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減”政策下的學校體育發展：機遇、挑戰與因應策略

陳 楊，吳保節

（1.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治安學院，北京 100038；2.溫州市籀園小學，浙江 溫州 325000）

2021年7月24日，《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1］（以下簡稱“雙減”政策）的出臺為我國中小學生和家長徹徹底底地減負松綁，也為學校體育發展帶來了重要契機。2022年全國“兩會”期間，對于已經試點半年的“雙減”政策的探討再次讓學校體育成為了全社會關注的焦點。在“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發展的確開始步入快車道，并逐漸回歸學校教育的主陣地。然而，通過當前的學校體育教育實踐可以看出，“雙減”政策的出臺并不意味著學校體育必然能夠實現更高質量的發展。在獲得廣闊發展空間的同時，學校體育發展也面臨著一系列的問題和挑戰。如何牢牢把握住這一政策機遇，并將其有效轉化成發展優勢和成果，是學校體育發展亟需深入探討的問題。

1 “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發展的新機遇

聚焦整個教育領域，“雙減”政策都是一項意義重大、影響深遠的重要舉措。它揭開了國內基礎教育改革的大幕，將學生從繁重的作業負擔和課外培訓中解放出來，并著眼于學生德智體美勞的全面培養，這對于學校體育而言顯然是難得的發展機遇。在“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也出現了極大的發展轉向，無論是教學地位、理念還是資源等都發生了深刻改變。

1.1 學校體育回歸教育主陣地

“雙減”政策出臺后，學校體育備受社會各界和家長的關注，其教育地位也得到了顯著的提升。一方面，在國家堅定推進“雙減”工作進程中，學生校外培訓亂象逐漸被予以革除，從表面上看，這是對學生作業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減負。但實質上，在規范校外培訓機構的同時，“雙減”工作更重要的目的是把學生培育的重心回歸學校課堂。只有校內“吃得飽”，才不必到校外去“加餐”。因此，“雙減”政策的實施更加明確了學校教育的主體責任，這也讓學校的育人主陣地作用得到了進一步強化。另一方面，“雙減”的最終目標是促進中小學生全面發展與健康成長，而學校體育教育正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環節。以減負為舉措的“雙減”政策核心是提高學生的素質教育，引導學生參與更多的文體、藝術等活動，進而實現全面育人的教育目標。在這一背景下，學校、家長和社會各界都更加重視學校體育教育，學校體育自然被擺在了更為重要的位置。總體來看，“雙減”的本質實際上是“加”。只有把學校的教學內容和質量“加”上去，發揮學校的教育主體作用，“減負”的目標才能實現。而學校體育就是應該“加”上去的重要內容，這也使得學校體育逐漸改變了被邊緣化的現狀，其教育地位在“雙減”政策下得到了明顯提高。

1.2 體育教學理念的持續深化

“雙減”政策的出臺為學校體育提出了更高要求和期待，“以人為本”的體育教學理念也在“雙減”的實施中持續深化發展。《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開篇就指出：“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可見，“雙減”的初心和指導思想就是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以立德樹人［2］。無論是對學生學業負擔的減負松綁，還是對學生全面素質教育的強調，都在著力改變教育中存在的內卷化、短視化、功利化傾向，體現出“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在這一趨勢中，學校體育的教學理念也得到了進一步的深化發展。許多地區都在探索個性化、差異化的體育教學模式，以“適合”學生身心發展為首要目標打造體育教學的精品課程，使學生從“要我學”轉向“我要學”，增強學生參與體育運動的自主性。可見，在“雙減”政策背景下，學校體育通過“以人為本”的教學理念開始形成人性化的學校體育實踐，充分體現了學校體育教育的人文價值，這也使學校體育逐漸回歸到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教育本質上來。

