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艷虹,龔 榆
(湖南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0)
在知識經濟時代,創新是企業滿足市場需求、實現長遠發展的必由之路。隨著外部市場環境日趨復雜,企業逐漸從封閉式創新轉向開放式創新,利用合作關系建立合作創新網絡,在拓展自身資源基礎的同時,積極從外部網絡搜索并利用知識信息[1]。可以說,創新網絡對企業共享知識資源、降低試錯成本具有重要意義,這也是企業實施產品升級、獲取市場價值的重要途徑。如寶潔公司專門設立“外部創新主管”一職,利用大數據分析在全球范圍內搜尋對公司有利的重大技術和專家學者;海爾通過構建開放創新平臺(HOPE),把技術、知識和創意供求雙方聚集到一起,形成合作創新的交互網絡,從而促成新產品誕生。因此,在開放式創新背景下討論創新網絡不僅是理論發展的要求,也是企業實踐的需要。
已有研究表明,企業創新活動既嵌入在由研發合作形成的協同網絡中,也嵌入在以知識組合形成的知識網絡中,企業依靠組織內或組織間的知識獲取、共享和利用提高創新能力[2-3]。
在組織內知識網絡方面,知識網絡的內容性和結構性特征受到學者們關注,他們發現知識基礎規模及知識多元化能夠為創新帶來資源優勢,這種優勢有利于企業獲得創新成果[4-5];網絡凝聚性、網絡中心勢和網絡結構洞等則通過改變企業社會資本與建立信息優勢影響創新活動[6-7]。在組織協同網絡方面,相關研究多從網絡成員、關系強度和網絡結構等視角展開。如有研究表明,企業合作網絡密度對企業知識創新有負向影響,結構洞有利于企業開展探索式創新活動,而中心度與二元創新呈倒U型關系[6,8-9]。還有學者基于動態網絡視角發現,合作研發網絡結構洞的生成和填充均可促進企業創新能力提升[10]。但是,這些研究僅分析了單個網絡的影響,沒有考慮企業具有多重網絡嵌入性。因此,一些學者開始兼顧協同網絡和知識網絡考察創新活動。如Wang等[11]提出知識網絡和協同網絡的解耦命題;Guan等[12]討論了在發明者協同創新國家網絡調節作用下,城市網絡中心性、結構洞和集聚系數對創新產出的影響;Fang等[13]則研究了個體網絡與整體網絡交互作用對探索式、利用式產品創新的影響。
盡管已有文獻證實了雙層網絡結構特征與企業創新存在密切聯系,但目前學術界關于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企業創新活動的作用機制尚不明晰。一方面,有學者認為,稀疏網絡中的結構洞能為企業提供社會資本、帶來信息控制優勢,從而促進創新活動[14-15];另一方面,也有部分學者指出,網絡結構洞降低了個體交流頻率,而個體間的密切聯系能夠提升合作者信任水平并利于隱性知識傳播,進而為創新活動提供支持[16-17]。那么,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企業創新績效究竟存在怎樣的關系?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不同類型創新間是否存在適配關系?情境差異是否會導致不同的研究結論?此外,權變理論認為,企業二元創新的實施效果受情境因素影響,其中,戰略柔性、開放度與創新活動的密切關系已經得到文獻證實[18-19]。現有文獻大多關注戰略柔性和開放度對企業創新的直接影響,較少關注這些情境變量在雙層創新網絡與創新績效關系中如何發生作用。因此,不同層次的創新網絡是否需要與組織情境適配,才能產生更高績效?創新網絡結構與二元創新是否存在有效的適配關系?這些問題都有待深入研究。
本文依據知識基礎觀以及社會網絡理論,從組織情境因素入手,探討知識與協同網絡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并分別考察戰略柔性和開放度在兩者關系中的調節效應,主要包括以下方面:第一,實證研究雙層網絡視角下結構洞對企業二元創新績效的差異化作用,驗證多重網絡理論對企業創新活動的解釋效力。社會網絡相關研究指出,創新活動受到多種不同類型網絡關系的共同作用。本文研究將為進一步探究創新網絡與創新績效的適配關系以及影響機制提供實證依據,同時,拓展該領域研究內容;第二,實證分析戰略柔性和開放度在雙層網絡與二元創新績效間的調節作用,驗證網絡結構洞與企業創新績效的關系是否受到組織情境的顯著影響。由于現有文獻關于知識網絡和協同網絡對創新績效的作用尚未達成一致結論,因此本文將基于權變理論和資源基礎理論,引入組織情境因素,探索網絡關系對二元創新作用的邊界條件,為解決網絡結構洞相關文獻中的爭議提供新理論視角;第三,研究組織情境因素在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企業二元創新績效關系中的不同調節機制,分析網絡結構洞與組織情境匹配是否有利于企業二元創新績效提升,從而拓展現有研究關于雙層網絡與二元創新關系的理論成果。
