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巍巍 馬波
(廣東石油化工學院 廣東茂名 525000)
習近平總書記在“七一”重要講話中提出,中國創造了人類文明的新形態,推動了物質、政治、精神、社會以及生態“五位一體”文明的協調發展。他強調:“在新的征程上,我們必須堅持黨的基本理論、基本路線、基本方略,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立足新發展階段,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堅持依法治國,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協同推進人民富裕、國家強盛、中國美麗。”顯然,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一個全新的論斷,彰顯了中國共產黨人的“新文明觀”。筆者認為,這種“新文明觀”在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習近平法治思想之中也都得到了充分體現,是歷史邏輯、理論邏輯與實踐邏輯相統一的創造性運用和發展。基于學術研究的旨趣,論文擬從“生態人”模式內涵界定的視角詮釋這種“新文明觀”。模式研究或類型化研究是學術研究之中一種常見的研究方法,表明了人們對社會生活進行邏輯抽象概括的學術需要,可以為研究者提供一種解釋普遍本質的途徑與框架,因而成為科學研究的重要方法,“法律人”模式亦為模式化研究的重要內容之一。“生態人”模式是與“經濟人”模式、“社會人”模式等人性假設相映襯的一種人之模式,在兼顧人的經濟利益的同時,更加強調人的生態利益與生態理性訴求,亦彰顯了法學研究方法的更新。“生態人”模式作為一種理論假設,既是抽象的也是具象的,它是一種“理想類型”,但又有著對現實問題的深切關注。關于“生態人”的內涵界定,在不同的學科背景下關注的重點不同,內涵也不盡相同。如果說倫理學背景下的“生態人”強調的是“具有保護生態環境意識的生態人”,經濟學背景下的“生態人”強調的是“具有利益屬性的理性生態人”,社會學背景下的“生態人”強調的是“具有社會屬性的生態人”。那么,法學視域下的“生態人”則更多強調的是“呈現在環境法之上,具有法律人格和具備環境法治觀念的理性生態人”。
所謂“呈現在環境法之上”,指的是“生態人”存在于環境法場域之中。“場域”原本是一個物理學概念,后經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引入到社會科學研究領域,提出了所謂的“場域論”。布迪厄認為,場域屬于關系性的范疇。“一個場域(field)可以被定義為在各種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network),或一個構型(configuration)。布迪厄的場域概念,不能理解為被一定邊界物包圍的領地,也不等同于一般的領域,而是在其中有內含力量的、有生氣的、有潛力的存在。”[1]有學者總結提出,“場域”具有相對獨立性、不確定性以及多維空間性三個重要特征。“第一,場域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社會空間。不同場域不是孤立存在的,他們會相互作用和影響;第二,場域是一個動態變化的立體空間,具有不確定性;第三,場域是一個關系網絡的多維空間。”[2]事實上,社會空間中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場域,如法律場域、政治場域、教育場域、經濟場域、文化場域等。筆者認為,如果將法律體系整體視為一個場域,那么在法律場域內部,還可以按照部門法的標準再分為民商法場域、經濟法場域、刑法場域、行政法場域、社會保障法場域、環境法場域等不同的領域空間,且這些場域之間是相互交織、相互滲透和相互影響的。如果說民商法、經濟法場域下的人之形象是“經濟人”、行政法場域下的人之形象是“政治人”、社會法場域下的人之形象是“社會人”,那么環境法場域下的人之形象則是“生態人”。鄭少華教授提出,生態法是環境法的新法域,可以作為私法、公法、社會法之外的第四法域來映襯“生態人”。“如果我們主張人作為生態中一份子,人與自然是平等的,那么自然的意志如何表達?其權利如何配置?如是,為解決上述難題,環境法必須尋找新的法域歸屬,那就是生態法作為第四法域。由此形成私法—公法—社會法—生態法,對應市民社會—政治社會—團體社會—生態社會,對應人的四層身份:市民—公民—團體人—生態人。”[3]筆者認為,盡管場域與法域內涵不同,場域應用于整個社會科學范疇,法域則主要應用于法學理論范疇,但它們的共同性在于“確定一定的獨立空間”。場域重在描述社會領域的關系空間,而法域則重在描述法律適用的地域空間。筆者認為,“生態人”是存在于環境法場域之中的一種重要人之形象,而“生態法”則是環境法的新法域,是介于法體系與法部門之間的中位法概念。