1.3 社會體育資源的不斷涌入

在“雙減”政策下，社會體育資源向學校涌入已成為必然趨勢，這也為學校體育發展提供了更多的施展空間。囿于專業化程度不高、教師隊伍匱乏等局限，學校體育教學本就離不開社會體育平臺的支持。在“雙減”背景下，為滿足學生的體育需求，許多學校把握政策機遇，著力將優質社會資源引入校園以豐富課后服務內容，為學生的成長提供支撐。一方面，學校開始探索推行優秀退役運動員到學校兼職體育教師、社會體育俱樂部進校園等方式，將社會體育資源融入校園，以強化學校體育教育的專業化、規模化水平。另一方面，在國家“產教融合”“體教融合”背景下，許多地區同時著眼于體育建設、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開始構建產業、教育、體育發展共同體，促進“產教體”融合發展。這不僅能夠將體育產業引入學校體育教學體系實現協同育人，還能夠帶來校園“體育流量”的高速增長，讓更多的體育運動項目、隊伍走進校園，充分調動學生們參與體育運動的積極性。在社會體育資源與學校體育相融合的過程中，學校體育發展的速度、廣度、深度都會得到極大的提高。

2 “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發展的現實挑戰

“雙減”政策的出臺的確給學校體育發展帶了新機遇，將長期以來被邊緣化的體育教育逐漸拉回到了學校教育的主陣地。但需要強調的是，在“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發展有“機”也有“危”，我們應當清醒地認識到學校體育發展面臨的諸多現實挑戰，才能對學校體育的未來發展取向進行長遠謀劃。

2.1 “體育無用”：固有體育價值觀念的桎梏

當前，雖然國家通過“雙減”在宏觀政策上將學校體育擺在了更為重要的位置，但在學校教育實踐中，無論是家長、學生還是教師都仍然存在輕視學校體育教育的觀念。許多家長依舊遵循著以文化課培養為首要的教育方式，不主動支持學生參與學校體育活動，甚至持有“體育無用”的思想，認為體育運動只是“副科”或是專業運動員的“職業”，不應占用過多的學習時間。在家長輕視體育觀念的影響下，許多學生也缺乏參與體育運動的積極主動性，寧愿長坐在教室里完成課業任務，也不愿意去運動場參與鍛煉。更甚的是，部分學校教師也持有輕視體育的觀點，認為讓學生付出大量時間參與體育運動并不能取得很高的“收益”，也換不來理想的成績，因此才頻頻出現文化課教師占用體育課、體育課“放羊式”教學等現象。在固有體育價值觀念的桎梏中，家長、學生、教師都難以對學校體育形成系統、全面的認識，也缺乏積極參與體育教育的內生動力。在學校層面，對體育學科的偏見也未能徹底消除，仍有“說起來重要，做起來次要，忙起來不要”的錯誤思想，這也導致學生的日常運動習慣一直難以養成，也始終無法享受體育運動帶來的真正樂趣［3］。

2.2 “被動體育”：體育教學的“應試化”傾向

為了改變“體育無用”觀念阻礙學校體育發展的現狀，許多地區開始探索體育評價機制改革，卻又衍生出體育教學“應試化”的新問題。在現行體育升學評價和考核體系中，學生參與體育運動往往是被動的。他們大多是在升學考核、達標測試等客觀因素的壓力中參與體育鍛煉，運動方式也以應試考核內容為主，一旦這些客觀因素消除，他們就失去了參與體育運動的興趣和動力，最終難以形成良好的體育習慣。在被動式的體育模式中，家長往往用文化課教育思維來引導學生參與體育活動，焦慮地督促學生完成各項考核內容，以達到應試化目的。從體育教育功能來看，被動式體育只能迫使學生在客觀上實現一定程度的運動效果，但并沒有真正發揮體育的育人功能和內在價值。甚至，體育教學的“應試化”傾向最終會讓學校體育出現機械化、內卷化教育現象，而這恰恰是“雙減”政策要堅決克服的基礎教育問題。由此看出，缺乏體育評價機制會讓學校體育陷入邊緣化的困境，而僵化的評價機制又會讓學校體育陷入被動的應試化困境。在“雙減”背景下，如何讓學校體育從被動轉向主動、從應試轉向育人，這是當前學校體育發展需要深入思考和解決的問題。