網絡嵌入是網絡理論中的重要內容,對多層網絡嵌入的研究有助于理解企業創新活動的復雜性。多層網絡是指在不同層面由不同類型節點在同一層面內部和跨層面連接形成的網絡結構[20]。在企業創新活動中,由于條件限制,單個企業擁有的資源有限,而嵌入多層網絡對資源配置有重要作用。通過多層網絡關系,企業可以從外部主體獲取創新資源[14]。
已有研究表明,企業創新活動至少涉及兩個網絡:一個是由企業間合作關系形成的協同網絡,另一個是由知識元素組成的知識網絡[11]。具體來說,國內外學者通常基于協同理論界定協同網絡[21-22],強調通過系統間的相互作用和資源共享實現整體目標。基于此,本文認為協同網絡是企業與其它創新行為主體,通過交互和協同構成協作創新關系的一種網絡系統。與廣義上的創新網絡相比,協同網絡更注重創新行為主體間的信息交互和知識共享,更強調制度環境的協同作用以及創新行為的協同效應[22]。知識網絡則包括知識元素以及知識元素組合關系,其中,知識元素體現了知識片段的離散性,它們的聯結程度反映了企業在知識創造和發明過程中是否將這些元素有效結合以及如何結合[23]。
基于Wang等[11]和Guan等[12]的研究,本文認為知識網絡與協同網絡是非同構和解耦的,也就是說,在某網絡中的位置并不會影響其在另一個網絡中的位置。
首先,由于知識元素在企業間非均勻分布,企業位于協同網絡中的位置并不一定與其擁有的知識元素在知識網絡中的位置相匹配。例如,一個在協同網絡中沒有聯系的企業可能擁有與知識網絡中其它知識元素緊密相關的知識元素。這是因為一個企業可能擁有多個知識元素,同時,該知識元素也可能由于合作創新而被多家企業擁有;其次,知識元素組合模式與企業協同創新模式存在很大不同,這是因為企業擁有的知識元素在知識網絡中的位置并不是僅由該企業創新活動決定,更多是由與其它企業協同結果決定的;最后,知識網絡與協同網絡受時間的影響不同。從時間維度看,知識網絡也是知識元素的一種組合模式,依賴于不同企業多代員工的持續努力而形成。由于經過漫長積累和演變,其穩定性和可靠性通常優于現階段企業間的協同作用[24]。這意味著合作伙伴間的利益關系促使協同網絡形成與穩定,但即使合作關系不復存在,也不容易對知識網絡狀態造成較大影響。
圖1描述了兩種網絡的解耦特性。其中,上方網絡代表企業協同網絡,每個網絡節點代表一家企業,而紐帶是指兩個企業間的合作關系;下方網絡則代表知識網絡,每個節點代表一個知識元素,紐帶則代表知識元素間通過創新成果進行聯合應用。具體來說,假設圖1中的A企業與B企業之間沒有建立合作,但它們擁有的知識元素3和知識元素4有著連接關系,這就是知識網絡和協同網絡的解耦性特征。
社會網絡研究已逐漸從最早的網絡主體行為發展到網絡結構特征以及動態變化等領域。Burt[25]在《結構洞:競爭的社會結構》一書中首先提出結構洞概念,即“社會網絡中的某個或某些個體與一部分個體發生直接聯系,但與其它個體不發生直接聯系、無關系或關系間斷的現象”。通常,結構洞能帶來信息利益與控制利益。
因此,本文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和知識基礎觀,深入分析企業知識與協同網絡的雙層嵌入性,以及雙層網絡結構特征與創新間的關系與作用機理。同時,依據March[26]關于不同組織學習類型的界定,將企業創新分為利用式創新和探索式創新兩類。具體來說,利用式創新是對現有知識成果的擴展,強調企業在產業技術軌道內進行產品改進與知識挖掘;而探索式創新是對新興知識領域的開拓,強調獲取和創造全新的技術知識,是超脫企業現有知識基礎,突破知識壁壘并形成新知識[27]。兩者間既有競爭又有互補。因此,根據企業所處情境,合理、有效地進行探索式創新與利用式創新,才能為企業帶來更多收益并形成競爭優勢。

圖1 知識網絡與協同網絡解耦關系Fig.1 Decoupling between collaboration network and knowledge network
知識網絡結構洞是指知識網絡中與核心知識元素有直接聯系的其它各類知識元素所呈現的未連接狀況[11]。因此,富含結構洞的知識網絡意味著企業存在大量未連接但又非完全隔離的知識元素,這些知識元素具有潛在的連接能力和創新價值[28]。