2017年中共中央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生態環境損害賠償制度改革方案》(以下簡稱《方案》),該《方案》提出,“生態環境損害賠償制度是生態文明制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此《方案》中將“生態環境”連在一起予以表述。嚴格意義上講,生態與環境概念是有語義差別的。“環境著眼于人類外在的部分,而生態則將人與環境統一起來思考,兩者保護的著眼點和整體觀明顯不一樣,表明了人類對人與自然關系認識的深化和遞進,反映了不同時期和不同科學理論對法學研究的影響。”[4]2018年3月,中共中央印發了《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將組建“生態環境部”,不再保留“環境保護部”,并提出“保護環境是我國的基本國策,要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著力解決突出環境問題”。此處,也是將“生態環境”連在一起予以表述。可見,“生態保護”與“環境保護”是同等重要的,那么作為生態保護依據的生態法與作為環境保護的環境法又是何種關系呢?事實上,關于環境法與生態法的概念界定,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習慣。例如,俄羅斯就稱之為生態法。部分國內環境法學者也都提出過“生態法”的概念。嚴格來說,兩者的內涵與外延都是不同的。環境的概念外延強調“以人類為中心”,而生態概念則強調“以生態系統為中心”。因此,筆者認為“環境法”主要針對的是滿足現實需要的部門法,“生態法”指的則是一種未來可期的理想法,或者說生態法是環境法未來更高層次的發展形態,兩者之間是實然與應然的關系。汪勁教授認為,環境法是一個獨立的部門法,具有自身的調整對象與調整方法。調整對象是人類的環境利用關系,調整方法則體現出綜合性的特征。“環境法是指以保護和改善環境、預防和治理人為環境損害為目的、調整人類環境利用關系的法律規范的總稱。它除了具有法的本質特征(如規范性、強制性等)外,還具有與其他部門法所不同的固有特征。這些特征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法律規范構成的科技性、法律方法運用的綜合性以及保護法益確立的共同性。”[5]陳志榮博士則認為,生態法包含了環境法暫時無法納入其中的諸如生態價值理念、生態整體利益、生態法律行為和生態法律關系等為歸依的生態法域特征。“生態法是一個以生態整體主義為價值理念追求、以生態整體利益為分析起點、以生態法律行為為核心范疇、以生態法律關系為調整對象的部門法。這些特征凸顯了環境法獨有的特征,明顯區別與傳統法律部門,在此意義上生態法就是狹義的環境法。”[6]陳志榮博士認為,生態法就是狹義的環境法,也是一個部門法。筆者認為,如果采用法域劃分的分析框架,可以將生態法作為私法、公法、社會法之外的第四法域;如果采用場域劃分的分析框架,環境法則可以界定為法律體系場域之下的部門法領域空間。兩者之間是“當下”與“未來”,實然與應然的關系。一來,環境法以現實的環境利用關系為調整對象,具有與其他部門法調整對象所不同的重要“環境要素”特征,作為一個獨立的部門法已經得到了法學界與實務界的普遍認可。二來,生態法具有諸如生態價值理念、生態整體利益、生態法律行為和生態法律關系等為核心的生態法域特征,作為未來可期的理想法又預留了充分的想象空間,可以漸次成長為環境法發展的高級形態。因此,本文對于“環境法”與“生態法”不再做語義區分而混合使用。
所謂“具有法律上的人格”,指的是“生態人”具有法律人格,或者說“生態人”可以成為法律上的主體,有資格成為法律世界游走的人。“人格”一詞來源于古羅馬的“persona”,在羅馬法本來的語義上,“persona”原本只是用來指稱法律主體在不同的法律關系中的不同身份。“人格,作為法律上的擬制,在法律的邏輯結構中,具有其一定的意義。人格是法律世界的最基礎概念,沒有人格概念的存在,法律世界的一切制度構建都無從談起。法律上的人格,即法律人格。”[7]人格的內涵經羅馬法的“主體資格”創造,《法國民法典》的“權利主體”改造以及《德國民法典》的“權利能力”塑造而形成了今天多元語義的“法律人格”概念。有學者認為人格內涵豐富、形象多變,是一個三位一體的概念。“一是指具有法律地位的權利主體,包括自然人和法人;二是指作為權利主體法律資格必備條件的民事權利能力;三是指一種受保護的利益,即人格利益。也即是說,人格一詞同時在‘法律主體’、‘權利能力’與‘人格利益’的語義上使用。”[8]對于“生態人”是否具有法律人格這個問題,鑒于“人格”一詞可以同時在法律主體、人格利益與權利能力的語義上使用。因此,筆者認為可以分別從“‘生態人’是否可以成為法律主體”“‘生態人’是否享有人格利益”“‘生態人’是否具備權利能力”三個維度上予以“間接反證”。