2.3 “資源困局”：體育教學資源供給的失衡

在“雙減”政策下，家長、社會各界都更加關注學生的課內外體育活動，這對學校的體育教學資源配置也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目前學校體育教學資源仍然存在供給失衡的現狀。一方面，囿于經濟條件限制，許多學校的訓練場地、教師數量和教學器材都離既有目標存在一定差距，教師的專業化水平和安全組織體育活動的能力還需要進一步提高。總體上，在體育活動時間和課時不斷增加的情況下，現有學校體育教學資源尚難以完全滿足“雙減”政策下學生的體育活動需求。另一方面，基于社會發展的城鄉差異現狀，體育教學資源一直存在城鄉學校配置不均的弊病。雖然隨著國家現代化建設與扶貧政策的落地，經濟落后地區社會發展取得了顯著進展，但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依然存在。就學校體育教學資源來說，絕大部分的優質體育教師和設施資源都傾向于城市，經濟相對落后地區的學校很難配置足夠的師資和運動器械。即使在“雙減”政策后，體育教學資源開始適度向農村學校傾斜，但總體上城鄉資源配置失衡的現象仍然較為嚴重，這也使得許多經濟落后地區的學校無法為學生提供優質的課內外體育教育，導致“雙減”政策為學生解放出來的自主時間很難投入到學生的全面培養之中。

2.4 “家校分離”：學校“保姆式”教學的弊病

在“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教育還面臨著“家校分離”的癥結，背后體現出的是學校一直以來在體育領域“保姆式”教學的弊病。在以往的學校體育教育中，固有的教學模式就是以學校為中軸，體育課程基本涵蓋了學生全部的體育實踐活動，而家長、社會參與體育教學則少之又少，這也使得家長和學校難以形成聯動的教學氛圍，學校體育陷入“單打獨斗”“孤軍奮戰”的困境。而這種將學校體育完全依托學校開展的局限思維很大程度上源于家長體育觀念的淡薄和對體育學科的偏見，由于對學校體育重視不足，家長不會投入過多時間和資源來“補足”學生的體育能力，更難以參與到學校體育的綜合培育體系建設中。即使學校主動聯合家長、社會資源對學生進行系統性的體育教學，也經常因為各方無法維系長久的合作而罷場。在這種情形下，學校對學生的體育培養幾乎是“保姆式”教學，一方面要通過體育課程和課后服務盡量滿足學生全部的體育需求，另一方面要在學校體育教學中盡量看護和照顧學生，以免發生任何安全事故卻難以得到家長的理解。而“保姆式”教學最終會讓“家校分離”的狀態愈加明顯，學校體育建設反而因此停滯不前。

3 “雙減”政策下學校體育發展的因應策略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在“雙減”政策背景下，學校體育發展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并存。只有找準適應形勢變化的對策與措施，才能讓學校體育發展真正邁入新階段。本文認為，未來學校體育發展應先從以下幾方面進行。

3.1 以“育人理念”引領正確體育觀

“雙減”政策下，體育對于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將體育融入學生的日常生活實踐和學校課堂教育已是當前基礎教育改革的必然趨勢。在這一政策機遇中，學校體育也應樹立起自身的體育價值體系，不僅要重視學生的身體健康和體育素質能力培養，更要充分發揮和挖掘學校體育的育人功能，從根本上確立學校體育在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中不可或缺的獨立品格［4］。通過“育人理念”開展學校體育教育，也能夠引領社會、家長形成正確的體育價值觀念，認識到體育對于學生全面成長成才不可或缺的作用，推動“體育無用”向“體育有用”的社會意識轉變［5］。具體而言，學校體育教育應從學生參與體育活動的興趣、樂趣、志趣抓起，通過“三趣培養”落實育人理念。一方面，學校要將德育貫徹于體育教學全過程，尤其要在體育課程中融入德育元素，實現德育與體育的有機融合。另一方面，學校應注重在體育活動中培養學生的規則意識、協作意識和挫折意識，引導學生將體育精神融入生活實踐和其他學科的學習中。從激發學生參與體育運動的興趣，到引導學生享受體育運動帶來的樂趣，最終培養學生建設體育的志趣，并在這一過程中樹立起學生健康的體育“三觀”。

