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花

楚林

每當牡丹花雍容華麗地落幕，芍藥花便開始從容優雅地綻放。難怪從《詩經》開始，芍藥花就被當作情人節的“節花”。“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和有刺的玫瑰花相比，芍藥花鮮艷粉嫩，一脈嬌羞之態，更顯柔美動人。“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芍藥不僅柔美如玉、楚楚動人，還是一味可以養血活血、醫治病痛的良藥。

芍藥一名的由來，《本草綱目》這樣記載：“芍藥猶綽約也，美好貌。此草花容綽約，故以為名。”在藥學專著《本草綱目》中，因美好容顏而命名的草藥，實在是絕無僅有。

民間關于芍藥的由來，更有意思。傳說牡丹、芍藥都不是凡間花種，有一年人間鬧瘟疫，花神為救世人，盜了王母仙丹撒下人間。結果一些仙丹變成木本的牡丹，另一些仙丹變成草本的芍藥。牡丹、芍藥的根莖都可以入藥，丹皮是非常有名的，杭白芍更是滋陰補血的上品。因此芍藥又名“女科之花”。有人從外地帶給華佗一棵芍藥，他就種在藥園里。在仔細研究了葉、花、莖之后，卻覺得沒有什么藥用價值。一天夜晚，他在燈下看書，忽然屋外傳來女子的哭聲。抬頭望去，只見窗外月色中，一美貌女子正掩面哭泣。華佗推門而出，卻不見其人，而那女子站的地方竟是棵芍藥。華佗心中一驚，難道它就是剛才的那個女子？他看了看芍藥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你全身上下無奇特之處，怎可讓你入藥？”轉身回屋。誰知剛剛坐下，哭聲又起。再去看時，哭泣聲處還是那棵芍藥。反復幾次皆是如此。華佗覺得蹊蹺，便叫醒熟睡的妻子。妻子說：“藥園里的一草一木，到你手里都成了良藥，被你用來救活了無數患者。獨有這棵芍藥被冷落一旁。想來你是不知它的用處，它感到委屈了吧。”事隔幾日，華夫人血崩腹痛，用什么藥也不見好轉，她便瞞著丈夫，挖起芍藥根煎水喝了。不過半日，腹痛漸止，又服了兩日，病即痊愈。她把此事告訴了丈夫，華佗才意識到自己忘記研究芍藥的根，著實委屈了芍藥。后來他細致地研究了芍藥的根，方嘆之為奇。

當地上的芍藥花嫵媚綻放時，地下芍藥的根須則正吸收水土精華慢慢生長，三至五年則已入地三尺，星羅棋布。這時的根莖粗細均勻、滋潤飽滿，是最佳的良藥。等到秋露起時，芍藥早已花葉盡落，除去枝葉，從土中取出全部根莖，趁濕斜切成片，沸水盡煮，而后晾干，即可入藥。芍藥的根有兩種，一種是赤芍，一種是白芍。兩者堪稱姊妹花，作用也不盡相同。《本草正義》有言：“益陰養血，滋潤肝脾，皆用白芍;活血行滯，宣化瘍毒，皆用赤芍。”因其為“女科之花”，所以治女性疾病用之最多。我在臨床上用它們醫治女子月事不調時，大多是在月事之前用赤芍，以清熱涼血，祛瘀行滯，緩解疼痛。月事之后則多用白芍，以養血柔肝止痛。而在治療痛經、更年期綜合征等疾病時，則視溫涼寒熱而調和應用。用赤芍，恍若看到一個紅衣女子翩然而至，熱情奔放，帶著鄉野的清新氣息。周身的血液也因之而清涼、活躍、激揚奔流。正可謂“艷艷錦不如，夭夭桃未可”。這樣的美女其實就如史湘云。酒后香夢沉酣，醉臥芍藥裀，頭枕芍藥花瓣，任由花飛一身，蜂蝶戲鬧，手中扇子落地，也被落花掩住。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天真可愛、開朗豪爽、仗義執言的史湘云才會有如此真性情的自然流露吧！而白芍，則仿佛一位冰清玉潔、溫柔含蓄的女子從云端緩緩降落。眉目淺笑之間，已然撫平所有的憂傷。這樣豐姿婉約、從容安靜的女子當屬薛寶釵。看她對鏡梳妝，把頭發盤成蟠龍髻子，把銀簪子簪到上邊，照照鏡子，覺得素凈了些，于是從花兒盒子里取出一支白芍藥，往髻上簪了。邊畫眉邊問寶玉：“這芍藥和衣裳可配嗎？”寶玉笑道：“再配不過了。我倒想起易安居士的兩句詞。‘怕郎猜到，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人面和花面相映之下，其實哪里還用比呢，只有身心皆美如白芍般的女子才能如此美麗和諧吧！

女人如花，花如女人。每一位女子都想有芍藥花一般的容顏。而女人又是水做的骨肉，只有月事通暢，血脈充盈，才能如花一樣滋潤嫵媚。赤芍和白芍，這一對姊妹花，真是宛如上天派來呵護女性的天使。一個活血，一個養血，纖巧絕妙的配合，滋潤鮮活著一個又一個不老的容顏。

藥王孫思邈治消渴

相傳唐朝，梓州刺史李文博因久服丹石，患了消渴，小便頻數，晝夜百行，證屬陰虛火旺。孫思邈給他開了黃連丸，服藥后癥狀明顯好轉。但他又因房勞過度，導致消渴之病加重，體質羸瘦，精神恍惚，口舌焦干而死。孫思邈對此頗為遺憾，并告誡后人，患消渴病，其所慎者有三：一飲酒，二房室，三咸食及面，能慎此者，雖不服藥而自可無他;不知此者，縱有金丹亦不可救。他的論斷至今看來也是非常科學的。因此在《備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一》中，孫思邈不但對消渴病有詳細的觀察和描述，而且對其并發癥如肺部感染、心血管病等也有詳細論述。可見他對此病有較深的研究。

消渴病類似現代醫學的糖尿病，是一種全身慢性代謝性疾病。黃連丸由黃連、生地黃組成，研末制蜜丸服，有清熱瀉火、生津止渴作用。而其他方中，以栝樓根、地骨皮、生石膏、黃芪、麥冬、茯苓等出現頻率最高，對后世治療糖尿病的組方用藥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