對于“生態人”具有法律主體地位,筆者認為,可以從“生態人”是法律的創造物、擁有規范的人格化、生態人具有自為性以及“生態人”可以成為聯結法律和現實的橋梁四個維度進行論證;對于“生態人”具備權利能力,可以強調“生態人”享有生態(環境)權利和承擔生態(環境)義務的資格視角進行論證;而“生態人”享有人格利益,則可以從抽象維度的“生態人”與具象維度的“生態人”兩個視角進行闡釋。抽象維度的“生態人”對應的人格是“抽象人格”,所保護的法益是“生態利益”,而不是具體的肖像、姓名、名譽、隱私等法益。具象維度的“生態人”對應的人格是“具體人格”,自然人所擁有的生命、健康等人格權所保護的法益與環境權密切相關。筆者認為,“生態人”具有法律人格,或者說“生態人”可以成為法律上的主體。需要注意的是,“生態人”的法律人格與傳統民法意義上的“人格”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生態人”法律人格表征的是生態時代的訴求,而傳統民法意義上的“人格”則主要關注的是“人在民法中的存在方式”。“法律上的變革并不是孤立進行的,法律上生態人模式的轉型伴隨著哲學、經濟學、政治學、人類學、自然科學等學科一系列的發展以謀求順應這個時代。從這個意義上而言,生態危機并不意味著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時代,這個時代賦予我們的是更深邃地思考我們自身,思考人類如何存在,而選擇生態人,踐行生態人的行為模式便是我們求生于生態危機這個時代的唯一方法。”[9]說到底,人格構造變遷是生態時代的產物,“生態人”法律人格的塑造因應了生態環境保護對于“人之形象”的期待。法律發展與進化的歷史,很大程度上就是法律上的人的形象不斷發展變化的歷史。可以說,法律形象變化的動因既是源于外部環境的變化發展,也是源于既有法律框架無法滿足生態時代法律生態化的內在訴求內在矛盾的必然結果。“傳統人格立法將生命的保全和促進置于關注的焦點,實質上是具體時代背景下的歷史性產物。因此,如果這種制度賴以存在的時代背景發生了變化,則與之相適應的制度亦應及時調整,以體現變化了的時代背景與生活在新時代背景下之主體的權利要求。也就是說,分析現代社會中個體因為自身的完滿實現而應當享有之人格權利的內容,應當與其所處的時代背景聯系起來。”[10]“生態人”的人格與傳統的法律人格存在的不同,可以歸結為對于人與自然關系的特別關注和試圖將環境權納入生態人的人身權之中。蔡守秋教授認為,“生態人”模式的確立可以得出“法律既調整人與自然的關系又調整人與自然關系”的重要結論,而公民環境權則可以視為生態人的人格權利。“環境權是生態人所固有的,為維護主體調整人格所必備的權利。在生態人看來,對人格利益進行現代擴展是社會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11]關于生態人具有法律人格這個問題的更多探討,考慮到涉及的其他問題較多,筆者擬另行撰文闡釋,在此不再贅述。
所謂“具備環境法治觀念”,指的是“生態人”具備主客觀認知能力,對法治有獨立的理性判斷,并形成內化的法治信仰。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認為,人的觀念是對客觀現實的能動反映,是客觀存在在人的頭腦中的主觀印象。顯然,人的認識不是來自天賦的觀念,不是來自頭腦本身,而是后天形成的,它是人腦對客觀現實的反映。《法治社會建設實施綱要(2020-2025年)》提出要推動全社會增強法治觀念,“要樹立憲法法律至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理念,培育全社會法治信仰,增強法治宣傳教育針對性和實效性,引導全體人民做社會主義法治的忠實崇尚者、自覺遵守者、堅定捍衛者,使法治成為社會共識和基本原則”。
顯然,法治觀念來源于對客觀現實的反映,強調人們對于法治的理性認知與法律至上信仰。“人們通過對法律的性質、地位、作用以及法治的理念、原則和運行機制等問題的認識和理解的基礎上,對法治在內心中所形成的理性之認知、產生的敬畏之感情、樹立的堅定之信念。由此可見,法治觀念的實質是法律至上、以法治國。”[12]環境法治是依法治國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環境法治實質上包括兩種狀態:靜態的環境法律制度與動態的環境法律運行。“環境法治既包括一國靜態的環境法律制度,也包括環境法律制度在社會生活中的動態運行和實現狀態。”[13]筆者認為,環境法治在理念層面、運行層面以及制度層面都有不同語義理解。“在理念層面上,環境法治是指一種體現生態正義、生態安全等核心價值理念的思想;在運行層面上,是指一種環境法律實現的過程與狀態;在制度層面上,是指在環境法律基礎上建立或形成的以可持續發展原則為指導的制度、程序和規范體系。”[14]
“理性”一詞源于在西方,“從古希臘時代起,理性一直是其文化的基本精神之一,并最終建立起這樣一種理性主義文化信念:世界是合乎理性的存在結構,人作為理性的存在物可以通過理性把握世界的結構,從而控制和操縱自然”。[15]對理性的探究與追問,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一部人類的進步史,也可以說是一部人類理性的發展史。蘇格拉底提出,“德性就是理性”。在康德看來,理性是全部高級的認識能力,康德將理性分為純粹的理性和實踐的理性。“康德指出,理論理性(純粹理性)涉及理性的理論運用或思辨運用,實踐理性則關乎理性的實踐運用;實踐理性主要不涉及人的認識技能,而是與‘欲求的機能’關系緊密。