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派出誰

龔房芳

各地都有派出所，這里也不例外。但是這里的派出所沒有固定的警察，那怎么辦？

輪流唄，輪流當警察，輪流出警。所以派出所門口左邊每天都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派出所派出誰？因為都想當警察，還沒看完具體條件，大家就在牌子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還要輪流當壞人？那誰愿意啊？”許多人看完牌子最下面的要求，心里開始打退堂鼓。

“不愿意可不行，都想當警察，沒有人當壞人怎么可以呢？沒有壞人，派出所不就沒用了？”今天值班的那個警察笑著解釋。

有個年輕人想把牌子上自己的名字擦去，可又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能做到說話算數，還當什么警察啊？這是最起碼的要求吧？”旁邊有人嘀咕著。其實，嘀咕的人也想把自己的名字擦掉呢。

“所以，你們請看這里。”大家順著值班警察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派出所門口的右邊也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今天誰來當壞人？

一個中年人摸了摸今天還沒來得及刮的胡子說：“這可不好辦呢。”他是因為急著報名當警察才沒顧上刮胡子。

“要是人人都想當警察，誰也不想當壞人，那就誰也當不了警察。”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說這段話像是說繞口令，其實他剛大學畢業，剛具備當警察的資格。

“要我說啊……”一個漂亮的女生說，見有人奇怪地看著自己，她有些不高興了，“看什么看，難道沒見過女警察嗎？要我說啊，當警察第二天就得當壞人，這樣大家才都有機會。”

值班警察最先反應過來：“這是捆綁式的要求啊，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大家就用掌聲表示了對女生的支持。

好了，不用發愁了，不管是誰，當完警察的次日，就要當壞人。今天是值班的警察，明天就是壞人。大家七手八腳把“今天誰來當壞人”改成了“明天誰來當壞人”，并在下面寫上：鄭敬茶。這三個字其實就在“派出所派出誰”的下面第一行，一眼就能找到。

問題就這么解決了，大家都很滿意，除了鄭敬茶有些不快，他嘟囔著：“以前還不這樣呢，我倒成了個開頭的。”

沒刮胡子的中年人笑著說：“以前壞人還沒抓完，現在沒有壞人了，說明我們這里治安好啊。”

其實，警察和壞人都不好當。警察要夠好，壞人要夠壞。這個標準其實大家心里也明白，排班之后就各自回去準備了。

當警察服務態度要好，還要幫助別人。

服務態度好，對鄭敬茶來說，很容易做到。他一天都保持著微笑，而且是絕對真誠的。

幫助別人，他卻沒做到。因為社會治安太好了，警察都被派去維持交通秩序。可大家都很遵守交通規則，沒有闖紅燈的，沒有占著道兒不走的，也沒有在馬路上嬉鬧的，更沒有突發情況需要他處理。

有一個老太太過馬路時，拿了不少東西，鄭敬茶想去幫忙，但是被老太太嚴厲制止了：“我還沒老到拿不動東西，你站住，不要過來！”

老太太說完，鄭敬茶就不敢動了，他不能違背老人家的意愿。

現在的警察，如果再沒有了馬路上的活兒，就真的無事可做了。

一天的值班警察做下來，鄭敬茶覺得很累，累是因為太無聊了。他在值班日記中寫道：“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對警察來說，有壞人是多么重要。明天，我一定要配合值班警察，當好壞人。”

第二天， 鄭敬茶就是壞人了，而值班警察就是那個漂亮女生，她叫查查妮。鄭敬茶昨天也沒白閑著，想了很多做壞人的招兒，今天就能展示出來了。

“嘿嘿，給這位女警察來幾個難題解解悶吧。”鄭敬茶想。

離派出所不遠有一家甜品店，鄭敬茶進門就點了最貴的一種泡芙，還要了最冷門的那種咖啡。店里的生意不錯，客人來來往往，老板忙個不停。

鄭敬茶在臨街的窗前吃完喝完，站起身來就走。老板笑著過來問：“先生是想記賬嗎？”

“不！”鄭敬茶擺擺手，“我沒打算付賬。”

“那就算小店請客吧，歡迎下次光臨！”店老板依然很客氣。

鄭敬茶不高興了：“你應該把我送到派出所啊！”