基于上述學者觀點,可以認為,知識網絡中的結構洞有助于企業開展利用式創新。首先,考慮到學習具有聯系性和漸進性[29],當知識元素占據相同的結構洞時,相較于隨機的兩個知識元素,存在某種主題聯系的知識元素的組合成功率更高[11]。因此,知識網絡結構洞有助于深化知識學習以及實現組合應用,進而提高利用式創新績效;其次,知識網絡結構洞越多,意味著企業研發創新時可搜尋到的未建立聯系的知識元素越多[28],促使企業傾向對已有知識基礎進行重新組合和調整,進而促進企業利用式創新。
另一方面,由于探索式創新需要超脫現有知識基礎,是與現有知識或技術存在本質差別的創新。一些研究表明,知識網絡結構洞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產生負向影響。如Carnabuci等[28]認為,企業在結構洞豐富的知識網絡內進行探索式創新,其機會成本較高,且知識網絡結構洞較多會使企業陷入能力陷阱——因致力于開發自身資源而缺乏探索外部知識資源的動機和資本,從而不利于企業探索式創新。此外,March[26]指出,知識網絡記錄著知識元素的連接歷史,反映企業對現有知識領域的理解和認知程度。企業知識網絡中存在較多的結構洞表明企業對現有知識技術發展軌跡的掌握不夠深入,因此缺乏探索新知識元素的基礎和途徑,從而阻礙探索式創新。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a:知識網絡結構洞正向影響利用式創新績效;
H1b:知識網絡結構洞負向影響探索式創新績效。
由于創新環境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任何單個企業都無法擁有創新所需的全部技術或知識資源,需要與其它外部主體合作,協同網絡由此形成。通過該網絡,可以實現各主體間資源共享、知識傳遞與技術擴散,促進知識、技術增值和創新產生[30-31]。
基于社會資本觀,有學者指出,網絡結構洞有助于企業通過控制非冗余渠道獲取社會資本與收益[25],進而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即越接近結構洞的企業,其信息橋梁的作用越大,能夠獲取和控制的異質性資源、信息和特定機會越多[14],從而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高。
但從網絡整體看,部分學者指出,網絡結構洞的存在增大了網絡稀疏性,降低了企業交往與合作頻率[32],進而對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社會網絡理論認為,協同創新活動中高質量、復雜或隱性的知識轉移往往發生在合作伙伴關系穩定的聯結間[33]。因此,本文推斷協同網絡結構洞不利于企業利用式創新和探索式創新。首先,盡管網絡結構洞能夠為某位置成員帶來一定信息控制優勢,但當協同網絡中存在大量結構洞時,企業間的協同創新變得不穩定,導致企業難以理解和整合網絡成員擁有的多樣化信息、知識[32],進而不利于二元創新;其次,協同網絡結構洞較多意味著企業間信息交換渠道并不豐富,不利于企業基于自身知識基礎尋找與主題相關的知識元素,從而阻礙企業利用式創新[33];最后,稀疏松散的協同網絡意味著成員間缺乏穩定的合作關系和利益聯盟,使得合作伙伴采取機會主義行為的概率較大[34],進而阻礙企業探索式創新。
基于以上討論,本文認為協同網絡結構洞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總體上是弊大于利,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H2a:協同網絡結構洞負向影響利用式創新績效;
H2b:協同網絡結構洞負向影響探索式創新績效。
基于資源基礎觀,戰略柔性被認為是一種可以幫助企業充分發揮資源潛在價值的互補組織能力,反映了企業靈活使用資源的程度和資源重新配置過程[35-36]。大量研究表明,戰略柔性對企業創新績效和新產品開發都有重要影響[37]。