理論理性首先以說明世界為目標,與之相關的活動主要表現為認知,具有描述性的特點;實踐理性則以改變世界為指向,與之相關的活動更多地展開為評價,具有規范性的特點。”[16]德國社會學巨擘馬克思·韋伯則把理性劃分為兩種: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韋伯通過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社會演進的分析,看到了科學技術對推進社會發展的意義,以及資本主義對財富的追逐和對效率的推崇,因此他把理性劃分為兩種: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17]筆者認為,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描述的側重點不同。工具理性重在描述“手段與行動”,價值理性重在闡釋“價值與追求”;工具理性重在“腳踏實地”,而價值理性則強調“仰望星空”。“馬克思·韋伯在其《經濟與社會》一書,對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展開了經典詮釋。他認為工具理性是指,通過對周圍環境和他人客觀行為的期待所決定的行動,這種期待被當作達到行動者本人所追求的和經過理性計算的目的的條件或手段。價值理性是指,通過有意識地堅信某些特定行為的——倫理的、審美的、宗教的或其他形式的——自身價值,無關于能否成功,純由其信仰所決定的行動。換句話說,工具理性強調手段——目的的合理性;而價值理性注重信仰和理念,要求所追求的目標必須符合某種倫理道德或者人類內心深處的某些信念。”[18]法蘭克福學派的霍克海默和阿多爾諾將理性劃分為主觀理性和客觀理性。“主觀理性本質上關心的是合于目的的手段,客觀理性則指向的是事物存在的意義,關心的是目的而不是手段”。[19]哈貝馬斯認為韋伯過于強調工具理性而忽略了價值理性,使社會成員面臨著喪失自由和意義的危機,為此,他提出了“交往理性”的概念。“交往理性強調在交往理性基礎上的話語共識,通過協商和對話來達到法理的合理性。”[20]
什么又是“理性生態人”呢?呂忠梅教授曾提出“生態理性經濟人”的概念,也就是將“生態理性”納入“經濟人”的理性之中,這樣既可以保持“經濟人”在一般經濟性活動中的正常利益,同時又增加生態性的考慮,保證“經濟人”的活動不對生態環境造成污染和破壞的后果。“生態理性經濟人”的側重點還是“經濟人”,只是嵌入了“生態性”的考量,“就是將環境資源的經濟價值與自然價值統一協調的新型人性標注”。盡管“理性生態人”追求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的統一,但顯然“理性生態人”側重點必然是強調人的“生態性”,而不是“經濟性”。恐怕,這就是“理性生態人”與“生態理性經濟人”最大的不同。蔡守秋教授、吳賢靜博士等都撰文專題討論過“生態理性人”問題,蔡守秋教授所闡釋的“理性生態人”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理性生態人是指具有環境意識和環境法治觀念,會計算環境利益,尋求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環境效益最佳化、最大化的人。”[21]是的,“理性生態人”對于“生態人”的要求不僅僅是具備“生態文明意識”這么簡單,還要具備“理性”。當然,筆者所強調的“理性”,更多的是價值理性、實踐理性與交往理性,強調“生態人”應當具備溝通回應與反思能力,即“生態實踐理性”。“除了強調反應、體現和尊重生態科學理性所揭示的自然生態規律外,還特別關注通過民主化、法治化的社會參與、對話、溝通、商談和合作,達成環境與資源開發、利用和保護社會公共事務的共識,進而推動環境與資源開發、利用和保護社會公共目標的實現。”[22]
需要說明的是,“生態人”模式的建構并不能通過簡單的否定“經濟人”模式與“社會人”模式來證成,而必須“兼容并蓄”,有保留、有批判,有整合。經濟學之中的“溢出效應”理論告訴我們,外部性包括正外部性與負外部性,而良好的生態環境可以發揮正外部性效應。“良好的生態環境具有公共物品屬性和非排他性,一個地區的生態環境保護活動因其外溢性可為其他地區帶來生態環境效益。”[23]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頑強奮斗的偉大創造,也是人類文明發展史上一次偉大的“術語革命”與理論創新。筆者認為,“生態人”模式與其說是對“經濟人”模式與“社會人”模式的一種批判,毋寧說它是一種更加符合生態文明建設訴求與生態安全價值理念的全新人之形象。它矯正了以往過于功利性的“經濟人”與“社會人”等人之模式的內在缺陷,彰顯了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所強調的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時代精神,回應了“環境法革命”這個時代主題,是一種更加契合生態文明新時代訴求的人性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