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記（外一首）

吳乙一

有朋友稱為M城

有朋友在夏夜里迷路，一去不返

富奇路喝珠江啤酒。學藝路吃鹽焗狗肉

路兩旁安靜的樹，分屬不同的科屬

擁有不同的名字

我曾在郊區的農校學習種茶

我曾愛過一位瘦小的姑娘

多少次，為她煮水泡茶

——我熱愛茶水沸騰的全過程

初如柳風拂湖面

如雨水落下

復如江河奔騰翻滾……

如果繼續燒，會有越來越多水汽

籠罩著我們

梅城是一座城。梅花開在警官學校

開在潮塘，在千佛塔、雁鳴湖……

我也曾在梅開時節

放棄制茶的手藝，改學園林

卻沒能種活一棵樹，養好一株花

直至今天。直至我又遇見你

向一朵花低頭

我到底動用了多少光陰，給一朵花命名

有時是單字

有時，是疊音

有時是一句長詩。如果中間不作停頓，會喘息

會缺氧，會眩暈

會疼

我將它置于月光，清水和酒杯

置于無數芬芳中

取出來，像取出一盞燈，取出一條命

你可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所有時刻都低著頭，微閉雙眼

我愿意窗外的大雪永不停歇

——雪蓋住臘梅。潔白蓋住了嫩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