本文進一步假設,企業雙層網絡結構洞與探索式創新績效關系受企業戰略柔性的影響。從知識網絡層面,當企業知識網絡結構洞較多時,傾向于將時間精力放在現有知識搜尋和組合上,因此進行創新活動時易形成組織慣性和思維定式。首先,戰略柔性反映了企業資源配置與產品設計的靈活性,而組織內的靈活協作有助于克服組織慣性,進而探索新技術與知識[36];其次,戰略柔性可以通過影響財務靈活度,降低創新活動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35],即在戰略柔性較高的情況下管理者會嘗試探索式創新以謀求新發展機遇[37]。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破除思想禁錮,促進企業開展探索式創新。
從協同網絡層面,由于協同網絡結構洞多意味著企業與外部主體的合作少,即企業獲取外部資源和知識的渠道有限[17]。如果企業戰略柔性較高,意味著企業能夠借助自身靈活性協調和配置資源,減少外部資源緊張對企業創新的限制。此外,戰略柔性較高的企業能更好地適應外部環境變化和應對風險,因此企業更愿意并且有能力開展不確定性高的探索式創新。
最后,鑒于企業資源的約束,探索式創新與利用式創新之間存在一定程度的競爭關系[18]。當戰略柔性較高時,企業會在探索式創新活動中投入大量資源和技術,因此對利用式創新活動的資源分配減少,使得戰略柔性在企業雙層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中的調節作用較弱。綜上所述,戰略柔性能降低協同、知識網絡結構洞與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間的負向影響。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a:戰略柔性正向調節知識網絡結構洞與探索式創新績效的關系;
H3b:戰略柔性正向調節協同網絡結構洞與探索式創新績效的關系。
開放度是反映企業外部合作程度的重要指標。在開放式創新背景下,開放度通過改變企業知識獲取渠道和方式,進而對創新活動產生影響[38]。
作為一種小幅度的漸進創新,利用式創新依賴于企業吸收與整合的知識資源,并對現有技術軌道進行改造和升級。同時,企業積極與外部創新主體合作,提高開放度,其大多是為了適應市場需求、加快產品更新換代,即進行利用式創新。因此本文假設,企業雙層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受到開放度的影響。
在知識網絡層面,已有研究表明,開放度對企業知識溢出效應、外部關鍵資源獲取以及創新績效發揮積極作用[39]。因此,可以推斷,開放度能強化知識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首先,開放度擴大了企業獲取知識、資源的渠道和范圍,且由于知識搜索具有關聯性,開放度較高的企業更容易從現有技術基礎出發,深化對產業技術的理解[40],進而促進利用式創新;其次,穩定的聯盟伙伴關系能促進隱性知識轉移[23]。因此,高開放度的企業在知識轉移與整合過程中更高效,這有利于放大知識網絡結構洞對企業利用式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
在協同網絡層面,開放度將弱化協同網絡結構洞對企業利用式創新的消極影響。首先,高開放度能提高企業獲取外部知識的質量與數量[18],進而彌補由協同網絡稀疏造成的外部資源獲取不足;其次,開放度越高,越有利于動態聯盟關系建立與維護,企業與合作伙伴間的溝通頻次也會越高,加深雙方互信互利程度,從而能夠有效降低合作風險[41],促進利用式創新績效提高。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a:開放度正向調節知識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
H4b:開放度正向調節協同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
基于以上4個假設,本文構建概念模型如圖2所示。

圖2 概念模型Fig.2 Conceptual model
本文樣本企業來自計算機、通信和其它電子設備制造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以及醫藥制造業5類行業,選擇依據在于:①企業所處行業的技術波動性較大,為了保證自身競爭優勢,企業需要不斷進行技術創新;②企業所處行業的知識資源豐富并形成了較好的知識產權保護氛圍,獲取企業專利信息較容易;③企業所處行業具有技術密集特征,且企業研發投入強度是實現技術創新的關鍵。
