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來前移戰機

◇文/方濱 圖/段明

把“戰友”帶走

那年春夏之交，我們駐地連降暴雨。山洪暴發，多處被淹，這場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澇災害持續一周多，惡劣天氣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愈演愈烈。前一天上午，我們接到緊急命令：第二天上午緊急機動轉場，把所有能開的飛機都開走。因為據氣象預報，第二天下午最大的一次洪峰將抵達駐地，機場受到嚴重威脅。

時間緊迫，整個部隊動員起來，爭分奪秒開始準備。指揮所進行戰備值班任務交接：飛機轉場了，但防空區域可不能“放空”，得把戰備值班任務交接給兄弟部隊，不能因為災害影響到戰備。我們飛行員抓緊時間展開地圖作業，領航計算、研究航線、特情處置、編隊協同，等等。其實，我們最牽掛的還是飛機準備，有的飛機很久沒運轉過，在航材暫時短缺時，被當成“零件機”——別的飛機缺什么，就會到這架飛機上拆借。飛機頗有點兒像汽車，如果停久了，一旦用起來，反而容易出現故障。當晚，機場停機坪燈火通明，因為好幾架飛機發現問題，機務人員加班加點，連夜搶修，如果修不好的話，就意味著它們可能面臨被淹的風險。這些戰機既是國家和軍隊的財產，也是我們親密的“戰友”，怎可拋下不管？

緊急處置特情

出發那天，天氣陰沉，低氣象條件使機群無法起飛。臨近中午，洪峰即將過境，好不容易，老天爺“賞”了一個很短的“窗口”，緊急轉場啟動了。我的座機是臨時調整來的，連開三次車才啟動成功。我警覺起來，從左到右打開所需要的電門、開關和把手，又仔細檢查設備使用是否正確。果然，又出問題了：左右兩邊的襟翼居然不對稱——一邊小，一邊大。襟翼放下角度不一致，離陸后便會因為兩邊升力不同產生傾斜甚至滾轉，危及安全。我反復收放幾次襟翼都是這樣，離洪峰到來的時間越來越近，沒有排除故障的時間了！怎么辦？我干脆不放襟翼起飛，不就是升力小點兒、滑跑距離長點兒嗎？于是，我索性把襟翼收起來，把飛機滑上跑道。終于，飛機成功離陸，狀態稍一穩定，我就往下看，好家伙！滾滾洪水已經淹沒了大片土地！

儀表駕駛膽大心細

高度1000米，飛機進入了中高云層，1號機下令接通加力燃燒室，加速爬升，盡快穿出云層。令人不安的是，我的加力沒能接通，飛機速度增不上去，實在追不上長機，逐漸落單。其實，作為單座機的飛行員，像這樣的長途機動轉場，是非常需要編隊配合和幫助的，一旦有狀況，可以幫你發現問題。當時我們的飛機還沒有先進的衛星導航系統，主要靠羅盤、地標領航，單機飛行難度就更大，天氣不好時更是如此，容易發生迷航。

后來，歷經艱險，我終于飛到著陸機場，但最后的考驗也降臨了。該機場被群山環抱，凈空條件差，而且趕上天氣很差，低云繚繞，細雨蒙蒙，實際低于開放條件。對我來說，前面“添堵”的襟翼在著陸過程中繼續充當“攔路虎”，在這種條件下，不放襟翼著陸，容易調速大；能見度不好，看到跑道晚，容易造成速度把握難題，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著陸速度過快而沖出跑道。

我以地平儀為中心，盯緊儀表保持飛行狀態，嚴格飛向導航臺，建立穿云圖，開始穿云下降。在距跑道約1000米時，我看到了跑道，高度好！速度好！方向好！此刻，就連陌生的跑道竟然也變得熟悉起來。“哧”的一聲，飛機接地了，落在跑道上，我立刻放出減速板，關閉發動機，放出減速傘，然后使勁拉住駕駛桿，讓飛機迅速減小滑跑速度。漸漸地，飛機在肆意奔跑一段后平靜下來，轉彎時劃過一道弧線，仿佛畫上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