店老板抱歉地搓搓手，說：“您看我這邊還忙著，不方便送您過去，您走吧。”

鄭敬茶很無奈，只好說：“我吃了你店里的東西沒給錢，你為什么不報警？我是壞人啊！”

“小鎮上已經沒有壞人了，您這壞人肯定是裝的。”老板娘笑嘻嘻地說，“我們知道今天值班的警察是查查妮，她可是個好姑娘，我們不想麻煩她。”

鄭敬茶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好掏錢買單。老板又送了他一大包吃的，讓他趕緊走。他走出店門，不知道該去哪里，想到老板娘夸贊今天的值班警察，那就去看看她吧。

剛到派出所的大門口，鄭敬茶就大聲喊：“壞人來了！”

漂亮女生應聲從里面出來：“你好，我是查查妮。”

“快查查我吧。”鄭敬茶請求道。

“自己說吧，做了什么壞事？”查查妮很認真地問，同時拿出記錄本。

她正閑得無聊呢，見到鄭敬茶這個壞人很高興。

鄭敬茶把一大包點心放在桌子上，說：“我在甜品店吃了喝了沒給錢。”

“后來呢？”

“還白要了人家一大包點心。”鄭敬茶指了指面前的東西。

“后來呢？”

“后來我又給錢了。”

“后來呢？”

“后來我就來了這里。”鄭敬茶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我倒是要查查你。”查查妮說。

“你先吃了這些再說，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查查妮就邊吃邊聽鄭敬茶交代。吃好了，記好了，查查妮拉著鄭敬茶去甜品店。

“唉，要不是弄出點兒這種事，還真不知道這一天怎么過呢。”鄭敬茶說。

查查妮點頭說：“是啊。”

他們去甜品店，無非是要店老板和老板娘證明一下鄭敬茶說的都是真的，這樣就能消磨掉一些時間。

還沒進店，就看到店老板和一個男人在撕扯，老板娘在一邊想幫忙又幫不上。

“快，有情況！”查查妮說。

鄭敬茶也暗喜：“總算有點兒事干了。”

“都不許動！我是查查妮。”她沖進門里，大聲呵斥道。

店老板松了手，那個男人卻還拉著店老板不放：“查什么查？愛查誰查誰去，別管我們！”

查查妮的臉都氣紅了，鄭敬茶把她拉到身后，勇敢地沖到前面，厲聲問道：“我是鄭敬茶，說說發生了什么事？”

“警察？”那個男人回頭看了看老板娘，“你報警了？”

“我沒有，我沒有。”老板娘連連擺手。

查查妮鎮定下來，站到鄭敬茶的旁邊，說：“我是值班警察查查妮，有什么事你們跟我去派出所說。”

店老板搖搖頭，說：“不用了，我這里還忙著呢。”

那個男人也說：“誤會，誤會。”

鄭敬茶轉身對老板娘說：“還是你來說吧。”

原來這是一個以前經常來甜品店賒賬的人，現在他的日子好過了，就來還錢，由于老板根本沒記過賬，所以認為他還的錢太多了。可這個男人認為還再多也不算多：“當時那些吃的救了我全家的命啊，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一個要多給，一個不愿要。他們就反復推讓著，最后成了撕扯。店老板說：“那幾塊面包，對于我每天的生意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你不還都沒有關系的。”

“每天幾塊，日子長了就多了，只是你不覺得。我每次賒賬之后都把一個小紙片放進儲蓄罐，算是借據，那等于你零存整取的賬戶了。”那個男人很激動。

“本來以為能抓個壞人呢，我自己做得不像，能找一個真的也行啊，沒想到卻是個好人。”鄭敬茶心里有些失望。

“我都說了，鎮里沒有壞人。”老板娘喃喃地重復說。

后來，在大家的勸說之下，店老板才收下男人的錢。

店老板一邊做生意，一邊回答查查妮的問話，證實了鄭敬茶說的都是真的。他們也就完成了任務。

這么一番折騰，才不過是小半天。走出店門抬頭看看太陽，查查妮嘆了口氣說：“還有大半天，要怎么過呢？”

“當警察還算好的。”鄭敬茶狡黠地笑了，“明天，你會覺得時間更漫長。”說完，他吹著口哨走了，心里琢磨著還有什么“壞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