考慮到樣本數據的可獲得性,選取上述行業中的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其財務信息和基本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以及東方財富網。最終獲得2007-2018年165家企業的非平衡面板數據(N=559)。
2.2.1 因變量
借鑒相關研究,以國際專利分類體系(IPC)中技術分類代碼的前4位定義具體技術類別[42],建立一個5年時間窗口。其中,探索式創新績效是指企業每年成功申請的發明專利數量中屬于新技術領域的部分,即企業在第t年的探索式創新為企業第t年成功申請的技術專利且在前5年都未申請過;利用式創新績效則采用企業在第t年申請的專利總量減去探索式創新績效數值。
2.2.2 自變量
根據 Wang等[11]、Ahuja等[2]的研究,本文利用專利數據信息,使用UCINET6.0構建知識網絡和協同網絡模型。具體來說,專利信息中的專利申請人情況能反映企業協同創新關系,因此本文利用專利申請人信息構建協同網絡;而專利IPC分類號的前4位代表專利涉及的技術領域,反映構成專利的知識元素,因此本文利用IPC分類號信息構建知識網絡。
在社會網絡分析中,測度結構洞的常見指標有4種,即有效規模、效率、層級、限制度,本文選取限制度作為衡量網絡結構洞的指標[25],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對于二元約束指數,以知識網絡為例,i是焦點知識元素,j是與i有聯系的知識元素,k則是與i、j都有聯系的第三方知識元素。Pij表示i對j的直接關系投入;Pik表示i與q關系的強度比例;Pkj表示k與j關系的強度比例。對二元約束指數求和,可得約束指數Ci,參考Wang等[11]的研究,本文采用“2-約束指數Ci”刻畫網絡結構洞疏密程度。
2.2.3 調節變量
(1)戰略柔性。目前,學術界比較認同使用問卷調查法和基于財務數據的測量方式度量戰略柔性。本文借鑒Kurt等[37]的研究,運用財務杠桿測度企業戰略柔性,即財務杠桿等于負債除以總資產。
(2)開放度。已有研究普遍使用問卷調查法或基于專利數據來測度,本文選用專利數據法,借鑒王建等[43]的研究,選取近3年企業合作申請發明專利占3年申請發明專利總量的比重測度開放度。
2.2.4 控制變量
借鑒已有研究,本文選擇企業規模(企業總員工數的對數)、專利積累(企業專利申請初始年份至觀測年份的時間)、研發投入強度(企業研發費用除以主營業務收入)作為潛在影響企業創新產出的控制變量。此外,還引入行業虛擬變量以控制不同行業專利申請情況對企業二元創新績效可能存在的影響。
2.2.5 模型選擇
鑒于因變量雙元創新績效為非負整數,屬于離散型變量,且均值遠小于方差,因此本文選用負二項回歸模型以避免因樣本分散導致的回歸分析誤差。此外,通過Hausman檢驗對隨機效應和固定效應進行選擇,發現本文研究數據更適合采用負二項隨機效應回歸模型。
表1為各變量均值、標準差以及相關系數。結果顯示,樣本企業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7,且所有變量中的VIF值最大為1.76,遠小于閾值5,可認為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問題。由表1可知,樣本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均值小于利用式創新績效均值,這是由于探索式創新具有較高不穩定性,符合事實和理論預期。
利用不同行業165家高新技術企業2007-2018年的非平衡面板數據(N=559)對概念模型(圖3)中的假設進行檢驗,結果見表2、表3。
表2中模型2、模型6的知識網絡結構洞系數均顯著,表明其對二元式創新績效有顯著影響,且知識網絡結構洞正向影響利用式創新績效(β=0.081,p<0.05)、負向影響探索式創新績效(β=-0.123, p<0.05),即H1a、H1b成立。
表3中模型9和模型12用于檢驗協同網絡結構洞對二元式創新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協同網絡結構洞對二元式創新績效都產生了顯著負向影響(β=-0.066, p<0.05;β=-0.221, p<0.01),因此H2a、H2b成立。
為檢驗戰略柔性和開放度的調節作用,回歸前對交互項變量作中心化處理,再將乘積項納入回歸方程中。