3.2 推動學校體育過程性評價改革

從當前體育教學“應試化”傾向可以看出，學校體育必須要建設合理科學的評價體系，才能真正發揮體育教育的育人作用。在推進“雙減”政策背景下，學校體育改革也應深入推進，將體育課程和課外服務向高質、高效、均衡和可持續方向發展，將以應試為主導的體育評價體系向養成學生體育核心素養全面轉型［6］，以實現學校體育過程性評價和終結性評價相結合的改革目標。在過程性評價體系中，學校體育應更注重對學生綜合體育素質的培育和提升，觀察記錄學生日常參與體育情況和體育訓練中的階段性變化，并對學生體育素養進行整體性考察，實現從單一應試到全面育人的轉變。過程性評價改革也對學校體育課程質量提出了更高要求，體育教師必須要徹底摒棄“放羊式”的教學模式，全身心投入到體育教學之中，根據學生體質的差異“因材施教”，建立起符合學生自身體質要求的具體評價標準，并激勵學生養成體育運動的習慣和積極性。由此，學校才能避免不合理的體育評價為學校體育教育帶來錯誤導向，并通過科學的評價體系引領學生體育素質的全面發展，以達到“以評促教、以評促改”的效果。

3.3 保障體育教學資源均衡化供給

《2022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指出，要“促進教育公平與質量提升。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推動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和城鄉一體化”［7］，這為學校體育的未來發展提供了明確指向。在“雙減”背景下，要實現學校體育教育公平與質量的提升，首要任務是保障體育教學資源的均衡化供給。一方面，無論是當地政府還是學校內部，都應繼續加大對學校體育的經費投入力度，并通過多渠道吸引社會資金投入到學校體育領域，保障學校的體育設施能夠滿足基本體育教學和學生課外體育活動的需要。另一方面，要加大對經濟落后地區體育教學資源的傾斜力度，通過物資分配、支教、掛職鍛煉等方式將優質體育教學資源引入農村學校。同時，要注重經濟落后地區體育后備人才的培養，通過人才培養促進當地體育教師資源的可持續性發展，激發經濟落后地區學校體育發展的內生動力。此外，要實現體育教學資源的均衡化供給，還應在全社會樹立起體育資源共享的理念，推動企事業單位、社區、學校的體育資源相連接，增加體育場地設施的利用率，并將社會上更多的專業體育人士引入校園，提升學校體育的專業化水平。

3.4 著力打造“家校社”聯動共同體

在“雙減”政策實施過程中，許多學校體育師資不足、設施短缺、課程建設滯后的問題開始逐漸暴露，但學校又必須開出高質量體育課程，并做好學生的課后體育服務，這反而為學校打開校門吸納家長和社會力量參與學校體育建設帶來了契機。為了應對體育教學資源短缺的現狀，學校體育必須要改變“家校分離”的教學模式，著力打造“家校社”聯合的教學共同體。一方面，要在落實學校育人主體責任的基礎上，積極引導家長參與學校體育建設。通過開展“參與式”教學課堂、親子運動會、體育比賽月等活動為家長提供參與學校體育教育的渠道，并逐漸轉變家長的體育教育觀念，發揮家長在學校課后體育服務中的關鍵作用。另一方面，要強化社會力量在學校體育建設中的支撐效能，尤其是要充分調動社區參與學校體育的積極性。引導社區開展豐富多彩的體育活動，營造濃厚的體育氛圍，把學校體育的育人理念貫徹到學生日常生活全過程之中。通過建立“家校社”聯合共同體，不僅能夠解決學校體育以往“單兵作戰”的弊病，還能夠幫助體育教師更專注于校內的體育教學內容，以打造出更多體育精品課程和活動，構建起學校體育的全新生態。

4 結語

“雙減”政策是學校體育發展的“風向標”，同時也是其“助推器”，讓學校體育真正回歸到了教育主陣地。對于學校體育發展而言，搶抓政策機遇才能加快自身的建設步伐。面對以往學校體育發展的沉疴舊疾和當下遭遇的發展瓶頸，要敢于改革和創新，借助“雙減”政策契機及時擺脫困境。未來，在體育觀念、體系、資源、模式的轉變中，學校體育必然會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實現體育教育的本真追求與價值回歸，真正為學生的健康成長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