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稱呼》

劉一達 著 馬海方 繪

中譯出版社/2022.11/72.00元

劉一達

現任北京文聯理事，北京作家協會理事，北京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老舍文學基金會副理事長，北京讀書形象大使。迄今已創作出版10多部長篇小說，40多部紀實文學、散文、隨筆等，獲得各種文學獎、新聞獎50多項。代表作有長篇小說《傳世貓碗》《人蟲兒》，紀實文學《壇根兒》《門臉兒》，散文隨筆《咂摸北京》《網上絕唱》等。

這是一本系統地解讀中國人稱呼的書，囊括了從古至今人們常用的近300個稱呼，時間跨度從遠古時代到當今社會。作者以嚴謹的學術態度對書中的稱呼引經據典，做了詳細的考證，許多都是鮮為人知或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識，令人有“開卷有益，開闊眼界”之感。

“八拜之交”是哪“八拜”

“八拜之交”是一種非常深厚的交情。您可能會問：“八拜”，顧名思義是不是要拜八次呀？

沒錯兒。“八拜之交”的“八拜”，就是拜八下。這個典故出自宋代邵伯溫的《聞見前錄》：“公至北京，李稷謁見，坐客次，久之，公著道服出，語之曰：‘而父吾客也，只八拜。’稷不獲己，如數拜之。”

這段話的大意是：文彥博任北京守備，李稷上門拜見，文彥博讓他在客廳等著。過了好長時間，文彥博才穿著道服出來，對他說：“你的父親是我這兒的常客，你對我行八拜之禮就行了。”李稷因輩分低，只好向文彥博拜了八拜。

“八拜”怎么拜呢？不是對著人行八次禮，即拜八下，而是向東、東南、南、西南、西、西北、北、東北這八個方向各叩拜一次。所以說“八拜”是古代的大禮，一般情況下晚輩見長輩才行這種禮。

后來人們把關系非常好的朋友稱呼為“八拜之交”。如王實甫《西廂記》第一本第一折中就有這樣的臺詞：“有一人姓杜，名確，字君實，與小生同郡同學，當初為八拜之交。”

顯然，“八拜之交”是當年人們比較看重的交情。有人把古代八對有名的結拜兄弟歸為“八拜之交”，他們是：春秋時代，俞伯牙與鐘子期的“知音之交”，鮑叔牙與管仲的“管鮑之交”；戰國時代，廉頗與藺相如的“刎頸之交”，羊角哀與左伯桃的“舍命之交”；東漢，陳重與雷義的“膠膝之交”，范式與張劭的“雞黍之交”；三國時期，劉備、關羽、張飛的“生死之交”，禰衡與孔融的“忘年之交”。

這些“之交”我們現在只能當故事聽，現代社會雖然也講友誼和交情，但“八拜之交”已屬江湖，離普通人的生活比較遠了。

我們重視友誼和交情，應該以樸實純真的感情做基礎，而不是為了某種利益的交換。

“泰斗”仰頭才能看到

“泰斗”即泰山北斗的簡稱，泰山是五岳之首，北斗即大熊星座的北斗七星，是人們在夜里抬頭就能看見的天上最亮的幾顆星星。

把泰山和北斗放在一起，就等于說這是天上地下最牛的人。所以“泰斗”這個稱呼只有了不起的人才能承受。

據考證，“泰斗”這個稱呼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有關。《新唐詩·韓愈傳》里有這樣一段話：“自愈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

這段話的意思是韓愈死后，人們仰其學問，把他看作是“泰斗”。就韓先生的學問和詩文的地位，尊他為“泰斗”，并不為過。

江湖上的俠客也喜歡把開宗立派的牛人叫作“泰山北斗”，但開宗立派的人幾百年能出一個就不錯了。于是后來的人們對“泰斗”的條件有所放寬，把那些德高望重或者有卓越成就，為眾人所敬仰的巨擘級人物尊為“泰斗”。

說老實話，即便條件放寬，能稱得上“泰斗”的人也鳳毛麟角。當然，這里還有是不是或敢不敢當的問題。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經常能看到一些喜歡拍馬屁的人動不動就稱呼一些離退休的領導或資深專家是“泰斗”，其實這么稱呼這些老同志，他們心里也未必舒服。例如有一次啟功先生參加活動，主持人介紹他時稱他是書法界的“泰斗”。老人家聽了心里老大不高興，但他沒跟主持人瞪眼，而是微笑著站起來，晃了晃身子，笑道：“我的身體沒毛病呀，你怎么說我太抖了呢？”

一席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主持人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大了，趕忙過來給老人家道歉。

“泰斗”是尊稱當然沒錯，但這種稱呼位置太高了，一般人是難以承受的，所以我們對“泰斗”這個稱呼一定要慎用。

“名”和“字”是兩碼事

現在說到人的姓名的時候，常會聽到有人問“您的名字叫什么呀”

“我的名字？”

“是呀，您怎么稱呼？名字叫什么？”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要是細琢磨就不準確了，而且許多人都說錯了。

說人的姓名，沒錯兒。但是把姓撇開，單說人的名字，就有問題了。

為什么？因為名是名，字是字，名字是兩個概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這還用說嗎？據說給人起名這件事始于夏代，到現在已經有三千多年的歷史了。

自古以來，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名。當然，現在急性子的人多，孩子還在母親的肚子里，名兒就起好了。

其實古時候，人的“名”和“字”不是一回事，而且“名”和“字”不能合著叫，也不能混著叫。

按周代立下的規矩，孩子出生后三個月由父親給他起名，所以名又叫“本名”，即本來的名。那時候是重男輕女的年代，起名主要是指給男孩兒起，而且帽子不能隨便戴，男人必須得到二十歲，即成人了，才可以戴帽子。

戴帽子還有個說法，叫“行冠禮”，這時候才可以起“字”。《禮記·檀弓》云：“幼名，冠字。”疏云：“年二十有為父之道，朋友等類不可復呼其名。”

意思就是男子成人以后，只有他的父親可以叫他的名兒，一般朋友或同輩的人只能叫他的“字”。

人不但要有名還要有“字”的規矩始于商代。推翻夏朝最后一個帝王桀的是商湯。商湯原名履，又名天乙，湯是他的字。

“字”也叫“表字”。為什么叫“表字”呢？

一是“字”可以表達您的名，也就是說您起的“字”跟您的“名”是相關的。

比如孟子，名軻，字子輿，軻與輿都是車；顏回，名回，字子淵，淵，回水也，意思一樣；李白，名白，字太白；關羽，名羽，字云長。這些人的“字”跟“名”都有關。

二是“字”一般都有彰顯德行的意思，即帶有美好寓意。比如孔子，名丘，字仲尼；曹操，名操，字孟德；張飛，名飛，字翼德；杜甫，名甫，字子美等。您瞧，他們的“字”是不是都透著仁義忠厚？

在古代，人們在社會交往中通常是不能叫“名”的，只能稱呼“字”。比如曹操，一般人不能叫他曹操，要叫他曹孟德；張飛要叫張翼德。當然，對長者或有威望的人要稱呼他的“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