表2的模型8顯示,交互項(知識網絡結構洞*戰略柔性)系數與預期一致(β=0.075, p<0.1),即戰略柔性正向調節知識網絡結構洞與探索式創新關系,因此H3a成立;表3中的模型14用于檢驗戰略柔性對協同網絡結構洞與探索式創新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交互項系數為正(β=0.111, p<0.05),因此假設H3b成立。
同樣地,開放度對企業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二元式創新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見表2中的模型4、表3中的模型11。模型4顯示,開放度正向調節知識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交互項系數為正(β=0.124, p<0.01),即H4a成立。而模型11用于檢驗開放度對協同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回歸結果顯示交互項系數為正且顯著(β=0.066, p<0.1),因此H4b成立。

表1 描述性統計結果Tab.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results

表2 知識網絡結構洞與二元式創新績效的負二項回歸結果Tab.2 Negative binomial regression results of knowledge network structural holes and du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

表3 協同網絡結構洞與二元式創新績效的負二項回歸結果Tab.3 Negative binomial regression results of collaboration network structural holes and dual innovation performance
為了進一步分析開放度與戰略柔性的調節作用,將樣本分為高開放度與低開放度、高戰略柔性與低戰略柔性并進行分組回歸分析,調節效應如圖3所示。圖3(a)和圖3(b)反映了開放度與企業利用式創新關系,當開放度較高時,知識網絡結構洞對利用式創新績效的正向促進作用增強,而協同網絡結構洞對利用式創新績效的負向作用減弱。圖3(c)和圖3(d)反映了戰略柔性與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關系,當戰略柔性較高時,可以減弱知識網絡、協同網絡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的抑制效果。
基于社會網絡分析法和資源基礎理論,構建并實證檢驗了知識網絡結構洞與協同網絡結構洞對企業二元式創新績效的影響機理,同時,引入戰略柔性和開放度等情境變量,分析其在知識網絡、協同網絡與二元創新績效關系中的調節作用。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1)知識網絡與協同網絡嵌入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不同影響。在知識網絡嵌入中,網絡結構洞對企業利用式創新績效產生正向影響,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產生負向影響,支持了已有研究結論[6,14]。在企業知識網絡中,知識元素間的非冗余連接越多,企業進行知識聯結、重組的成功率越高,而探索新知識的成功率則越低。然而,本文“協同網絡結構洞不利于企業二元創新績效提高”的結果與Wang等[11]的觀點存在差異,原因可能在于,Wang等的研究是以一家美國微處理器制造商為對象,構建企業研發人員間的協同網絡;而本文則是以中國多個行業的企業為對象,對組織間的協同網絡展開研究。上述研究樣本的創新基礎存在較大差異,樣本層次也不同,同時,個體與組織間的知識傳播效率、關系聯結緊密度和便捷度均不同,因此研究結論也存在一定差異。本文基于組織間整體協同網絡特征的研究得出,充滿結構洞的協同網絡是稀疏松散的,這種低密度連接不利于異質性知識資源在企業間的傳播分享,從而阻礙以知識重組為基礎的創新活動。
