滿

你和一只白鷺凌空起舞

又落回另一只長腿上的簡約中

它們娉婷，寂靜，孤單

它們潔白如霜

又各個不同，這是迷人的地方

你在經驗的美學里構圖

指望被印證，或者被打破

粼粼的湖光，秋涼涼的風

一股腦兒往蘆葦管里灌

淺水剛好露出沙地

這里沒有任何玄機

但你看見的，鏡頭未必看得見

遠山如黛，一瞬千古

你關上鏡頭，閑立

任白鷺翹足，顧影，徘徊

你像一座孤洲，被三五白鷺掠過夕照

因為衷情，你忍下勘破的沖動

你忍下了親近的欲望

忍下風蝕浪涌的疼痛

在一場遇見的歡喜中

忍著，忍到一片飛霜落在鬢角

微距里的花朵

不是花瓣太小，是鏡頭太近

讓眼睛失去整座花園

你要知道，微距的世界里

孤獨的，不止蜜蜂

在定格的振翅里

甜蜜的投奔可能成為疲勞掙扎

不能否認

塵世是一切影像變形之所

這有點兒像深愛玫瑰的同時

又不能拒絕再力花莖的誘餌

除了繭蛹化蝶

在詩的語言里

“任何一塊石頭

及其上方的任何一朵云

都可能不正常或不尋常”

因為愛和期望

我們對有用的事物假以時日

也為無用的浪費了時日

花朵掉落在地面，或者水面

回望中，你可能

恰好捕捉到了意料外的美感

塵世的花園里，任何花朵

都能令我們照見彼此的困境

光圈和快門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真正能救急的，還得是

這些花朵提供的仁慈光澤

另一半的光，發自我們的內心

秋 林

秋天是一種回歸

可卸下所有的幻想物

像蒙面人摘下面罩

透過陰影和光線

塵世的可見物越少

鏡頭的內涵越深邃

歸 鳥

鳥兒，山林中最柔軟的部分

被夕陽籠罩著

也被我們的心靈籠罩

在景深的構成里

歸巢，這個小小的儀式

充滿深意

張 靖：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鐵嶺市作家協會理事，鐵嶺市評論家協會理事。作品發表于《光明日報》《綠風》等報刊。曾獲“趙樹理杯”全國鄉土文學征文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