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外三首）

吳錦雄

水的離去，不是山的擁抱不緊

而是對大海的神往讓它奮不顧身

就那么加速度地跌落

深扎到翻滾的水流中去

生命的每一秒都是不一樣的形態

在云端，風輕云淡中的聚會

在雷電中，凝聚成雨滴淅瀝

在田地里，山坡上，溪流中

在風和陽光的扶掖中

逸飛到云端中去

生命往復循環

一滴水只有在大海中才不會消失

哪怕從天而降，哪怕萬丈深淵

所有的勇氣都來自磐硬的信念

在高崖上，縱身一躍成風景

鄉愁

那里的夜，犬吠聲、蛙鳴聲

還有秋蟲唧唧

是否依舊

我那撈月亮的童年記憶

還是濕漉漉的，還未風干

世界總有另一個我

在老屋的水缸里撈月

成年，把我從你懷中帶走

離開的路程很遠

走過了田野、山崗、河流

走過的晨曦、落日

我離開得很慢

那種慢讓人心痛

那種痛從發作起

就從沒離開過我的體內

孔雀的羽毛

小時候

我的書桌的花瓶里

插著兩支孔雀的羽毛

像兩只睜大的眼睛

一直盯著我

成年后

努力體面地生活

總覺得有眼睛盯著我

我自己熨平自己，挺直腰桿

生活在別人的眼里

眼里又裝著別人的生活

明目仿佛成了生活的障礙

有時候總覺得別人的眼睛

是那孔雀漂亮的羽毛

裝置在花瓶里

顯得多余而易腐朽

春天

曾飛蛾撲火地去愛

而現在，你我之間

卻沒有一絲多余的愛憎

就如兩顆石頭，對峙著

知道自己的堅硬，也知道對方的冰涼

匆匆逝去的流水，青黃不接的中年

孤獨如罷黜的王侯，一個人自言自語

黑夜把日子送走又帶來

反反復復折疊著所有的劇本與情節

我一直在記憶的遼原上奔突

只為了放出心中的烈馬

某些日子我的詩行，卻不是我

都是泣不成聲的灰燼

曾在一個春天矚望一個人

從此，所有的春天

那個人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