(2)雙層網絡結構洞與組織情境的有效匹配有利于企業提升二元創新績效。具體表現為:知識網絡結構洞—開放度促進利用式創新績效提高,協同網絡結構洞—戰略柔性促進探索式創新績效提高。一方面,戰略柔性有利于克服組織惰性,緩解外部資源對企業創新的約束,顯著降低協同網絡結構洞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的消極作用。該結論呼應了“戰略柔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有正向影響”的觀點[18]。另一方面,開放度使企業能穩定高效地獲取外部知識資源,有助于企業把握技術發展軌跡,進而強化知識網絡結構洞與利用式創新的正相關關系。這也深化了張煒等[44]的研究結論,豐富了開放式創新研究成果。

圖3 開放度、戰略柔性的調節作用Fig.3 Moderation effects of strategic flexibility and opennes
(3)網絡結構洞對企業二元創新的影響依賴于一定組織情境。通過梳理文獻發現,目前學界關于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企業創新績效的關系尚未形成一致結論。有研究認為,網絡結構洞與企業二元創新之間存在正相關、負相關和倒U型等關系[5,44],也有學者發現網絡結構洞對不同類型創新活動的影響存在差異[8,13]。基于此,本文在分析結構洞與企業二元創新績效關系的基礎上,引入戰略柔性和開放度等組織情境作為調節變量,發現組織情景對雙層結構洞與企業二元創新關系產生顯著作用,即網絡結構洞對創新活動的作用效果會受到組織情境因素的影響。
(1)根據社會網絡研究,創新活動受到不同網絡關系的共同作用。本研究探索了影響企業創新活動的雙層網絡與創新績效的適配關系、作用機制并提供了實證依據,驗證了多重網絡理論對企業創新活動的解釋效力。
(2)現有關于知識網絡與協同網絡對創新績效的作用研究尚未形成一致結論。本文基于權變理論和資源基礎理論,引入戰略柔性和開放度兩個組織情境因素,分析了網絡關系對二元創新作用的邊界條件,為解決網絡結構洞文獻中存在的爭議提供了新理論視角。
(3)本文研究發現,組織情境因素在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企業二元創新績效關系中發揮不同調節機制,并且得出網絡結構洞與組織情境匹配有利于企業二元創新績效提升。該結論是對現有雙層網絡與二元創新關系研究的拓展和延伸。
(1)雙層網絡結構洞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依賴于企業創新活動類型,由于不同企業擁有的知識和協同網絡結構特征存在差異,因此需要對利用式創新和探索式創新兩種模式進行選擇,以進一步提高創新效率。首先,當企業知識網絡富含結構洞時,即企業與外部組織聯系較少時,豐富的非冗余信息資源有利于企業對已有技術知識進行提煉、整合和改進,開展利用式創新;其次,如果企業與外部主體存在廣泛、冗余的合作創新關系,那么企業會傾向脫離和超越現有技術軌道,積極推進探索式創新以取得高創新績效。
(2)管理者應高度重視戰略柔性、開放度在企業雙層網絡結構洞與二元創新關系中的積極作用。由于戰略柔性能緩解知識和協同網絡結構洞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的負向作用,因此企業應積累不同知識資源或者開發多種用途等以保持戰略柔性,從而提高靈活運用和配置資源的能力。這將有利于企業在知識基礎有限的情況下開發新技術和新產品,達成創新目標。同時,企業應提高開放度。開放度較高的企業不僅可以通過知識資源轉移加快自身技術、知識更新速度,而且能通過協同合作深入了解客戶需求,確定創新方向,最終提高利用式創新績效。
(3)基于企業雙層網絡結構特征與組織情境存在適配關系,管理者應將企業知識、協同網絡結構特征以及組織戰略結合起來,進行有針對性的管理決策。當企業傾向開展利用式創新時,應通過提高開放度促進知識元素轉移與應用,進而實現對現有技術的深入理解與改進;當企業傾向探索式創新時,則需加強戰略柔性,以靈活配置資源應對探索式創新的高不確定性,促使企業勇于突破當前知識瓶頸與捕捉新的市場機遇。
本文尚存在研究局限與不足之處:①選取專利申請數據衡量企業創新績效,沒有考慮專利研發、申請、授權存在一定延時性,在實證檢驗中忽略了時間變量的影響。未來可以結合專利被引量等數據進行變量測量,使研究結果更具準確性;②盡管收集的樣本數據來自我國5個行業的165家企業,但并未完全展現相關行業特征。未來可以考慮進行不同產業的比較研究;③實證研究中僅有行業虛擬變量這個外部因素,后續研究可將網絡規模、政府支持、制度環境等納入創新網絡情景研究,可能會有新的發現。